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婆婆,婆婆,”淳青拉住哪位老妇人,“婆婆,您看清楚,我是淳青,不是淳依。淳依是我姐姐,但她不喜欢舞刀弄剑和穿侠装。”她提剑、抖抖衣服向老人证明着。还真诚的看着老婆婆,希望老婆婆能快点告诉她家人都去哪了。
“对哦,”那老妇人再次靠近她看个明白,却叹了口气,“唉!总算有个人回来了,你娘在观音庙呢。待会就回来了。”
“淳青,有线索了,你娘在观音庙,但每天出去都习惯了不关门。”这时俊也不管有陌生人在庭院,径直就说出来。霎时看到一位老妇人,现在王爷落民间,还是必须给长辈行礼的,“晚辈见过这位婆婆。”
“这个婆婆已经告诉我了。”她转身问那老妇人,“婆婆,刚才听你这么说,我姐淳依是不是不在家,她到底去哪了?”
“呃…这个…我就不太清楚咯,事不关己,别什么都问我嘛,待会你娘回来了问她不就得了?”那古稀妇人俨然有点孩子气,“我走了。”说完了,双手依然收在背后,一拐一拐地走出门外。
“姐姐会去哪呢?听婆婆的语气,姐姐不像才刚离开。”她满脸疑惑,放下套剑再次坐在青石板上。
俊遂即想起当初玄帝在猎场见淳青第一眼时的反应。当天董淳青无故闯入猎场最终还是拔剑不如圣驾飞箭迅速,玄帝骑宝马速速前往,马蹄瞬停,惊讶道:“董淳依?”
恰好俊期后赶上,看到她身边雕有兰花的剑柄,骤然禀明此人非彼人。正当他想到八九的可能,淳青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娘,您回来了?想死我了。”看了一身侠装,还背着剑鞘,杨氏认得出这是她小女儿淳青。盼回来的人不回来,不该回来参一脚的人偏偏回来了。杨氏不禁在心底哀怨。却无奈这女儿最爱问,杨氏一进门,淳青便绕着杨氏转:“娘,爹跟姐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出庙了怎么门也不锁?”
“丫头,你一下子问这么多,你叫娘先回答哪个?”杨氏说起话来似乎还中气十足,但看样子,却苍老了不少,她从进屋就留意到俊的存在,试图转移话题,问:“这位是谁?”
“他是……”/“我是淳青的师兄,叫王贤俊。”
董淳青不追问俊的理由,她坚信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想:他隐瞒身份也许未必是坏事。
“对了,淳青跟这位师兄下山有事吗?”杨氏多嘴问了一句。
“是的,娘,我们……”她还没说完,俊就帮她说了。每次都抢她话让她很不自在。
“我们到皇城办点事情,到时会会见俊贤王。”俊面对这情景总觉得不对劲。而淳青想:在皇宫生活的人就会扯谎,见他自己?淳青快要扭头到另一边偷笑了,他是怎么了,就爱抢她话。
杨氏听到他们要进皇城,还要会见当今王爷,就疯了一般抓着淳青的双臂哭喊:“造孽啊,造孽啊,你们快走,快走!快去救太妃娘娘跟王爷。”
“救王爷,那个固执的王爷现在就好好的在自己身边,不见得有多危险啊?”淳青是这么想的,又说:“娘,您别激动,先别赶我们走啊,有什么事先说清楚。”
“青丫头,既然身边的是江湖侠义之士,为娘的也不怕说,你爹不名卓立,名蜀礼……”一切故事与梦中会同,就差缅玉跟黑曜石,还有婚约在梦里虚构了一场,“如今你爹年五旬,再度进宫应聘当御用画师,还是为了见太妃,我无怨,而淳依…淳依…她几月前……进宫本想接近王爷,再……”接下去的杨氏已经说不出口,眼泪充斥双眼,两人都明白董淳依想什么。
“娘,她们的命运交给淳青,女儿不会让爹堕落,不会让姐姐走上歧途。娘在家等好消息,绝对不能让诛九族的一天降临董家。”淳青收起了家变沦陷的悲伤,正义的烈火再度燃起,执起俊的手腕,坚定不移的眼神对上他失神的黑眸,幽幽道:“快走,我们要赶路,我姐姐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我不恨太妃娘娘的存在,但我不保证我姐姐什么时候会行动。你现在唯有相信我。”
“驾……”昼夜的驱赶,马蹄踏过寸寸土,夕阳湖面天天埋。
秋林捷径上,两匹良驱贪婪地喝着湖中甜蜜,满身风尘的两人不停把水往脸上泼,清洗着脸上的疲惫。
两人原本无话不说,现在已经一天一夜,大家都没说过一个字,嘴巴似乎被缝密了。他们只见需要主动打破寂静的人。
捡起丢落的枯枝,轻快地在水里描画着什么,他看得懂,是“执着”两个字。
