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大戏院儿。
上仙被魏将军给磨得不得不挤出了时间,两人因此难得有了空子,便穿着便装一起去戏院儿看戏。
因为滑头的魏将军想要享受下浪漫的二人世界,便一早就专门下了命令让李副官等近卫的人员不要跟来。
上仙和魏将军,两人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一般,悠哉游哉地朝着戏院儿走去。
两人倒是赶得挺巧,到了大戏院儿,戏台子上正是如今南阳大戏院儿的当家花旦昭哥儿在开唱。
上仙以为离开了长情戏院后昭哥儿就不会再唱花旦了,没想到他却一直坚持了下来,并且如今已把旦角唱得极好。
昭哥儿的花旦本就不比原来的澜小姐逊色,如今又是更上一层楼。昭哥儿长得精致,一把嗓子也温柔婉转,本就是一点也不比女儿家的差,况且他又愿意在这一门上下死工夫。那么他取得如今的成果,就是必然的。
如今昭哥儿的戏已经成了南阳大戏院儿最响亮的一块招牌,他独具特色的风格,是别家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毕竟,那样的戏腔是他下了二十来年的功夫磨出来的,别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学了去。
稍微好点的模仿,也只是形似神不似罢了。
南阳城的老百姓得了空,都爱去大戏院儿听昭哥儿的戏,许多外地的戏曲爱好者也千里迢迢地慕名而来,是以,听昭哥儿的戏,从来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所幸,魏将军为了他和上仙的浪漫二人世界,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财大气粗的魏将军直接让李副官给他订了两张最前排的坐票。
魏将军拉着上仙辛苦挤过了戏院儿里的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才在挨着戏台子最近的第一排落座。
或许是由于他俩漫步街头的时候太过悠哉游哉,台上画着浓妆的花旦已经开唱了,两人也不觉得可惜,从容落座开始静听。
但魏将军这个糙老爷们儿显然是闲不住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唱着咿咿呀呀的戏曲,但自从遇到了澜小姐,他就爱上了她那把娇柔婉转的嗓子。
魏将军是先爱上了澜小姐这个人,才爱上了与澜小姐有关的一切。
澜小姐一手支着头在凝神听着哀婉的戏词,魏将军则在一旁眼神宠溺地望着她,而他的手上也没闲着,桌子上放了一叠坚果,魏将军就一刻不停地拿着坚果剥,剥好了又放进一个雪白的空盘子里。
而这叠坚果,全都是魏将军剥来给澜小姐吃的,他只要看到她葱白的指间偶尔在雪白盘子里拈起一枚坚果,他就足够心满意足。
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然开唱了一会儿,这曲便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一曲罢,院儿内掌声雷动,上仙他们旁边坐着的一个带着瓜皮帽的矮个儿男人更是把掌声拍得震天响。
这动静实在有点儿大,应是个狂热的戏痴,上仙被吸引了目光。
扭过头去,却是看到了一个老熟人,这时,正站起来可劲儿鼓着掌的莫先生也恰好偏头注意到了上仙,他的身体赶紧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儿,对着上仙呈九十度鞠躬问候道:“魏将军,澜小姐。”
问候完起身,他的眼神才能正对着澜小姐,他仿佛是又一次被澜小姐惊艳了,表情夸张道:“许久未见,澜小姐真是越发光彩动人了。”
上仙嘴角挂着淡笑:“确实是很久没见了,莫先生何故在此呢?”
莫先生所在的建安城到南阳城路途遥远,自从两年半前的军事峰会后,上仙就再没见到过莫先生。那么,以莫先生在建安城亭台戏水的安生日子,又是何故要不辞辛劳来此呢?
再说,上仙从前竟不知道莫先生还是个戏痴。
莫先生眼珠子不易察觉的咕噜转了一下,脸上仍旧堆着笑,语气诚恳又自然,让人看不出丝毫差错:“咳,澜小姐你还不知道如今昭哥儿的名头已经响到什么地步了吧?那可是名震九州啊!这不,老莫我还勉强懂得点儿戏曲,就赶紧慕名而来瞻仰瞻仰咯。”
尽管上仙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目前看来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她点头应道:“昭哥儿是比从前又进步了许多。”
···
两人寒暄着,下一曲又开始了,场内刚才还是激烈的讨论声,一阵铜锣声后,立马静得鸦雀无声,不知不觉,进南阳大戏院儿看戏的人就形成了一条公认的规矩——只要演员开始上台,就再也不能有除演员之外的人出声。
戏唱到一半,昭哥儿穿着花旦扮相竟然又登台了。
看到昭哥儿出场,场内人的情绪明显更高涨了起来,大家全都屏息凝神,眼珠儿一动不动地黏在戏台子上。
可就在这大戏院儿除了台上演员的戏腔,其余都安静得针落可闻之际。
一声枪响。
彻底打破了平静。
上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子弹仿佛是以光速一般,直直地穿透了身旁魏将军的胸膛。
血液从魏将军的胸口喷洒出来,很快浸透了魏将军的内衬,然后浸透他为了这次约会特意精挑细选挑中的墨色外衣。
墨色掩盖了血迹,但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迅速盈满鼻尖。
上仙蹙着眉,神情紧绷地半蹲在魏将军的身前,她飞快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披肩扯了下来,堵住魏将军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那血流得太快了啊,上仙米白色的披肩很快又被浸透,她焦急地四处寻找,可视线所及之内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暂时止血的东西。
魏将军拧着眉,他的神情仍旧是同以往一样的坚毅,他忍着疼,一只手垂着,一只手却努力地抬起来搭着上仙的肩膀,声音是刻意压抑住颤抖的稳定:“澜澜,别急,别急,等李副官。”
上仙的手仍旧抓着她的被血染红了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米白色的披肩拼命捂着魏将军不断涌血的伤口,马上,她葱白的手指也浸满了鲜红的血迹,听到魏将军开口,她的声音中更是颤抖中透着焦急:“将军,别说话了,我都知道,我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