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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顾府吊唁

顾念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走到灵堂的,那满府的素白生生将他的灵魂撕成了碎片。那莫大的奠字和丧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父亲真的死了。

顾府的管家丁伯正跪在棺材前烧纸号哭,见顾念卿回来了,忙起身哭喊:“少爷,你怎的才回来啊?”

顾念卿没有反应,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唤了一声父亲。

心头被巨大的悲伤弥漫,顾念卿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丁伯见状,便将许多的责怪通通咽回了肚子里,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

顾念卿跪了一会儿,才发问。“父亲怎会失足落水呢?”

丁伯哽咽道:“大人最近一直精神恍惚,告病连朝都不上了。昨晚大人说要去祠堂待会儿,不叫下人们跟随。却没曾想……”

顾念卿听言,觉得吸进肺部的空气都像带了针一样,扎得他肺部生疼。他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和父亲单独待一会儿。”

丁伯会意,叫丫鬟小厮全撤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顾念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含泪道:“父亲,儿子来迟了!请恕儿子不孝!”

话落,顾念卿缓缓起身,行至棺材旁,用手将棺材盖子缓缓推开。

顾父的脸色青灰,嘴唇却如白纸一样颜色。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顾念卿却知道他再也不可能醒过来。

颤抖着抚上父亲的脸,顾念卿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掉进了棺材里。

平复了一下心情,顾念卿仔细检查起来。发现顾父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无一丝中毒的迹象。这说明顾父确确实实是溺亡,不是他杀。所以这件事不是意外,便是自杀。

顾念卿将棺材合上,靠着棺材滑坐到地上。心脏抽痛得厉害,顾念卿泣不成声。

父亲可能是被他活活逼死的。心底有个声音如此告诉顾念卿。丁伯说父亲最近一直精神恍惚,连朝都没去上。父亲一辈子忠于君胤,从未称病告假过。

到底是什么事情叫父亲精神恍惚连朝都上不了,顾念卿十分清楚。是那天,是那天他告诉父亲的真相!

顾念卿恨不得一针取了自己的性命,可是却下不去手。他一心要为母亲报仇,而如今却逼死了自己的父亲。他本该现在便自绝于此,可如今他做不到。

缓缓地爬到棺材正前方跪着,顾念卿一下一下地将头磕在地上。“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待儿子报了母亲的仇,儿子便自绝于父母墓前。父亲慢些走,等儿子下去,一家在九泉团聚。”

顾念卿自己在灵堂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打开了灵堂的门。他唤丫鬟来为自己换上一身素缟,随后便跪在棺材旁边。

丁伯又同顾念卿说了一些发现尸体时的事情,顾念卿只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吊唁的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了。最先到的,就是君若璃和苏小小了。

君若璃穿了一身玄色长袍,头上束着一根玉簪。苏小小身着一袭素白纱裙,脸上脂粉未施,同样只用一根玉簪绾着发。

两人相携而行,见到顾念卿时,皆是一愣。只见顾念卿身披素缟,双目无神,呆呆地跪在棺材旁,就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木头。

君若璃道了一声顾兄,却没有得到回应。深深地蹙起眉头,叹息道:“节哀顺变。”

苏小小看着顾念卿这个样子,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两人虽说算不得朋友,却也有过几面之缘。每次见顾念卿时,都觉得他挺有意思,是个很独特的人。

与她印象中的古人不符,顾念卿没有那股子的迂腐劲儿,为人通透又不世俗。她很羡慕顾念卿同君若璃相处的那种方式。

而现在,顾念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苏小小知道丧父之痛常人都无法承受,可她觉得顾父的死直接压垮了顾念卿。

苏小小想了许久,发现自己此时除了节哀之外,什么都说不出。

苏小小和君若璃为顾父上了柱香,之后便要了两张椅子,陪在顾念卿的身边。

随后,吊唁的人来了许多,顾念卿都没有反应,还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

这时,一道奸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太子殿下到!安乐公主到!”

听见通报声,顾念卿的眼睛瞬间充满了仇恨。苏小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忙拉了拉君若璃的衣袖。

君若璃亦是观察到了,只是蹙了蹙眉,将目光放到远处的君若宸身上。

不过片刻,顾念卿就将恨意收回眼底,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君若宸同君紫萱走进灵堂,从丁伯手中接过香,祭拜。

顾念卿双手合十举至头顶,行了一个大礼道:“草民叩谢太子殿下,叩谢公主殿下。”

君若宸和君紫萱是奉了皇命来顾府祭拜的,若是没有明宗帝的命令,君若宸才不会过来。一来他觉得晦气,二来顾念卿也没有什么价值,还同君若璃交好,他一点儿都不想与之接触。

所以面对顾念卿的叩谢,君若宸毫不在意,连句平身都懒得说。

而君紫萱瞧着顾念卿这副样子,不忍心叫他一直保持着行礼姿势,忙道:“顾公子快起身吧!”

见顾念卿听了她的话,君紫萱仔细打量起顾念卿来。顾念卿长年在外,她之前只是听闻过这个顾念卿,却从未见过本人。

传言中顾念卿是个浪荡子,不学无术还时常去青楼寻欢作乐。君紫萱本以为他会生得一副讨人厌的模样,例如尖嘴猴腮或是贼眉鼠眼的,看着就倒胃口。却不曾想顾念卿也生得一副好面貌!

剑眉星目,虽是现在憔悴了几分,却仍然不损其俊美。比起君若宸,怕也是不差的。

还听闻顾念卿时常惹怒顾大人,两人父子如冤家。今日看来,传言怕是不可尽信的!这一副神伤的样子君紫萱瞧在眼里,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悲痛。

“顾公子,请节哀。”君紫萱看着顾念卿,声音柔和了两分。

顾念卿还未回话,君若宸便面露不耐道:“既已祭拜,孤便回宫向父皇复命了!”本就不想来,君若璃还在这儿,他就一刻也待不下去。

顾念卿微微垂首道:“恭送殿下。”

君紫萱见苏小小在,本想再留一会儿。可是君若宸已经拂袖而去,她只好给苏小小递个眼神,便跟着君若宸一起走了。

君若宸和君紫萱离开后,顾念卿又变成了那副麻木到无知觉的样子。

苏小小在一旁看着,心中觉得很不好受。顾念卿不是恨君若宸和君紫萱,而是恨让他们来的人。现在的顾念卿,没了牵挂,只有对君胤的满腔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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