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在家里待着了,再待下去我恐怕是要闷出病来。清早下过了一场毛毛细雨。院子里的花儿朵儿和青草都焕然一新,到了现在还没停,这样的日子无聊又漫长。
她天生就与这些淑女喜欢的东西绝缘,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打什么羽毛球棒球。
芳姨打扫完在旁边嗑瓜子。梅姨在给大黄洗澡。
“这狗怎么少了一块儿毛?”梅姨翻弄大黄的肚皮下面,少了硬币大小的一块儿毛,露出鲜红色的皮和点点血渍。
“可能是这狗自己咬的吧。”丁香一边侍弄花花叶叶一边敷衍。“昨天我给它冲凉还好好的,夜里听见它叫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能是到了发情期了吧?”
“不可能,这狗已经绝育了。”
丁香没再往下接,梅姨还在自己嘟嘟囔囔。
她觉得无趣了甩手这些花花草草到客厅里弹钢琴,中央钢琴很大很华丽,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的想学钢琴。
她幻想自己在舞台中央,可手下的却是胡乱的弹奏,那声音着实聒噪难听,连钢琴本身的清脆的音色都无法拯救。
“你在干什么!”她背后有人在说话,她不回头也不搭理,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有权利对她这么的不礼貌。她轻蔑厌恶的笑。
顾南琛甩开她在钢琴上的手。丁香站起来,转身看了他一眼招呼了一声,“少爷来了。”
转身和芳姨一起嗑瓜子儿。
他死死的抓她要走的腕部,“我们家可不养闲人,更别想因为爸就可以上位,你说你年纪轻轻得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勾引一个和这么大岁数的人。你可真恶心。”
丁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在人的眼里成了一个肮脏的拜金女,钱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是,这世界上与物质有关的一切只是她都觉得是浮云而已。如果说钱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买来一切会巴结人的宠物狗。
“我劝你弄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你爸同意的,而且无凭无据别这么冤枉我。我再说一遍,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去跟爸说。”
“你别仗着有人偏爱就可以放肆,这还是我家。”
丁香鼓鼓掌,“不错,不错是你家不错。我又没跟你抢。”
顾南琛拿完上次吃饭落在这儿的资料,气的脸色煞白,摔了门就走。
梅姨笑,“你瞧你哥这孩子,拿个资料都能和你吵上一架。”
她也被顾南琛气的魂不守舍。一大早上就让人倒胃口。
“他不是我哥!”
“这两个孩子真是冤家!”
丁香看向酱紫色简朴窗帘掩映的落地窗外,
顾南琛开着轿车走了。丁香也着跟出门去。
“魏戴忠,你快在公司给我安排一个位置。”丁香怒气冲冲的说。
“怎么了?丁香,不现在更应该叫你小姐。”
彭丁香用包打她,“你少在这儿在我这套近乎。”
“现在公司不缺人。”魏戴忠无可奈何。
“麻子脸身边缺不缺秘书。给我安排一个工作就行,我不要工资。”
“行行行,安排,安排,安排。”魏戴忠笑。
丁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遭到了侮辱还是她还那么的在乎顾南琛的看法。她突然想要证明自己,给谁看呢?她自己还是顾南琛?
魏戴忠内线转接到大老板的办公室。
“你管管你女儿吧,放着大小姐不做来公司里来硬要做陆海秘书。”
“我这女儿有意思,那就随她。”
魏戴忠挂断电话。
“怎么样?我爸同意了吗?”
“嗯。”
经过他点头之后,丁香立马就跑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极其的简朴又宽敞,一个电话,和一台电脑,还有无数的文件和资料。
好今天没见的麻子脸在人模狗样的整理文件,俨然成了一个大忙人。他毁了他的老子来成就自己,你真他妈的帅。
“呦呦呦,晚上小酌一杯?大忙人。”
“小酌?这词拽的。大小姐,顾家的大小姐,彭丁香。我觉得你更应该叫顾丁香。”他嘿嘿笑道。
“嗯,也可以。”
“不过不知道,堂堂的顾家大小姐,怎么能和一只和狗这么的过不去。”
丁香回头瞪他一眼,问道,“你去见过我哥了吗?”
“我偷偷的见过了,他过的挺好,住的也好吃的也好。顾剑秋说了等彭辉出狱就给他安排一个职位,也不至于失业。”
“那他怎么样看起来,心情呢?他原谅我了吗?”
