刚下过雪的地面上充斥着脏兮兮的脚印,顾慕白骑车轧过去的时候,痕迹弯弯曲曲的,新大陆一样。
今天又要开始上课了。
顾慕白起了个大早,他想喝粥,也不多是多喜欢,就是单纯的想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可能是因为甜吧,顾慕白这样想着。
早晨的包子铺一如既往的人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设在十字路口的包子铺满足了大多数上班族的求生欲望,冷嗖嗖的天气,喝上一口热粥,算是很惬意的事。
顾慕白为了这口热粥,等了将近五分钟。
他注意到包子铺的对面,是一个小区,他记得老爸提起过大伯在这有一个空闲的房子,很久不住了,那确实是一个很破旧的小区,看样子要有些年头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顾慕白为自己忽然陷入这个无聊且无厘头的猜想而感到失望。他是来喝粥的。
黑米,绿豆,大米,顾慕白认出了其中一些食材,老板人好,多给他加了大半勺的粥,又或许他也给其他人多加了大半勺的粥,大抵是温暖的粥也使得人更愿意去相信人性的美好,仅仅如此,便觉得很温暖、很惬意。
往往惬意最适合被不知名的意外打破。
“喂?”在顾慕白喝的只剩下一口粥的时候,表姐发来了“贺电”。顾慕白扶额叹息了一下,然后才堂而皇之一本正经中气十足的接了电话。
“顾慕白,你个不仗义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偷吃好东西了?”一如既往的开场白和熟悉的声音,略带愤怒且夹杂着些许起床气的微妙的问候,不同于别人的早安,表姐的早安从来都是如此直白。就像她的人一样。
“你今天麻溜回来,给姐姐我捎几包好吃的,我亲爱的弟弟。”她也总是这样,用极其肉麻的话总结重点,在顾慕白听来,这些肉麻的话无异于电视剧中和女生共进早午晚餐的男主,在侍者拿来菜单时,男主以为女生会口吐莲花的说出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可脱口而出的居然是“随便,都行。”好吧,顾慕白今天无疑又要破费了。而且致命的是,他最近的零钱也不多。
买终归还是要买的。
顾慕白蹬上车子刚要走,白静就从不远处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说那时迟那时快,顾慕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车头,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做完这些,顾慕白甚至有点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是个伪装高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顾……顾慕白,你干嘛呢?捂着脸干嘛,你脸怎么了?”听到白静声音的那一刹那,顾慕白甚至有点想弃车而逃,当然,并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他想走路锻炼一下身体。顾慕白这样安慰着自己。
“哦……我脸皮有个地方有点厚,我想挡一下。”顾慕白回头对着白静说道。白静“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她一笑,两旁的婴儿肥就鼓鼓的,看起来很乖巧,甚至有点可爱。今天白静依旧穿着蓝色的牛仔裤,配着紫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鞋子在即将升起的暖阳的照耀下闪着白光,一成不变的短发,很清爽。
此时的气氛有一点尴尬。
白静看了一眼顾慕白。
她喜欢看顾慕白的眼睛。
清澈,干净,还是棕色的。
顾慕白摊摊手,示意白静是否该走了。
“嗯,要一起走吗?”白静心里还在纠结的时候,顾慕白已经飞一样的撤退了。
顾慕白没想跟她一块走。
白静抠了抠手,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不停的用大拇指狠劲地抠食指。
顾慕白停下了,然后回头看了看她,“不走吗?”顾慕白朝她笑了笑,用自以为很酷的动作向白静行了个很蹩脚的礼。
“嘿,静静,你怎么在这?”一阵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白静回头看了一眼包子铺,又看了看顾慕白。
禾萱推着自行车朝白静走去。
顾慕白挠了挠头,过去和禾萱寒暄了一会。平静的冬日,将要升起的太阳,配合着天空中大片的白,稍一回眸,就是脸红心跳,只听得见“扑通扑通扑通”,那是跳动着的心房,荡漾着青春的协奏曲,或许还夹杂着一些甜蜜。
