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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仡佬族的民间文化(5)

长工歌

正月里来是新年,老板下乡请长年。长年开口五百吊,老板只给两百钱。二月里来二月中,背起包包去上工。老板前头打空手,空子长年拿锄头。三月里来是清明,当门犁田闹沉沉,这铧犁了那铧转,不知长年何时满。四月里来四月中,当门秧子青蓬蓬,白天扯秧三百个,夜晚扯秧不算工。五月里来是端阳,老板打酒兑雄黄,老板吃了三五杯,空子长年不得尝。六月里来六月中,蚊虫蝇子闹嗡嗡。老板挂的红罗帐,空子长年喂蚊虫。七月里来七月七,老板嫌我做不得,我才答应三两句,老板挖苦好一歇。八月里来八月中,当门挞谷闹哄哄,白天挞谷三五挑,晚上捆草不得空。九月里来是重阳,老板拿粑黏蜂糖。老板吃得肚子胀,空子长年空空望。十月里来十月中,推磨舂碓闹哄哄,老板吃的净米饭,红苕团团待长工。冬月里来雪飞山,老板身上添毛毡,长工穿件短汗衫,寒风呼呼透骨寒。腊月里,去一年,背起包包去讨钱。老板开的三五吊,又来订下第二年。太阳翻了仡佬坪,我的山歌唱不赢。牵马回来背起鞍,收拾山歌转回程。细白草帽亮沙沙,头上撇朵栀子花。揭了草帽抽了花,唱了这首不唱它。

仡佬族苦歌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描述了仡佬族男女青年在封建婚姻制度下不幸的生活情景,是男女青年对包办婚姻不满而痛苦地叙唱。如《爹妈逼我去出嫁》是一位被迫出嫁的少女凄苦的倾诉,只因为阿爸贪图一对马鞭,阿妈贪图一条黄裙,阿哥贪图一把尖刀,就以这位少女一生的幸福来作为代价,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有一首《十八岁媳妇配给三岁郎》唱出了姑娘心中无限的痛苦与无助,反映出封建婚姻的腐朽落后,带给人们深深的束缚。

(二)情歌

仡佬族情歌,是仡佬族青年男女爱情和婚姻的媒介。青年男女相识后,小伙子往往以歌声主动而巧妙地试探姑娘的心思,或者以情歌打动姑娘,以获得她的芳心,然后双方逐步表白互生爱慕之情,以至立下山盟海誓。姑娘也会通过情歌表达自己内心对爱情的向往和对小伙子的情谊。仡佬族情歌歌词内容丰富,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常常借物喻人,淳朴而感人。如情歌《燕子含泥》一段,生动表现了这位姑娘因家人不满意自己的心上人而焦急、心神不宁的情感。在仡佬族歌谣里,情歌占据了不小的空间,有短小的情歌,还有长篇爱情叙事长歌。

燕子含泥

燕子含泥为做窝,不见情哥想情哥。

见到情哥难开口,只因没有把底摸。

燕子含泥顺河飞,牡丹开花转微微。

想了想尽才开口,为何开口把话推。

燕子含泥为成家,飞来飞去想贪花。

话到嘴边难开口,花在园中怕人挖。

燕子做窝要含泥,哥妹相好心不急。

妹家父母不欢喜,哥来几次不敢提。

燕子含泥顺房角,心中有话口难说。

只怪情哥无主意,事先没有对妹说。

若我二人相约好,眨眨眼睛点脑壳。

燕子含泥顺墙来,妹家老辈不识才。

给哥出个好主意,花言巧语把他抬。

(三)劳动歌

劳动是仡佬族人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内容,因此生活歌和劳动歌最能反映仡佬族人民的道德观念和思想意识。劳动歌叙述了生产劳动的过程。在从事农耕劳作时,为了鼓励大伙儿的劳动热情,敲起锣鼓,放声歌唱,抒发对生活的热爱或者表达丰收时的喜悦。劳动往往是很辛苦的,唱劳动歌可以统一大家的劳动节奏,在劳动过程中,如有人慢了下来,大家便用歌声来鼓励他。据仡佬族的老人说:“敲锣打鼓薅草,可以驱散豺狼虎豹,保护族人的安全,另外,大家聚集在一起劳动,可以避免被外族人拉去做劳役。”劳动歌的内容丰富、唱法多变,主要有打闹歌和盘歌等形式之分。

