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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沉重的辩论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柳溪还是一夜无眠。

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翻腾,夏雨嫣也被惊醒了。她奇怪地看着柳溪,问:

“你今晚怎么了?平常也失眠,但是,没这么闹腾啊?”

柳溪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更睡不着了。”

夏雨嫣也没办法,只有陪着他聊聊天,说说话。谁知,不一会儿,困意就涌上来了,夏雨嫣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妻子睡熟的样子,柳溪羡慕极了。可是,拼命想要入睡,却无论如何没有一丝睡意。他哀叹一声,等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这一晚上的失眠,让柳溪没有半分精神。他这才清楚,自己上当了。怒气冲冲地拿着那些东西找到公园,那里早就是人去地空,什么都没有留下。

柳溪傻眼了,憋足了劲,想和人家理论一番,甚至义正言辞地教训一番,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就好比重拳打在棉花上,好没意思。

柳溪怏怏地从公园回来,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夏雨嫣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安慰他说:

“你也别生气了,就当是花钱买了教训吧。”

柳溪想了想,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提笔写了一首诗:

警惕陷阱防受骗

保健食品满天星,云遮雾罩难辨清。

虚假宣传最常见,明指暗示治百病。

祖传秘方夸神奇,名人效应经常用。

骗局步步连环扣,让人神迷难清醒。

擦亮眼睛防陷阱,上当受骗揪心痛。

老人筹钱谈何易,若要选购必慎重。

保健食品不是药,期望过高会落空。

有病还得去医院,抓紧治疗莫放松。

写完之后,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大喊:

“雨嫣,快来看看我的打油诗!”

夏雨嫣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了过来。

读完他的诗,夏雨嫣忍不住笑了:

“我说,你这认识的还挺深刻啊!”

“那当然,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说完这句话,柳溪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心里明白,再好的灵丹妙药也不如良好、乐观的心态重要。

夏雨嫣怕他在家呆着,心里不愉快,两个人报了一个旅行团,出门旅游。柳文文新婚不久,笑着调侃爸爸妈妈是“二度蜜月”。

柳溪一本正经地说:

“不,不是二度蜜月,是一度蜜月!当年,我和你妈一没有钱,二没有时间,就没有度蜜月。现在有钱有闲了,把这个蜜月给补上!”

柳文学和柳文化也都回家给父母送行。

柳文学看着弟弟柳文化闷闷不乐的样子,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有好几次,柳文化看着哥哥想说什么,却都没有开口。

吃完饭,柳文学拉了一把柳文化,示意他跟自己进卧室说话。柳文化会意,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

“文化,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文学开门见山地问道。

“哥,你也知道,现在企业效益不好,我们的工资半年都没有正常开了。”

“我知道,厂里也很着急,正在想办法。你不要有什么想法,这些都是暂时的。”

“哥,我能体会你的难处,也知道厂里的领导都在想办法。可是,谁家有谁家的难处啊!”

“怎么?家里缺钱了?我给你先拿点花吧。”

“我不要,哥。我是你兄弟,缺钱可以找你借,可是全厂几千号人,能借的过来吗?”

“兄弟,你也知道,咱们厂这几年的经济状况,厂里的领导尽可能地寻求渠道,增加员工收入。可市场疲软,投入的新产品销量不好,老产品无人问津,我们也难啊!”

“哥,我今天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就是想暂时请1年的假,到外面去闯闯看。”

“那你有什么具体地方和工作了吗?”

“我们车间的陈师傅你是知道的。”

“对,那是咱们厂的老技师了,我知道。”

“他在西南的一家机械加工厂工作,据他说待遇不错,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一两万呢。”

“有这么高?不会有什么水分吧?”

“应该没有。与其在厂里不死不活地耗着,不如走出去看看。或许,真能改变现状也不一定。”

柳文学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暗暗自责:

“是我这个当领导的指挥无方啊,这么大的企业,目前连连亏损,产品卖不出去,职工工资没有着落,哪一家都要养家糊口,哪一家都有哪一家的难处。不能责怪职工背叛企业,使我们这些企业的带头人无能啊!”