谁又知道呢。
“走吧,你们不去辅导班吗?我跟小土豆打了招呼,今天可以去旁听,刚好顺路。”禾萱看着顾慕白和白静说道,顾慕白不经意看了一眼她扬起的嘴角,莫名的也想跟着笑。
禾萱的声音挺特别的。
那个时候顾慕白还没有跟她十年之约,也没有说过一块去多么远的远方。没有藏羚羊,没有川藏线,没有可可西里,没有丽江没有布达拉,更没有冒险的苗头。
在危险地带生长的花,越是娇艳,就越是充满着危险。
就像是对于正在玩耍的食草型动物来说,第一次见到食肉型动物,只是觉得奇怪,而并非觉得有多危险。
人和动物从来都不少预判危险的能力,不过是在危险面前,他们往往并不觉得那有多致命。
猎人和猎物,往往可以相互置换。
爱情更像是一场致命的角逐,在追逐的过程中,双方都会加速减速,后来跑不动的一方先认输。
花开一刹,就如同你身处林间,第一缕阳光照进的一瞬,你感到温暖。
可也仅仅是一时的温暖。
人都是会变的。
路程并不远。禾萱和白静并排骑着自行车,像是讨论着什么一样,时不时笑上一声。顾慕白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有时候偶尔回头一瞥,就看到了后面两个人“不怀好意”的坏笑,顾慕白摇摇头,车子骑的更快了。
车子锁好的时候,禾萱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慕白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他不认为这样的打趣看上去多么优雅。白静瞪了一眼顾慕白,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干嘛?!”顾慕白捂着左边的肩膀,作出痛苦万分的表情,顺便还不忘挤眉弄眼搔首弄姿。形状有点像扭成一团的枯树枝。
“噗。”禾萱忍不住笑了起来,冲着顾慕白喊道:“好了好了走吧,小土豆等着上课呢。”顾慕白扭了扭胳膊,狠狠地愣了一眼白静,用犀利的眼神表达了自己明显的愤怒。
“切,还不知道谁能打过谁呢……”白静说这话的时候,小土豆刚好从小区门口进来,跟他同行的还有体育老师。
一米八几的大个,衬托着肖途斗稍有些矮胖的身材,画面极具现代主义美感。
“嘿,禾萱,你怎么来了,来虐我吗?”王小明从来不会闲着,即使是在下课,他也会到处蹦哒。
在顾慕白眼里,他就像是一个小学生。
禾萱也像个小学生。
他们两个一碰面,顾慕白就觉得小学时斗嘴的名场景又再现了。
“要你管,上你的课吧。”禾萱似乎很没有给王小明面子,有些气呼呼的上楼了。顾慕白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看了看白静,后者已经追出去很远了。
女生真的是世界上很神奇的一种生物,她们的喜、怒、哀、乐有时真的只是在一瞬,如果时机微妙,你甚至可以同时看到很多种不同的角色。
好像她们天生就是演员的料。
并非如此。
她们需要的,只是关怀和温暖。
拥有了关怀和温暖的女生,更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
每个人都喜欢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或者说更像是一种陷于围困时的救济。
如果人生的路途注定孤独和黑暗,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无疑是抱团。
许久之后的顾慕白想到这些,就会停下正在敲打键盘的手指,抿上一口咖啡。
真苦啊。
不加糖的咖啡,像极了人某一段的人生。
窗外又开始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很快车棚便是白雪一片了。
下课的时候顾慕白把雨衣搭在自己的车子上。他偶然抬头,看见禾萱在不远处伸手接雪花,王小明在她旁边蹦蹦跳跳的说着什么,顾慕白摇头笑了笑,快步走上了楼梯。
禾萱看着顾慕白走上楼梯的背影,嘴角莫名勾起一弧微笑。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能很机智的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他人,或者他人是否喜欢自己,人们喜欢试探,不停的试探,然后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最后才会放下防备、卸下伪装。
可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会卸下全部的伪装和防备。
尽管我们依旧相信爱情。
还记得你的座右铭吗,禾萱?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