流传在贵州遵义、仁怀、道真、正安等地的仡佬族打闹歌,通常在锄草时进行,也叫“薅草歌”。上场人数少则20人,多则上百人,唱打闹歌时一般有两名歌手,一人击鼓一人打锣,以锣鼓声为劳动号令,鼓起则进,鼓停则止,鼓骤则疾,鼓缓则徐,节奏鲜明。“薅草歌”的歌词内容十分丰富,有天文地理、历史典故、风俗民情、生产经验等。句式有四言、五言、七言和十字句不等;唱法分道白、快板、慢板、散板、平腔和高调;号子有紧号、慢号、二慢号、上钱号、花号、连歌夹号等。这种劳动歌谣,声调高昂,悠扬悦耳,既鼓舞了劳动情绪,又提高了劳动效率,寓劳动于娱乐之中,让整个劳动场面轰轰烈烈,气势高昂。劳动歌所唱的内容,上午、中午、下午各有不同。

上午,先放下锣鼓唱:

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治乾坤,神农皇帝治五谷,轩辕皇帝治衣袊,罗音秀才治乱草,一把乱草薅不了,主家才请我们二位歌郎,打起锣鼓闹下草田,是闹下草田。

接着打起锣鼓唱:

东边点龙爪,牵藤到西家,花开人招揽,花谢才归家。学而及第了,服呀服中庸,孟子得见梁惠王,三国有个皇王女,七十三岁见儿亡。

六月三伏月,草都薅不得,鼓儿高挂起,柳荫树下息。

六月太阳大,晒死花妖坝,晒死草不生,只有人不怕。

六月三伏日,晒死梁山伯,请个好木匠,割合好棺材,请个好阴阳,看穴好地埋,请个好石匠,打个望乡台。望乡台上望一望,官家小姐哭哀哀。

栀子花儿香,挂在屋檐上,一股黄风起,吹得满屋香。

栀子花儿惠,买花送干妹,花儿落下水,银子钱米贵。

(如遇到快要下雨就唱)东边起乌云,西边雾层层,只见雷公吼,老天不由人。

下午即将收工时要唱太阳落土和送郎歌。

太阳落西山,牵马来配鞍,小郎上马背,只见马蹄翻。

太阳落了土,还在打锣鼓,收工要回去,主人要回程。太阳要落平,唱首山歌谢主人,一谢主人烟茶酒,二谢主人放工程,要放工程早些放,阳雀过山远传名,穷人记得贤惠人。

天上满天星,屋里一盏灯,家家明灯点,还不放工程。

唱送郎歌,也是一首情歌,表达了男子外出做工,姑娘送别心上人的悲伤之情:

送郎送到床当头,手碰灯盏打倒油,灯油打倒是小事,弄脏妹的花枕头。

送郎送到门当头,手端板凳眼泪流,爹妈问妹哭哪样,板凳压着脚趾头。

送郎送到火炉边,火炉圆圆四块砖,火炉圆圆砖四块,搬掉一块不团圆。

送郎送到大路边,一朵乌云遮满天,但愿老天快落雨,再留情哥耍几天。

送郎送到对门坡,对门坡有好羊荷,手搬羊荷来定坐,二人唱首分离歌。

送郎送到磨房内,就将磨房作比方,两根绳儿高吊起,上扇不忙下扇慌。

送郎送到柑子林,手搬柑子诉苦情,好吃柑子要削皮,好耍哥妹要分离。

送郎送到椒子林,手搬椒子诉苦情,六月椒子起黑心,好耍哥妹要分身。

送郎送到茶二岩,妹问情哥哪时来,妹在家中常思念,哥哥一定早天来。

送郎送到岔路口,叫声情哥慢慢走,悬岩陡坡你莫去,谨防情哥摔跟头。

(四)盘歌

仡佬族劳动歌还有另一种形式,称为盘歌。多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歌词即兴而发,内容灵活多样,有古老传说、历史知识、五谷生长、劳动生产、日常生活等。在劳动过程中信手拈来,随口而唱,像聊天一样,只是将聊天的内容加上音调,为枯燥繁重的劳动增添了许多乐趣。

盘歌

高师傅,老先生。我将首盘歌问你们:世上人是哪时起?又是哪个制人生?又是哪个制五谷?又是哪个制衣襟?

