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山林中微风习习,在山洞口形成音腔宣泄着它的快活。
依偎着海水的小山丘并不孤单,连绵数十里的丘陵在近海形成独特的风光,像是一道大坝阻隔着灭世的狂风与海啸。
夜已深,丛林的歌者依旧在倔强地鸣啼,但仍在昏睡的景月慵懒的泡在温热的池水中无法自拔,身边的佳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一封言语狠毒的白绢。
海面上的血迹顺着波浪飘远,变淡,消失。
睡梦中的景月忽然眉头紧皱,坐起身来。他的双眸深深藏在厚重的眼皮下难以睁开,背上的凤凰纹图剧烈地发光,如同一盏亘古不灭的明灯把整个山东映照地如同白昼。
他下意识咬着牙不肯发出痛苦的喊声,但是背上的纹身线条细细勾勒深入骨髓,渐渐消失,却又在缓慢凝结,线条如同液体般在他的背上流动,肉眼可见的飞速流转,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色仿若溢出。
他的身体渗出黑色的汗水,如同墨汁般流入浅浅的温水池。
“不!”他手指颤抖着梦呓,痛苦地捂住额头。
喊杀声和着愤怒的歌声,还有箫声,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空灵的箫声。高耸的两棵参天大树如同这处没有围墙的圣地大门,一层层青石铺就的台阶是远近闻名的登山路。
梦境中,一只温柔的手拍拍他的头顶。“乖!”是温暖的女人声,这一声的平静和周围的火光还有喊杀声格格不入。
之后又是一只柔顺的手拍拍他的头顶,可那人细腻的脸庞边是雪白的头发,高挑的身躯上挂着一张和蔼的脸庞,可那张脸偏偏没有一丝的皱纹。
景月忽然平静下来。
“师傅。”他微微开口道。“我是这样见到你的吗?”
白发老人只是微笑。景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身,之前那只女人的手不见了,他自始至终也不曾见到那个女人。
他转身四处寻找,却连火光都渐渐淡去,两棵参天的大树屹立不倒,但那片土地上影影绰绰倒下的人却都再也没有起来,只是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起雾了!”他看了看眼前仅剩的师父。
睡梦中,眼泪已经流到嘴角,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已经尝到苦涩,背上的墨色汗水停止了流淌,他“啊”地一声躺了下去,随之睁开双眼。
“这是我失去的记忆吗?吃了凤仙果后再也想不起来的那段?”没有人回应他,随着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身上的汗水也被池水消融。他坐起来看了看一丝不挂的周身和池子外那零落散乱的衣物,忽然想到了什么。
梦境中的一切他都想看清可看不清,而眼前的一切他想忘记,可总要面对。
他叹了口气,起身将有些破烂的衣物围在身上,洞壁上不规则的石头挂着一条白色的丝绢。那是西莹国血月宗的圣女用来遮住面庞的,他记得。
伸出手摘下,一行娟秀的中原文字应然眼前。
“功力恢复必取你性命。”
眼前的字像是留音,在景月的耳畔回响,他无力地扶住墙壁,却听到“咔哒”一声脆响,之前挂住丝绢的凸出岩石被他不经意伸出的手掌捏碎。
“玄宇明道期?”他右手握拳感受着丹田中流转的真气。
“算因祸得福吗?”他苦笑着却无人回应,可他还是想问,“那狡诈的恶蟒喷洒的毒气是这世间最逼人的春药。它想干嘛?它不是受你控制的小青吗?是吸收龙气过快走火入魔了?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诱导你不曾屈服?”
回应他的是岩壁的回声,是池子里不时冒出的气泡。
“它想吃了我!”景月明白了,这一次不是问句,他很确定那条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用水流结成结界是想吃掉自己。“我有凤血绕身,你吸了龙气得了好处又想饮食凤血,是要铸就真龙!”
“龙鳞,龙身,龙珠,龙角。”景月想到了那日小青头上峥嵘的龙角和胸前已经初具雏形的双足。“读书人,你口中的龙影传说要成真了吗?中原才安定了不到三十载,又要陷入下一个轮回了吗?”
他扶着墙壁走出山洞,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豁然清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着远处翻腾的海水。海中某处仿佛在和他对视,敌意满满。
距离朝中内阁重臣作为钦差大臣被派往南阳郡、江南道和离幽道三处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若不是南阳郡出现了各大门派的江湖人物失踪事件,恐怕被派遣至此地的阁臣元宗道早就回到京城了。
元大人作为中书省的中书令大人,权力滔天,而南阳郡又是他的家乡,除去军方,当地的官员多是他的门生。他到南阳郡后快速稳定了当地的灾民,海难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才让身在南阳郡的元宗道风头被离幽道兵部尚书于浩然和刑部尚书杜丰年抢去。
如今,元大人已经回到了京城,这些时日由魏东河一人做主的内阁如今又成了一山两虎的局势。作为第一个回到京都的钦差,元宗道的风头也是一时无两。皇帝朱宇对此没有多做评价,毕竟当初派阁臣外放治理灾患就是因为阳关道周御史的急信连发造成了内阁办事不利的印象,如今不过是将功补过。
京城中暗里涌动,从元宗道可以针对督察院开始,一众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便闻到了味道,此刻不是置身事外便是积极站队。
左都御史江浩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毕竟监察院掌握着监察百官的职责,可这话在京城外好使,在京城里谁不知道监察百官的是锦衣卫。掌握天下监察大权的江浩唯独在京城里没什么权柄,只得每日和百官虚与委蛇。
元宗道回京后,有不少私下里熟识的官员已经开始悄然拜访江浩劝他不要和中书令元宗道交恶。江浩又岂能不知其中斤两,自己的门生阳关道的周御史得罪了内阁,如今在阳关道辞官照顾成了活尸的妻子和一众幸存但仍未恢复意识的村民和清音房密探,每天都要不少银子,正因为中书省审批不过,他督察院至今也未拿到那份款项,江浩无奈,已经垫付了上百两银子,再这样下去,是要逼着他这个监察官也要贪墨些许了。
若是这股势头形成,于浩然回来了怎么办,杜丰年回来了怎么办,金英林回来了又怎么办?督察院门下得罪内阁,内阁中可不只有元宗道一人,一重重加注,是真要压垮内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