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子清看见自己走在沢街上。
他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是龙家商城,他疯也似的向前跑去。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跑,似乎就是一个期待。
跑着跑着,一直跑出了沢街,他也没有看到龙家商城存在过的痕迹,仿佛,沢街从来就没有这一个建筑。龙子清一个人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上迷茫的走着,想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正在前面走着,龙子清激动地想追上去,可是,龙子清感觉自己脚步越来越慢,几乎跟蜗牛一样。
突然,眼前平整的街道上,开始塌陷,龙子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黑暗吞噬,然而迎面却有一道耀眼的刀光向龙子清劈来。
“不!”龙子清惊醒,才发现是个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阴暗的石室里,只有天花板上的洞露出几丝微光。
“你醒了。”龙子清循着声音看去,看到了一个跟父亲极为相像的青年人,背着一个小包裹,斜靠在石室的门口。“叔叔?是你吗?这是哪里?”
这个青年人,正是龙文远的弟弟,龙文江。
龙文江一脸疲惫,语气低沉地说:“这里是天潢居,简而言之,就是一间牢房。天潢令可以保护持有人免除一次必死之灾,也就是将受到必死伤害的人,传送到这里,天潢居内。因为代价巨大,所有天潢令持有者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当你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你将会被剥夺天潢令所授予的一切权力,而且被关在这里反省。”
“我父亲他们呢?”
“根据传来的消息,江阴龙家应该是除了我俩之外没有别的活口了。”龙文江盘腿坐下,盯着有些迷茫的龙子清。
龙子清郁积了很久的情绪突然迸发出来,趴在龙文江面前嚎啕大哭,“叔叔,我现在没有父亲母亲了,我也没有哥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叔叔,我现在该怎么做啊,我好想他们。”
龙文江有些心疼的抱起龙子清,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就失去父母的孩子,这一切对他的打击未免有些太过大了。
“子清啊,你不是还有叔叔吗,你还有大爷爷,你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家族在背后支持你。”
龙子清泣不成声的说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龙文江拍了拍龙子清的后背,缓缓说到:“你现在只能关在这个牢房里,直到你的内心恢复澄澈,才能出去。孩子,仇恨是一个人的动力,但是你的一生不能只有仇恨。现在你心里有个阴影,也许说让你遗忘有些难了,但是你要学会让它不再影响你,不在干扰你的心境,不然,你的修炼会有很大的问题。”
龙文江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托盘,“这个里面有你每日的生活物资,在你能够走出这件屋子之前,不会再有别人进来。我该走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完,龙文江重重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快要出门的时候,龙文江停了下了,说到:“孩子,这个房间确实有些黑暗,但是,光明一定会从这个房间里升起。这个房间见证过很多人的重新崛起,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龙子清依然在哭,哭的是那样的伤心。他一直以为修炼就是按部就班的吸收灵气,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内心澄净,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消去心魔,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进不去第二境,并不是灵气不够满溢,而是缺少一个契机。
就像龙子瞻面对徐蒙噩梦般的一刀再也没有勇气举起自己的剑,哪怕他的剑之前未曾离手。
这是一个困境,龙子清需要自己领悟。
龙子清哭累了,他感到了有些饥饿,毕竟已经足足有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还好托盘里的空戒有着足够的食物和水,可以让龙子清免于被饿死。
龙文江走出天潢居,看到中州龙家的掌柜龙文祥正在等他。
天潢居位于云龙天城的中心城区里。隐藏在周围无数座高耸的闭关塔里。这些闭关塔分别属于各位龙家的长老,每一位长老都是龙家的底蕴。这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
龙文祥看到龙文江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他,怎么样了?”
龙文江摇了摇头,“他还是太小,很多话跟他说不清楚,现在就看他的悟性了。”
龙文祥叹了口气:“大家主那天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龙子清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要经历坎坷的人生。但愿这次不会让他一蹶不振。”
龙文江停下脚步,“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有命运。但是,重瞳和无属性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不由得就让人相信,这个人肩负着重大使命。这样的人,一定会从天潢居里走出来。”
“这也许就是宿命吧。”
龙子清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着什么“使命”、“责任”,但他渐渐明白了,要想从这里走出去,挺难的。
他试着修炼,但却无法入定。只要闭上眼睛,那象征着死亡的刀光就环绕他左右。
龙子清也无法入睡,只得百无聊赖透过洞口看着天空。他想起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怕黑,但是他哥哥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哥哥本身就是暗属性,夜晚对他很友好。每天晚上哥哥会带着他到处跑,渐渐的,他不在害怕黑暗了。
可是我现在没有哥哥了,我只能靠我自己。龙子清不敢闭上眼睛,他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那道刀光,在他眼前放大。
这是四境的刀光,龙子清心想,而我却只有一境。
龙子清知道在父亲等人的眼中自己是天才,在别人眼里是废物。归元聚气功修炼的确实慢,可自己的丹田明明早已满溢。
可是怎么就找不到破境的感觉呢,龙子清问过哥哥好多次,他清楚的记得哥哥当时一脸尴尬的说,他也不知道,就几乎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龙子清自然知道哥哥不会骗自己。那他就只好去问别人。父亲几乎没有时间教龙子清修炼,经常指导他们修炼的,是龙琪。
作为龙子清最早接触的一个四境,龙子清其实一直不知道的是,龙琪对他们一直有留手。
龙子清和龙子瞻在堂屋里对徐蒙的前后夹击,其实在龙琪身上早有演练,可是龙琪当时没有躲开。这也给两人严重的误判。所以当年徐熙徐蒙兄弟俩看到那只雪狼会选择周旋,而龙子清兄弟俩选择的是硬上。
结局一目了然。
一阵阵疲劳袭来,可龙子清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不想再去面对那一道刀光。他甚至觉得那一道刀光能在梦里将他杀死。
渐渐的,天上下起了雨。
一滴滴雨水顺着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小孔落入天潢居,龙子清站了起来,找一个没有雨水的角落,静静的看着这室内的雨景。
一个十分焦虑的人会被这种单调的景象弄的平静下来,龙子清就是如此。
“随他去吧,反正我也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了。”龙子清心想,再一次试图修炼。
闭上眼,那一道刀光如期而至,龙子清咬紧牙关,右手抓起并不存在的武器,狠狠的,好像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掉一样,砸向了那道光。
龙子清耳边响起了轰的一声,应该是一声雷响。刀光消失不见了。龙子清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精力,倒在地上,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龙子清睁开眼,阳光从屋顶的洞照进天潢居。
真是一个好觉,龙子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忽然内心一动,低头内视自己的丹田。
丹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虚空灵海的节点。我进入二境了,原来这就是水到渠成的感觉。龙子清看向门口,原本关着的门也已经打开。
龙子清推开门,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随即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