“不知道。算了还有5年呢,应该就淡忘了吧。”
丁香舒服的躺在柔软的大沙发上。
看茶几上的杂志吃点心盒子里的爆米花儿。天色要暗下来了。
“你今天来做什么?要是找我喝酒那你来的也早了。”
“脸怎么那么大,谁为了找你喝酒跑这么远?我来工作的。做你的秘书”
“大小姐,你做我秘书,你这下午都做什么了。可别给我添乱了。你知道胡秘书看你工作有多无奈吗?”他冷冷的嘲笑,满眼的不屑。
“那你也没吩咐我呀,而且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怎么我就知道我做不了。”
她窝火继续狡辩,“还有以前我还不是为了让胡秘书放松警惕装出来的,我那些蠢笨都是装出来的。”丁香坐起来。她不服,像一个小孩子。
“好好好,是是是。”
“你不相信?”丁香用手拧他的耳朵
转了一个360度的圈,720度,拧的通红,拧的麻子脸吱哇乱叫。
办公室里变成了茶话会儿。以至于都没听得见敲门声
“彭丁香,你不工作别耽误别人工作。”,不知道为什么顾南琛的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尤其是看见她对着别人笑得时候。
丁香和麻子脸都有点儿尴尬,嘴上还在理直气壮,“你怎么走路没有声儿啊。再说了我怎么没工作,我一直都在工作,才刚休息一会儿。”
顾南琛漂亮的脸扭曲成一团,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她的嬉笑就像是他静脉里的一个噬血的毒虫,每一次见到都觉得意乱心慌。
丁香低头看了表20.30。
“我们下班了。”丁香扯走傻在原地的麻子脸,从顾南琛的身边擦肩而过,像一阵风。
他们在公司附近找了一个酒吧,闪烁的灯光,晃着人的眼睛,躁动的音乐让人无法静心。
“这里不适合喝酒。”丁香说。
麻子脸苦笑,转转悠悠在附近找了一个人少的酒馆。上了一点下酒的小菜。
“今天为什么喝酒?”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每一次喝酒都有烦心事儿。这次呢?顾南琛对你不好?”
“他确实对我不好,但是不足以称得上是烦心事儿。我这次来是庆祝的。”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脱胎换骨,上一次我太伤心了没顾得上,这次要补偿。正好哥哥不也不再受鹿中的控制了吗?这也值得庆祝。”
“也是。”麻子脸闹了一下寸头,还没吃菜就闷了一口。
“我们干一杯吧。”
麻子脸觉得形式有点老套,但是还是不情愿的抬了一下手示意。
“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儿吧。”麻子脸第一次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想说的话说出来,“我总得了解了解你才能帮你吧。”
丁香犹豫了,她扩散的瞳孔无限发散。这是在回忆吗,她什么都不想忆起。
每一夜的毒打,每一次丝丝缕缕的呼吸都胆战心惊。
麻子脸把手搭在她的手上,非常温暖。
“没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过去。可能很滑稽,可能很绝望,也可能痛苦的根本就不想提起。但是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就在这儿,就在我的面前,你把这些都当成别人的故事。不用着急。”
丁香第一次觉得麻子脸这样温柔。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回答就是了。”
“我想……”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想知道关于姓吴的。”
麻子脸想要一点一点的去了解她,一点也不着急,从她的身边人开始,从她的生活开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她的想法如此决绝。
“吴美丽?她是一个蠢人,说好听点儿听就是单纯,可能是她的生活一直都养尊处以至于任何时候大脑总是不加思考。如此才看不出杜小米拙劣的演技还为她喝满堂彩。”
他来了兴致,“杜小米是谁?”
“她是一个小丑靠哗众取宠来收获好人缘。她也是吴美丽的跟班。”
“那吴美丽的人缘很好了?”
“很好,因为她的妈妈很有钱。她长的很高很漂亮但人很坏。”
“那你呢?你没朋友?”
“没有。”
“你为什么不尝试交朋友呢?”
“我讨厌处理人际关系。”
“为什么?”
