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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土地庙

狗儿沿着青石巷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时,果然有一座土地庙,那土地庙是一间矮土房,破烂不堪,窗眼儿结满了蜘蛛网,两扇破木门紧紧地闭着。

狗儿轻轻地推开门,一股冰冷的土腥气迎面扑来,他双手捂紧了怀里的白面馍,抬腿迈了进去,庙内的土台上供着一个木制牌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道:“当地当坊土地正神之香位。”前面一个土筑的香槽,里面填满了香灰,插着几根未烧尽的断香。

看着破敝的土地庙,狗儿喃喃地道:“土地爷,您老人家也快要讨饭了呢。看在同行的份上,你这里暂借我避一避,好等我的同伴,我怀里有两个白面馍,你闻一闻,莫要真吃了。”

说完,狗儿搂了搂肩膀,蹲在地上抱紧了双腿,等待其他孩子。直到半晌之后,才陆陆续续有孩子赶了来,莺莺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小小的土地庙聚了十来个孩子,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莺莺点了一下人头,见人都齐了,询问道:“有没有人没讨到吃的?或者没吃饱?”一个瘦弱的孩子嗫喏道:“莺莺姐,我没吃饱。我运气不好,碰到人家里闹别扭,吃了生活,又吃了一记火腿,只有一个寡老给了我半个窝头。”

狗儿未等莺莺说话,忙道:“我这多了两个白面馍,你快吃了吧。”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馍,塞给那个孩子。

那孩子咽了咽口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莺莺,不敢伸手去接。狗儿急道:“你快吃,我揣着怀里还热乎呢!”

只听见莺莺说道:“大家都听好,狗儿哥哥讨到白面馍的事,晚上回去谁都不许说,听见没?”

见孩子们都一起点头,莺莺才说:“你赶紧吃了,不许给任何人显摆,知道不?”

“嗯。”那孩子嗯了一声,从狗儿手里抓过两个馍,将一个满满地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地吞进了肚子,才讪讪一笑,道,“谢,谢谢狗儿哥哥。”

狗儿看着快乐地笑了起来,莺莺却皱起了眉头,拿出一个布袋,说道:“大家有没有讨到多余的,拿一些出来。”

孩子们都停止了笑,一个个低下了头,狗儿不解道:“莺莺,大家能吃饱都不易,怎么还要。。?”

莺莺叹了一口气,道:“唉,没有多余的,晚上回去大家都得受折磨。”她说完,其中一个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说道:“我这有一个窝头。”

“我这有半个窝头。”

“我这有半根苞米。”

听莺莺这么一说,又两三个孩子都将多余的食物拿了出来,莺莺看着这点东西,低头不语。

狗儿在一旁问道:“莺莺,这些东西上交了,是不是还是免不了打?”莺莺点了点头,狗儿又道:“横竖少不了挨打,还交他干嘛?我们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一粒也不交给他们!”

莺莺睁大了眼睛看着狗儿,其他的孩子也都抬起头来看着狗儿,狗儿感到浑身不自在,拉了拉衣袖,低声道:“我们,我们自己都没吃饱呢,对不对?”

莺莺大声道:“对!我怎么早没想到,不上交挨打,上交了也照样挨打,那我们干嘛还上交,不交了,大家今天把剩的都吃了,熬到天黑了再回去。”

又有一个孩子胆怯道:“莺莺,不上交,会不会被打死?”莺莺一笑道:“打死才好,打死我们去天上吃仙果,也不用挨冻了。”

狗儿接口道:“不知道二虎哥哥他们讨到没,我们还得和他们商量好,大家一起扛。”

“嗯!”莺莺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赞成道,“狗儿哥哥,你说的对,我们一起抗,大不了一起死,在天上我们也有个伴。”

十来个孩子也都频频点头,最后一起出了土地庙,冒着大雪来到了岔路口。二虎和十来个孩子已经早早地在等候了,见到莺莺他们,二虎忙道:“莺莺,你们讨到吃的没?”

莺莺点了点头,轻声道:“二虎哥,大家都填了点肚子,没有多余的。”二虎面露难色,原地转了几圈,愁道:“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还有两个孩子,肚子里没进一粒粮食呢。”

莺莺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半窝头,还有那半截苞米,伸手递过去道:“给,让没吃东西的全都吃了。”二虎一愣,又恍然道:“对,你们三个快来吃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别的。”

立即有三个孩子赶紧抓起窝头和苞米,又在路边抓起一把雪,就在一起,大口大口吃起来,一个孩子将窝头啃了一半,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泪花道:“二虎哥哥,你讨的都分给大家了,这半个窝头你吃了吧。”

二虎推回去道:“我在人家里吃饱了的,你快吃了,别让人看见。”虽然这么说,但是喉咙却不自主地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莺莺这边,那个吃了白面馍的孩子,从怀中又掏出大半个白面馍,边缘全是用手掐过的痕迹,那孩子低声道:“二虎哥哥,这是刚才狗儿哥哥讨来的,我吃了一个,这个我是留给你们的,可是忍不住掐了一些。”

