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回到家里,心中忐忑不安。以往都是别人算计她,如今她想反击,可是她竟然觉得自己心里过不去。
做错事情的人是别人,不是她。周莲暗恨自己倒霉,无论去哪里都会遇见这种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因为心中不安,周莲去隔壁嫂子家借住了一个晚上。
隔壁的嫂子姓刘,男人三年前外出去打工,原本只是去了小县城干苦力,没想到遇见了大布庄的老板的的赏识,让其跟着走南闯北的做生意。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战乱,音信不通,刘家男人也已经很久没有了消息。
周莲去的时候,刘家嫂子正在偷偷抹着眼泪思念丈夫。周莲瞥见她通红的眼角,哀伤的眼神,心中大为不忍,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过得好。
刘嫂子说:“周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凉。”
“没有这么娇气。”周莲笑着走进来,说:“娇儿和庆儿去哪里了,怎么不在?”
刘嫂子让了一张凳子出来给周莲,骂道:“他们舅舅说要带他们两个去自己家玩两天。这两孩子,一听说能够去县城,答应的飞快,也不想想,他们舅舅是个不靠谱的,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我日子这样艰难,也没见他帮衬。他娶的媳妇更是一个势力眼儿,见我们家穷,从不正眼瞧我们,好像是个天生的坏眼睛正不起来。我的命是多么的苦,老公找不见了,孩子不省心,自己弟弟弟妹指望不上,全靠着我一个人忙活,活该我哪一天死了,她们就消停了。”
周莲忙安慰说:“等他们长大了,就有你的福气享了。小孩子都是这样不听话。听说小时候越不听话的小孩子长大了越是孝顺,你这么不容易,孩子们都看在眼里,还是再撑撑,我们女人就是这般好处,只要想撑下去,多难都能够撑下去。”
刘嫂子抱住周莲,哭的眼泪和鼻涕都一起下来,“哎,可是日子太苦了,周莲,这个村子里只有你和我一样。不对,你还比我好一点,没有这么多累赘。我要是没有这两个拖油瓶,早改嫁了,谁等那个死鬼。一分钱都不寄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小狐狸精。苦苦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给他养孩子。”刘嫂子抹干眼泪,恶狠狠的说:“要是让我知道他真的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就一把刀砍死他,然后再带着孩子去找他。”
周莲轻轻拍打刘嫂子的背部,心想还是回家吧,刘嫂子这里不是能够留下的地方,刚刚想说离开,刘嫂子问:“你看我,光顾着自己说,都没有考虑到你。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在家里闲着没有事情,来看看你。”周莲道。
刘嫂子热情的说:“你就常常来我家里走动就对了,大家住得近,就是应该走动的呀。不然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呦来,你看我,光顾着说,都忘了给你倒杯水喝。你等等我。”刘嫂子撩开布帘子,走进做饭的伙房,过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破了口的粗瓷大碗出来。周莲这才注意到刘嫂子的手,皮肤粗糙,每一个指甲里都有黑泥。
这是周莲在陈府的时候想成为的那种劳动妇女。
周莲问:“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吗?”
刘嫂子:“没有男人,全靠我自己干,光是那点地就够我忙活了。有了两个孩子,累是真累,哭也是真苦,可是没有孩子,我就没有亲人,那么我活着就真的没有意义了。你还年轻,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莲低着头沉思。她原本真的以为一个人的生活很快乐,可是现在遇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不肯定了。
“抓住机会。”刘嫂子淡淡的提醒她,“回去吧,不用想躲什么,周桂的那个人傻,没有心机,大家看着他和你从山上下来咧开的嘴角就知道你们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周莲听了刘嫂子的话,也不好再在这里待着了。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今天晚上竟然这么惊心动魄。
她这个晚上一直都没有睡,抱着腿坐在床上。大约到了两更之后,门外传来了呼喊声,求救声,接着是女人的哭嚎,接着是一群人的议论声。周莲终于敢打开门,结果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很多。
她心里原本是没有把握那些人今天一定会来的,她只是赌了一把儿。苍天,她赌赢了。可是看看,她的家里成了什么样子了。还好她穷,家里没有大水缸,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几张不值钱的篓子和一些旧衣服。重新开始的花销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来的人只有李莉,她是那群凶狠的泼妇中的领头人,也是最让周莲害怕的一个。她可能是想男人想得疯癫了,竟然一天也忍不了,当天晚上来出气。周莲庆幸自己早有准备,没有在家,不然靠着她那柔弱的胳膊,可打不过这个悍妇。乡间没有什么娱乐,出点事情一大堆想干的不相干的人都跑来看热闹,嘴里议论纷纷。
周莲身为当事人,自然也是他们议论的对象。她拿着一个小帕子什么都不说,自顾自的抹泪。她其实不爱哭,也不想哭,更想找一个地方躲清静。要不是这个年代太乱,到处在打仗,寺庙道观里的和尚道士也没有活路,她真愿意去那种地方清净。不哭,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家的妈妈打闺女,那样作为一个外人太冷血。要是说话,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到了这个时候,她难道能说是一场误会?
周莲叹了一口气,众生皆难,到哪里都不容易。周桂好不容易摆脱掉那边,来这里看她,:“对不起,周莲,你没有事情就好。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疯女人会这样……”
“你不要说了,快让她们别打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不来这里,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我不该出来的,就该在屋子里让她打死我,也是个清净,平白惹得大家不开心,让她妈妈难过。”周莲啜泣着绞着帕子,不安的说。
“不,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冲我来的,应该由我来解决。放心,你不要怕,我会解决,你等一会儿就好。”周桂年轻气盛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听我的,算了吧,今天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让我们快乐的生活好不好?”周莲恳求道。再继续下去也就是那样,还不如见好就收,免得收不了场儿。
再单纯的女孩子,遇到生命攸关的事情,也会有一点心眼子。说实话,她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长得这个模样就是罪,占了村里的男人也是罪,让别人看着碍眼更是罪。无论她在陈府还是这里都是外人。她小时候在自己那个贫穷的家里,倒是自己人,可是那个家不要她了,她只能像是一只漂亮的流浪猫流浪狗一样浑身泥泞的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个容身之处。人们对着她们的态度,喜欢就逗弄一下,再喜欢就抱回家里玩,不喜欢就拳打脚踢,也没有人为它们讨公道,更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帮助它们。
周莲是真心的想融入这个村子,成为村里的一分子。对于一直漂泊的人来说,拥有一个集体比什么都重要。她觉得她喜欢上周桂了,因为他的父亲在这个村子里拥有很高的权威,和他在一起能够得到她想要的。周桂没有做过下三滥的事情,甚至长相端庄,还愿意保护她,这已经够了。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周莲不懂。她只知道她想嫁给周桂,想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