高师傅,老先生,这首盘歌我解你听:盘古老王开天地,伏羲兄妹制人烟。神农黄帝制五谷,吕祖老母织衣衫。

月亮原有多少个?为何原因少下来?白天黑夜哪个管?哪个炼石来补天?日月为何不调换?为啥太阳刺眼睛?

高师傅,老先生,这首盘歌我解你听:日月原有十二个,果蒙射掉少下来。月亮哥哥管夜晚,太阳妹妹管白天。月亮哥哥任你看,太阳妹妹针制眼。女娲炼石来补天,从此月亮定下来。

高师傅,老先生,将首盘歌问你们:地上江河何时有?地上草木何时生?又是哪个疏九河?又是哪个六礼兴?

高师傅,老先生,这首盘歌解得成:乾坤始奠有河水,有了天地草木生。夏禹治水通九河,周王开始礼仪兴。

……

(五)茶酒歌

仡佬族吃茶吃酒都讲究一定的礼仪,茶礼、酒礼上都有对歌的习惯。所谓茶酒歌就是仡佬族茶礼、酒礼的对歌,主要流行于务川、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等仡佬族聚居地区。

仡佬族地区普遍产茶,饮茶是仡佬族人生活中一项重要的内容,如同吃饭一样,至今许多仡佬族人仍然称饮茶为“吃茶”,将茶分为熬茶、涨茶、油茶和讨茶四种。靠茶吃茶,以茶待人,以茶为礼,以茶为歌。吃茶吃到高兴时,大家会情不自禁地用歌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唱起《采茶歌》《谢茶歌》等等。在仡佬族婚俗中,“讨茶”已成为一种姻缘礼仪。男方到女方家提亲,通常有三道礼,一道礼叫素茶,即素人情;二道礼叫荤茶,即荤素人情,也叫“取同意”;三道礼叫讨茶,也叫“装香”,意为订婚礼物。

另外,仡佬族也拥有悠久的酿酒历史和浓郁的酒文化传统。仡佬族人也喜欢称饮酒为“吃酒”,可谓是他们的一大嗜好。仡佬族人去亲朋好友家参加红白喜事,也都统一称为去“吃酒”,可见在仡佬族的各种节庆喜事和社交场合中酒的重要地位。酒是沟通人际关系、表情达意的重要媒介。俗话说:“俗不离酒,酒不离歌”,有酒便要有歌,除吃丧酒外,人们吃酒的氛围十分热烈,猜拳行令,对酒当歌。当酒至兴起时,无论男女老幼,都纷纷一展歌喉,唱起酒歌助兴,每唱完一段,大家都要喝酒,歌唱得欢,酒兴也越浓。通常,在宴席快要结束之时,客人们会唱《谢酒歌》,主客互敬互谢。尤其是在吃喜酒的时候,酒歌的作用特别突出,人们沉浸在欢歌笑语中,演唱婚礼酒歌,为婚礼增添了许多的热闹与喜庆。

此外,仡佬族人在欢庆丰收、建房立屋、乔迁新居、祭祀庆典等重要的日子里,酒都扮演着营造特定氛围、联络感情的角色。如,过春节时,全家老小齐聚一堂吃年夜饭,酒是必不可少的,首先大家要以酒敬献逝去的亲人和祖先,之后大家在推杯换盏中互相送上新年的祝福,表达全家团圆的喜悦之情,尤其是晚辈都会以酒敬长辈,表达对长者的尊敬和祝福。

新年敬酒歌

新年美酒香喷喷,桌上美酒敬谁人?