二虎盯着这半个白面馍,咽了咽口水,突然转身道:“还有谁一点都没吃,快拿去吃,看看,这可是白面馍哇!”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都说吃饱了,嚷嚷着让二虎赶紧吃了,二虎才挠了挠头,带下一撮雪花来,接过那半个馍,两口吞进了肚子,捏了一把雪,含在了嘴里。

孩子们都相互笑了起来,二虎咽了一口雪水,道:“都记着,打死也不能说出去,尤其是白面馍的事!只说大家都没讨到,都饿着肚子哩。”

狗儿不解道:“既然那丐头这么霸道,我们干脆逃了,不要再回去。。”二虎连忙用胳膊堵了狗儿的嘴,低声道:“千万不要想着逃,这方圆有四五个据点,各有一个丐头儿,他们都串通好了,咱们能逃到哪里去?被任何一方逮住,都会打个半死,甚至打残,然后拖着去披街,博取别人的同情,赚取银两。”

这些孩子又磨蹭了半晌,等到天黑了才胆战心惊地回到了村子,村子中央依旧燃着篝火,十几个壮汉围成一圈取暖,丐头就坐在篝火旁。

“吆!看看,我们的大功臣们回来了,一整天了,应该是收的盆满钵满了吧。”丐头看着孩子们回来,大声调侃,周围的壮汉们也跟着嬉笑起来。

这些孩子胆怯地挤在一起,低着头不敢言语,那丐头见状,脸慢慢地变得阴森起来,呵斥道:“交上来!”

二虎往前挪了挪步子,低声道:“头儿,今儿赏西风,家家户户闭门,垃圾马车都没见得,大家伙儿都在晒白鳖,请头儿饶一宿。”

那丐头听着二虎说完,缓缓地站起来,狞笑道:“兔崽儿瞎三话四,打棚儿呢!你们这些小蜡灯,我打到你们三弗开门,让你们卖佯!给我打!”

这丐头一声令下,几个壮汉每人从腰间抽了一条皮鞭,上来就是一顿狠抽,这些孩子抱紧了脑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身上的破袄里棉花乱飞。

“剥了皮,给我抽!”那丐头儿冷眼看了一会,又冷声喝道。那些壮汉闻言,上前撕了孩子们身上的破袄,露出光膀子,又狠狠地抽了起来。

孩子们都咬牙忍着,轻轻地啜泣,狗儿咬着牙坚持,一转眼看到莺莺咬着嘴唇,眼泪唰唰地流,他蹭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吼道:“女娃娃你们也不放过,还有没有人性了!”

那丐头阴森地笑了起来,细声细气地唱道:“啊~好一锅痴情的男儿郎啊~。。那你就~替她挨了吧~~啊~啊~”

那鞭打莺莺的壮汉,咧嘴一笑,转身走了过来,两个壮汉的皮鞭一起抽在了狗儿身上,这一顿鞭笞,打得孩子们一个个昏了过去,狗儿咬牙坚持,一开始背后还有撕裂般的疼痛,到后来都麻木了,只觉得两眼冒星,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狗儿才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了过来,一抬头借着雪色,发现自己已在草房里,其他孩子们都围着他,莺莺用雪球轻轻地敷他背上的伤口。

“疼吗?”莺莺见狗儿醒了过来,心疼地轻声问道。

狗儿咬了咬牙,摇摇头说:“不疼。”

“把你们的袄儿都脱下来,给狗儿裹上。”二虎看着狗儿身上皮开肉裂,抹了一把泪,转身讨要棉袄。

立即有七八个孩子脱了棉袄递了过来,二虎在地上铺了两件,几个孩子将狗儿抬到上面,在身上盖了两件,剩余的几件棉袄,那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用了。

狗儿突然想起了裤子里的布囊,急忙伸手去摸,背上的血水渗进棉裤,也渗进了那布囊,此时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分不清到底在还是不在,狗儿心中着急,忍着剧痛抬起腰,伸手往棉裤里抓,这一动牵动背上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又让他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狗儿恍恍惚惚地来到了一片云雾之地,身边竖立着一座座华丽的宫殿,一间间美轮美奂的阁楼,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烧得很旺的炉火,火苗儿蹿得老高,赶紧奔过去,伸出手去烤火,可是火炉却不见了;一转眼又看到了一个馒头铺,高高的蒸笼上放满了白花花的大馒头,冒着热气,他又连忙赶过去,伸手一抓,馒头铺也不见了。。

“这是哪里?”狗儿急得团团转,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皓首白发的老者,那老者仙风道骨,手持一把拂尘,腰系一个紫金葫芦,笑着走了过来。

狗儿看得真真切切,眼前的老者,面容跟自己的爷爷一模一样,他激动地跑过去,口中连连喊道:“爷爷!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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