秋风荡起她刚沾湿的发丝,她把枯枝向湖中心丢去,动作游刃有余。枯枝垂直插入秋风下漾着光纹的湖面,散射着一圈一圈涟漪。两人静静的仿佛听到树枝下沉“咕噜咕噜”的声音。
“唉!陈年旧事,石堆沉大海,再翻搅起来,犹如湖底土浆,浮上透气,没落无影。你无必搀和进这场浑浊之战啊。”听得出,俊贤王除了是高不可攀的皇亲,更重要的是个性情中人。
“我不管这些事情是海底石还是湖中土,现在眼看将要被自家人搞得浑如墨池,危机四伏,我作为亲人,不能置身事外。”她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落叶,又说:“情海是苦,陷此苦海中皆因执着,杀戮,往往源于人情恨,只能劝爹跟姐姐回头是岸。”
“……”俊此刻无语了,她怎么说着说着就像高僧在讲经似的。悠悠道:“苦海无边,回头?哪里是岸?或许痛苦袭来,宁愿身陷于最痛之中感受那一点轻快。”
“船到桥头自有岸,一时闯荡的痛快换来悲惨的后果,在这人生就不值了。”她摸摸骏马的瘦脸,望望金色的秋林,眼里徘徊着点点忧愁,她在想:爹已经是个五十而知天命的人,怎么就不懂得安分点呢?再次踩鞍上马,心事重重,她依然没把发生的一切跟那三天三夜的梦十分相似的秘密告诉俊。
马腹一夹,日上岗头,他们一路平静赶回宫城门前已是午时,自俊用令牌带她进宫后,她的不良预感就在体内不停地升温。她跟走在宫城的青石桥上,来往的太监宫娥看见淳青在俊贤王的身边不禁诧异。此刻淳青更加肯定她的姐姐在宫里,而且……
他带着她走在玄帝此时必经的走廊上。两人不约而同对上:“我认为……”
“你先说。”轻轻向她反掌,示意让她先说,“无论在宫里还是在宫外,他总是君子翩翩,如果事实发展真落入姐姐手上成了刺杀太妃的桥梁就浪费了他的俊颜了。”董淳青默默想着。
她点头:“嗯!我想…这事情…有必要跟皇上、太妃娘娘他们商量,让大家有个防备。但必须要守口如瓶,不能让其他嫔妃知道。”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皇帝侄儿。”手执佩剑,略带笑意,他很意外,虽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她跟自己的想法竟然有一大共通点。
语毕,恰逢玄帝迎着秋风走在长廊上。远远的十里长廊里看见那一塌耀眼明黄,淳青明白,迎面而来的就是当今圣上。整个皇宫,除了他,还有谁敢穿这耀眼的金黄绸缎?
俊迈步迎面向前,合拳鞠躬,爽快礼言:“臣,参见皇上。”只见玄帝身旁的侍从看见淳青不惊讶,反倒不忘静静给俊贤王鞠躬。
淳青不懂宫内的繁文缛节,收好剑,挂于肩上,用背扛着,双手推至又腹,微微鞠首:“民女董淳青见过皇上,各位公公。”对于淳青的柔和,皇上身边的杜总管似乎很满意。
“风尘仆仆,皇叔千里迢迢赶着回来,身边还带着董姑娘,看来朕是要为皇叔准备王府了?”玄帝这样一说,淳青不禁皱眉,脸却不乏羞红,头渐渐低下来。
“呵,皇帝侄儿是什么话,淳青进宫是当宫城的救命使者。”俊贤王话一出口,玄帝便被带进了迷失森林。
“看来事情不便在此谈,皇叔,董姑娘,咱们进承政殿详谈。”转身,玄帝背对两人拂袖向承政殿走去。
承政殿,皇上批阅奏章,宣臣觐见的地方。现在,这装横华丽而严肃的地方,本应光明四处进,却因门窗紧紧闭上而阴暗无比,三人在里面谈话,外面的婢仆没听见半点声音,气氛神秘又诡异。
“回皇上,民女不知故事从哪里说起,只先想求实宫里新聘的御用画师是否有人年到五旬,董姓,后宫三千中是否有一人姓董名淳依。”如今,她可以为两位一步步走向苦海的亲人阔出去。
“姑娘可否给一个理由,方便朕告诉姑娘答案?”玄帝是个多疑的人,眼前女子与幽兰阁从八品常在董氏五官脸型十分相似,突然随亲王进宫求知两人身份,实属可疑。
“理由只有一个,太妃娘娘跟王爷很危险。”她拳头紧捏,眼神十分坚定。
“大胆,太妃娘娘安然无恙,在永和宫伴随太皇太后颐养天年,王爷身壮力健,岂由你断言危险?”玄帝必须进一步试探。
淳青一把跪下,忙解释:“皇上,民女说的属实,民女纵使吃了雄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欺君犯上。更何况,宫里耳目众多,隔墙有耳,民女会随意让别人危言耸听四处散播不净谎谣吗?”玄帝今年二十岁了,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讲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