他刚想说话,柳文文一推门,走了进来。

“呦,二哥,想当逃兵啊?”

柳文化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

“什么想当逃兵?说的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想出去看看,又没说不回来。”

“二哥,不是我说你。现在企业正是困难的时候,别人走情有可原,你走,会让其他的人怎么说大哥,又怎么说你?”

柳文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柳文文愤怒地说: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技术,却愣是养不了家。想着给儿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都没有这个能力,我还有什么用?!”

看着二哥这么激动,柳文文也不好再说什么。的确,企业效益不景气,导致很多家庭捉襟见肘,日子过的十分紧巴。

没有孩子老人需要照顾还好,碰上老人生病孩子上学的,更是一分钱掰成几瓣花。

柳文学看着弟弟妹妹争论,既内心惭愧,又无力反驳。一时间,默然无语。

看着大哥心里难受,柳文文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多了。身边的好多同事都请假回家想办法挣钱了,就是没回家的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会按时按点上班。

说实话,就是柳文文本人也是心神不定的。谁也不知道企业的未来究竟如何。纵观全国,多少家大型国企倒闭、分流、下岗。似乎这些才是国企正常的归宿。

大多数的员工都是靠企业的工资吃饭,掌握的技能也是本岗位的,一旦从工厂出来,从岗位上离开,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是一个废人。

柳文学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又是一场家庭辩论赛,虽然事先没有父亲主持,也没有正方和反方,但是这尖锐的问题,一直都在啊。”

他走到柳文化身边,问道:

“文化,我不阻止你离开,我也没有权利阻止。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想法。”

“大哥,我知道自己的离开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可我,真的不愿意再这么混下去了。这么下去,我的技术也废了,人也废了!”

柳文学看着弟弟痛苦地蹲在那里,也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她:

“文化,你不要顾忌哥哥,我是我,你是你,想出去闯闯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哥哥支持你。只是,别离职,先请假吧。”

柳文化疑惑地看着哥哥。

“第一,我还对这个企业抱有希望,它不会这么快就寿终正寝的,就算有一线希望,我和厂里的领导们都不会放弃。第二,如果企业枯木逢春,再度好转了,还是需要你们这些技术人才。”

“听大哥的,给企业留条后路,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柳文化迟疑地点点头。

“嗯,大哥,我听你的。”

柳文文拉着二哥的手,有点想哭:

“二哥,你走了,二嫂和筱琪怎么办?”

“筱琪懂事,不用你二嫂多操心,我按月把钱打回来,让他们衣食无忧就好了。”

柳文文清楚二哥的心思,他爱这个家,爱二嫂和筱琪如心肝宝贝,所有的苦他都愿自己去吃,所有的困难他都愿自己去克服。

所以,二哥的心里压力比任何人都大。他要许美妻娇儿一世安稳时光静好,就必须肩抗手拿负重前行。

“二哥,我和爸妈也舍不得你走啊!”

看着已经成家的柳文文还在自己面前撒娇,柳文化忍不住乐了。

他刮了一下柳文文的鼻子,笑着说:

“傻丫头,二哥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二哥想你们的时候,抬脚就回家了。”

柳溪和夏雨嫣在门外已经听了半天了,两人对望着,没有说话。

柳文学兄妹三人从卧室走出来,看见父母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柳文化先开口了:

“爸,妈,你们安心出去旅游。等你们回来,我也出一趟门。”

柳溪回头看看柳文学,他冲着父亲点点头。

既然孩子们都商量好的事情,还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夏雨嫣对柳文化说:

“远兮每天工作那么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筱琪。这样吧,让筱琪回来我们这里住,每天我给他按时按点做饭。”

柳文化感激地看着母亲一眼,他心里也是担心李远兮工作忙碌,没有时间照顾筱琪,这下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柳溪看着兄妹三人,缓缓开口了:

“企业的兴衰有很多因素,不过,我也相信这样的困境不会持续太久。文化,出去看看也好,或许出去看过之后,你就会觉得哪里都不如咱们的企业呢。不过,一人在外,千万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多跟家里联系。”

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离开过家,此时父亲的一番话,竟让柳文化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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