金杯银碗斟满酒,我挨一挨二敬亲人。

第一碗美酒敬给谁?敬给地盘业主老先人。

古老先人我们祖,开拓疆土太辛苦。

创造家业有千万,留下家业万万千。

子孙后代用不完,古老先人请喝酒。

你们在天之灵,将我们多多保佑。

第二碗美酒敬给谁?敬给我们的父母和公婆。

高堂上是父母和公婆,美酒先请四位老人喝。

养儿养女老人多辛苦,为吃为穿老人受奔波。

满堂儿女多缘分,人老心宽慢慢过。

儿女长大要孝敬,请四位老人把酒喝。

第三碗美酒敬给谁?敬给舅爷舅妈姑妈姑爹。

舅爷舅妈好辛苦,姑爹姑妈多操心。

孝敬父母操家务,勤勤恳恳过生活。

学习你们多勤快,学习你们好孝心。

要像你们那样过日子,要像你们平易对待人。

你们的好事难学尽,请把这碗美酒喝。

最后一碗敬给谁?我们同辈老小一起喝。

喝下美酒就吃饭,团团圆圆过新年。

(六)丧歌

仡佬族在哀悼亲人死亡时也有唱丧歌的习俗,称为哭丧。丧歌的曲调低沉,节奏舒缓,营造出一种痛惜、哀伤、悲戚的氛围,内容一般为颂扬死者生时的功德,缅怀死者生育儿女,勤俭创业,操持家务的艰辛,表达对死者的深切思念。丧歌通常由死者的儿孙们哭唱,歌词有的是编好的,有的是触景生情临场发挥的。哭丧是葬礼中的重要内容,有例行的程序,与丧葬的整套礼仪紧密相连。根据仡佬族的丧葬仪式,人死后,要烧落气钱、停灵、烧袱包、写灵牌、守灵、入棺、捆丧、出丧、送灵、盖棺入土、烧灵房,整个丧葬过程都要唱相应的丧歌。人世的艰难曲折,人生的悲欢离合与生离死别的伤痛,都在丧歌中有所体现。丧歌的内容除了缅怀祖先的丰功伟绩外,有的还要追忆民族的起源、英雄人物,教育后人不忘祖、不忘本。丧歌每次必唱的是《二十四孝义歌》,教育子孙孝敬长辈。

(七)哭嫁歌

仡佬族婚俗中有哭嫁的习俗,姑娘们在出嫁时哭唱的歌曲称为哭嫁歌。通常,仡佬族在办婚礼酒的前一天晚上,姑娘家的亲朋好友会齐聚一堂,由待嫁姑娘的母亲为姑娘哭嫁开声,引领姑娘哭嫁。母亲哭唱的内容主要是教育女儿出嫁后要孝敬公婆,侍奉丈夫,遵守婆家规矩,不要牵挂娘家。母亲唱完后,姑娘便开始哭唱,先哭娘,后哭爹,接着按爷爷奶奶、哥哥嫂嫂、姐弟妹子、伯叔姑舅的顺序哭唱下去,然后对其他亲戚、邻居、朋友及媒人唱。哭唱内容主要是表达对父母长辈的孝敬和祝愿,对兄弟姐妹及友人的依恋感激之类。这可以算做是哭嫁歌的前奏部分。

母亲为姑娘开声,内容多为一些叮嘱女儿的话。

正月里来正月正,娘跟女儿来开声。

我抚女儿十几年,女儿明天要起身。

孝敬公婆要会想,尊敬丈夫要慈良。

婆家规矩你要学,做事一定要想想。

洗碗不要把碗碰,洗锅不要刷把响。

端茶递水要轻放,走路不要脚步响。

大声喊来细声应,高声大气不应当。

你要记住娘的话,时时刻刻放心上。

女儿出阁外头客,不要随时牵挂娘。

娘家饭,一路吃来一路饱,婆家的饭吃到老。

你在婆家娘隔远,大小事情自主张。

姑娘开声后,通常先哭爹娘,感谢爹娘的养育之恩,表达对爹娘的祝福与不舍。

阳雀开声闹,冤家开声一个人。

阳雀开声在树旁,冤家开声填谢娘。

阳雀开声在树巅,填谢爹娘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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