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如秦洄所料,大夫早已经搬离京城,稳婆也病逝多年,更是无从查起。现如今即便是唐侯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能出来作证,又有谁会相信呢?正在秦洄焦急万分,试图找到此局的突破口时,皇帝派人传召,要查问案情进展。
于是秦洄带上文书卷宗,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一路上他思来想去,决定今日拼死劝谏,哪怕是以削爵夺权为结局,也不能让唐肃如此轻易就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润泽来了?”皇帝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李婕妤抱着孩子坐在一旁,见他来了,便匆匆告退。皇帝点点头,嘱咐了一句:“朕想吃你宫里的糖醋鱼,回去就让厨房做上吧。”
李婕妤笑着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秦洄站在一旁,从怀里掏出卷宗,递到皇帝跟前:“陛下,这是唐肃通敌案的卷宗,请陛下过目。”
皇帝拿过来,简单翻了翻:“供词呢?”
“回陛下,唐肃不肯认罪。”
“不肯认罪?这都多久过去了,一点有用的都没说么?”
“回陛下,此案唐肃的供词与李琮所言出入甚大,臣以为,此事定有蹊跷。”
皇帝听了这话,斜着眼睛看着秦洄:“出入甚大?唐肃怎么说?”
“回陛下,唐肃称自己的确曾以金银相赠,请敌将曾子德出卖主君,好让他能斩杀承平王。但与李琮所说不同的是,承平王并未打算投降,而是派了信使,去西边请求蛮王出兵增援。事成之后,他将向蛮王部落年年进贡粮食牛羊,还答应将西边三城割让给蛮王。”
皇帝听了之后挑了挑眉,但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唐肃可有证据?”
“回陛下,唐肃说自己保留了当时来往的信件,但是……臣并未找到。”
皇帝冷哼了一声:“没有证据,如何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李琮是他多年心腹,曾子德更是敌军将领,这两人总不至于合起伙来构陷于他吧。”
“但是陛下,既然唐肃说承平王派过一个信使去向蛮王求援,那只要我们找到那个信使,便知此事谁真谁假了。”
这话一出口,皇帝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秦爱卿这是,要力保唐肃了?”
秦洄慌忙跪下:“臣不敢,臣身为大理寺少卿,断案不敢妄下结论,但有一丝线索,都应追查到底,勿要使案情不留疑点。此案既然双方争执不下,臣以为,定要彻查,不使一人蒙冤啊!”
皇帝点点头:“好一个不使一人蒙冤,说得好啊。朕有此等良辰,夫复何求啊?”
秦洄伏在地上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嘉淑仪的身份可查清了?”
“回陛下,此案业已查清,这是卷宗与嫌犯的供词,还有证人证词,皆已签字画押。”
皇帝接过来,一一看完了,把卷宗往桌子上一拍:“老高你看看,这就是朕从小信任仰赖的大将军,朕亲封的镇北侯!朕倒真是瞎了眼,让一个歌姬生了朕的皇长子,朕还差点立她为后!”
皇帝越说越气,直接摔了棋盘。棋子滚落一地,还有的摔在地上又弹起,差点打在秦洄的脸上。秦洄闭了闭眼睛,还是决定再次劝谏,于是他又跪伏在地上,劝道:“陛下请听臣一言。此案太过顺利,许多关键罪证都像是有人送到臣面前一般,让人不得疑心,此案是否另有隐情。”
“你什么意思?”
“唐侯前一天刚被陛下申饬,送进大理寺,第二天便有妇人击鼓鸣冤,说嘉淑仪便是自己被拐多年的女儿。臣在调查中,又有人送来这私设教坊的魏三,一五一十地道出拐卖这女童的经过,时间地点,银钱几何,卖于何人,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就连那买主,虽然化名苏诚,但体貌特征明显就是唐侯副将孙晨。指向如此明显,臣怀疑,是否有人故意为之啊。”
皇帝一言不发地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便挥挥手让秦洄先走。于是秦洄把卷宗留下,自己先行离开了。皇帝看着窗外发愣,足足坐了一盏茶的时间,谁也不理。忽然他盯着窗外,叫了一声老高。
“把宛云宫的暗卫都撤了吧,朕要去看看她。”
“那李婕妤那边?”
“朕去去就来,让她等着。”
于是皇帝即刻摆驾宛云宫,唐免听到皇帝要来,赶紧换了衣裳,又补了补妆,让宫女备好茶点。这边刚忙活完,皇帝就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唐免连忙出去迎接,行了礼把皇帝迎进来,亲自奉了茶,又让人去叫奶娘把孩子抱来。
皇帝一把拉住她,摆摆手让人都下去。唐免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看着皇帝。
皇帝拽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朕想跟你说说话,你慌什么?”
“陛下……”
“你父亲被朕抓了,你恨不恨朕?”
唐免摇摇头,没想到手腕上的力道却更强了。皇帝捏得她的手腕生疼,连皇帝手的骨节都微微发白,他的声音有点微微颤抖:“你父亲被抓,为何不恨朕?”
“陛下,你弄疼……”
“回答朕!”皇帝的声音像是压抑着的怒吼,唐免有点被吓到,于是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臣妾相信陛下,定会还父亲清白。”
皇帝突然放开了手,唐免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于是放轻了声音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道:“为何你长得既不像你父亲,也不像你母亲?”
唐免有些懵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却突然又笑了:“是了,你怎么会长得像他们呢?你既姓林,应该长得像林家人才对啊。”
唐免听得一头雾水:“陛下在说什么呢,臣妾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听不懂?”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听不懂就对了。看来那人把你调教得极好,不但会讨男人欢心,还懂得装傻充楞,怪不得唐侯能看中你,让你进宫来侍奉朕啊。”
唐免依旧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连辩解也无从辩解。皇帝看着她这幅样子,突然就冷下脸来:“事已至此你还在装傻充楞,看来是这宛云宫住得太舒服了。即日起,你就搬到冷宫去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