“因为很复杂。她给我一块糖,我要还她一块糖否则她会心存芥蒂。就算她不是这样想,那我的内心也会过意不去。我天生就没办法拒绝别人,总害怕她会怎样的想我,甚至背后议论我。即使在背后议论我,听见了也要装作没听见,你知道吗,而且还要装疯卖傻的顺过去因为我不想和她们争吵。我不去巴结讨好就永远都没朋友。”丁香摇着酒杯已经有了醉态。
“我讨厌与蠢人说话,而恰巧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很多。最可悲的是为了合群,我还要对这些蠢人假笑。他们开没轻没重的玩笑嘲笑我侮辱我,以为我没听懂。可是上帝却总跟我说这是被迫害妄想症,说我玻璃心,说我敏感,说我无病呻吟。像我一样活的明白的人都很累很烦很痛苦,而蠢人也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我多么希望下辈子能做一个蠢人呢?”
“杜小米为了讨好吴美丽,所以就不断的没下限的卖丑讨好。后来她的把戏满足不了吴美丽的胃口,直到吴美丽的目标落在我的身上,杜小米索性就拿我当她卖丑的工具。但是我才不会给那些蠢人献媚,光是对她们假笑我就已经精疲力竭。”
她把自己说的高尚了,她又何尝没有讨好屈服否则也无需假笑无需抱怨了。说是蠢人牲口也无非就是嫉妒,那个时候她做梦都想魂穿到吴美丽的身体里,如果可以交换一天就好了,哪怕一天就好了。她也曾渴望至极,渴望被这些蠢人接纳可以融入这些蠢人,可以被牲口夸赞,但是结果无终,暗生妒意自视清高。毁掉美好的人,往往是那些渴望美好的人,极度得渴望,是无限的下贱。
现在她不会这么想。以前她那么恨吴美丽,恨不能杀了她,但是现在不了。她早就忘记她了,就像忘记脚下曾踩死的蝼蚁一样。
“你做过梦吗?”
“我的睡眠质量很好,从来不做梦。”麻子脸苦笑。
“我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她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一眼,不管我有多努力我的成绩有多好。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而不是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时鸡蛋里挑骨头比如我的指甲太长,我的鞋太脏,挑各种毛病打着教育我的幌子打我骂我侮辱我。我常常自我催眠我不跟牲口计较。因为他们的饲料就是钱,喂饱了,他们就会对你百依百顺。只是我天生的傲骨头不喜欢一切不公平对待,所以我常常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庞然大体的怪兽,它生性残忍杀人如麻,但是它唯独对我温柔,因为它爱我。它对世界上的人说,只要彭丁香死了,所有人都要为她陪葬。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不对我俯首称臣。尽管我还是那个我,平庸又差劲,甚至我可以更平庸更差劲,逼他们骨肉相残,他们也是他们不管是称霸天下的恶棍还是贱耍戏弄的泼皮腌臜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像流浪狗一样的归顺我。人们就是这样可怜。那一天永远没有来临,因为上帝并没有这样安排。所以我一直这样卑贱的忍受,可是他们应该知道,我也和他们一样会因为辱骂感到羞愧,和他们一样有皮肉的疼痛。可是为什么没人过来帮我说话告诉他们,她妈妈是她妈妈她只是她。”
“妈妈?”
“我不想说她……”
麻子脸听着有点感同身受。要是他从前就认识她的话,她能从前开始宣泄的话,也许会原谅这些人的。
“所以我从不追星不歧视也不给人划分三六九等,我尽全力的善待他人。可是我好像做错了。我一味的退让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的生活反倒越来越糟。在这个充满蠢人的世界里我的善意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丁香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太夸张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没什么?现在我也这样觉得。”
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就算原谅了所有人,她的身心在也回不去了。也许就算是经历在你的身上也觉得无痛无痒,但人和人不同,长此以往她变得自卑又善妒,你们无心的一句嘲讽话,对我来说正在受着无法言喻之痛苦。
他想问的不是这些,犹犹豫豫始终不敢说出口。等她再醉一些,再醉一些。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喝酒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解忧吧”,丁香思考了一会儿,她双手托腮,脸上晕开绯红。
“酒就像把苦涩的大贝海装进瓶瓶罐罐里。酒精可以麻痹我的神经,酒精多了我就会觉得难受,为了避免这种难受我就会强迫自己睡觉。睡觉可以带我离开人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毫无逻辑的一串话,迎风笑起来。
“那关于顾南琛呢?”他鼓足勇气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费劲巴力的接近顾氏,我只按照你说的去做可并不知道原因。”
丁香仰起脸,看墨兰色的天空,让泪倒流回去。
“这话说来很长。我慢慢的跟你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