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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人,两剑

在这个时候,玉尘在无名身侧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七个人。

秦宫七大高手,听起来十分威风,但这七个人却像是突然冒出来的。长空刺秦时,他们不在。残剑飞雪杀进秦宫之时,他们也不在。

若真是七大高手,若真非浪得虚名,为何秦王至今仍不能安睡?想到此处,玉尘觉得颇为有趣。

亭中,一片杀机。劲装客发觉长空抽手,大惊出剑,欲击长空。却见长空伸出左手,避过剑光,搭上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剑便已刺入他的腹部。

劲装客怔住了,片刻后,冷汗从他的额上渗出,他挣扎着站起,行礼,扶着柱子慢慢倒下。

他败了,因此不再战。但除了他,还有六柄剑。六柄更快的剑!

六剑齐出,快如电闪,撕破空气的瞬间,发出六声剑吟,袭向长空后心,在这雨景中,仿若雷暴!

长空竟背对这雷暴。他持矛,眼神却仍如刚才下棋时那样,带着愁绪,飘向远方。

长空并不是愁,他是悲哀。为自己悲哀。

他是刺客,因刺秦而名动天下。十年来,秦王欲杀他而不能,他的声名也水涨船高,可他却越来越悲哀了。

因为十年了,秦王依旧活着。他离秦王最近的时候,只要再进半寸就可得手,但终不能进。

而那却已是四年前,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能见到秦王。无论他如何专注,武功如何进步,他依旧没杀死秦王。

一个刺客,刺杀十年而不成,叫做什么呢?失败的刺客。

失败的刺客又怎不是悲哀的?

亭中,剑如风暴,袭向长空。长空不转身,手中之矛倒转,竟同时挡住了六柄剑。剑如雷暴,但长空之矛却如山岳,纹丝不动。

可世上又哪里有动得比闪电还快的山岳?长空持矛之手一振,六剑客只觉对面一股巨力传来,手中之剑脱手,随即便连人都被击飞出去,再不能起身。

自始至终,长空都没有回头,因为对他来说,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在意的价值,他在意的,只有那一人之命。

亭内,长空欲走,却被叫住。

“慢!”

一声入耳,长空停步,看向来人。早在比斗之前,长空就已知晓他的存在。这院落之中,除了七大高手与他自己,便是这门口的小吏,和他身边抱剑的少年。他心中还有些好笑,一个小吏,竟也学那些成名剑客弄个仆从?

直到这时,他依旧漫不经心。轻轻一笑,长空道:“小小亭长,有何贵干?”

“你已连伤七人,又是大王通缉的要犯,我当拿你归案。”

长空又笑了,他笑是因为觉得可笑,好笑。“我是赵国人,”他道,“我不归你管。”

无名却依旧板着脸:“此处方圆十里,皆归我辖管。”他把十里说得很重,仿佛十里是很大的地盘。但长空纵横天下,又怎会在乎这些?反倒觉得更可笑。

“你如要拿我,便自己动手吧。”他说罢,便立在原地。无名持剑走近长空,但走到一半,却又开始后退了。

“你干什么?”长空觉得奇怪。

“拿你。”无名认真道,“你很强,我第一次向你这么强的人出剑。”

亭中的人都因此的觉得哭笑不得了,重伤在地的卫士们,眼中甚至带上了同情。

但长空却没有,或者说,他本该也是如此的。但一个人令他改变了想法。

那名少年。他自无名开始准备时便注视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尊敬和期待,仿佛看着这世上最强大的人。这种眼神,令长空莫名警惕起来,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一个人的眼神和他很像。

她叫如月,她的主人,叫残剑。

长空正警惕,无名已出剑,快剑!

他身在空中之时才将剑拔出,但长空举矛时,却感觉剑已到面前。

剑气逼人!长空只能退。脚一点地,他的身形已向后电射而出。

但长空却不能只退——因为无名的剑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他退后十步之距,才有机会横矛一挡,而这一挡长空又是一惊——因为无名的剑力道太强,他的矛竟险些脱手。

但他终归挡下了这一剑。一声响,剑矛两分。长空将矛尖向前一递,无名回剑,借剑身一挡,借力退开。

两人又回到了之前对峙的状态。

但长空的态度却已大不相同。他凝视着无名,似乎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半晌,他笑了。不同于之前的漫不经心,这次

的笑容中,带着郑重与认同。

长空道:“你的剑法很好。”

无名的脸上没有表情,“只会,这一剑。”他道。

“这一剑已足够。”长空说出这句话时,似乎有些微的恍惚,这恍惚是如此细微,以至于无名也好,七大高手也好,都没能注意到。

但玉尘注意到了。

于是他明白了。

无名当然不可能只会一剑,只会一剑也当然远远不足以应对一切情况。

所以他与长空话中的重点,不在“只会”,而在于“这一剑”。

什么样的剑法一定要在十步之距发动?唯有刺客之剑!

无名正在向长空展示他的刺客之剑,而长空对于这一剑,给出了满意的答复。

在他看来,这一剑足以成事。

然而,他们如何确定对方的心志?他们就没想过,自己的判断可能是错的?

长空凝视着无名,缓缓道:“我要走了。”

无名依旧沉默,“我要去杀秦王,如不死,再回来接你的快剑。”长空的话像是告别,也像是征询。

“不,你走不了,我须拿你。”无名答道,他的话冷而硬,像是在说给长空,又像是说给自己。“你是赵国刺客,我身为秦人,不得不杀。”

又是一句莫名的话,但长空却听懂了。“好,你来。”他又笑了,摆开架势,等待无名出剑。

无名举起剑,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轰鸣。他第一次真正与人生死相搏,而这个人令他感到兴奋。

那是面对强敌的兴奋,就如同名剑相逢时的嗡鸣。他竭力控制着,引导着这股力量,将自身的剑意逼至顶峰。

下一刻,他出剑了。

在玉尘想来,若是一开始无名就这样全力出剑,只怕长空根本没有时间察觉他的心思。

长空似乎什么也没想,因为面对这一剑,他除了全力一抗,再也不该分心。

七大高手也没想,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这一剑。

这一剑,锋芒尽显,如同一道流光,在旁人看来,唯有炫目,便连院中的雨滴,也为之避让。但在它的目标眼中,却只余无尽杀机。这哪里是刺客之剑?天下间又岂会有比这更正直的一剑?

这一剑,长空挡得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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