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年华想想阿妈的脸就分外难受。她一个人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半响她突然她抬起头,“为什么我能看到阿妈的脸?”
她居然能透过棺材看到阿妈的脸,这,这是……传说中的透视?
将眼睛对着墙上,年华想着心里的意愿。
眼前的墙就像是真空了一样,变成了透明色,这是姥姥与她的房间。
姥姥与阿爸坐在桌子旁。莫军强苦着脸,有点畏缩:“妈,年妹好歹也是我的女儿,这……”
媳妇刚刚走,他妈又要把女儿送走,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小丽。
何翠云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劈头一顿教训:“女儿女儿,女儿有什么用,女儿能给我们莫家传宗接代?!你赶紧给我娶个媳妇生个孙子,到时候成了家,放个赔钱货在家多膈应人家!”
何翠云本就不喜欢小丽长了一副狐/媚/子样,孙子生不出,又是个短命鬼。赔钱货就是赔钱/货,生的女儿一副病态样,估摸着将来也短命,不如现在扔了,也比过将来晦气!
年华无声地笑了,姥姥啊,这辈子还是要把她送走,能怪么,能怨吗?
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就像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很难接受欧洲开放国家的环境,也很不能理解,比如日本人总是对人点头哈腰礼貌到了极点,英国女孩子性生活极其混乱太不可思议了等等。
只是阿爸会怎么说呢?
“妈,年妹五岁,用不了家里多少东西,多一双碗筷的事情,整成这样让村里人笑话。”
“一双碗筷,你知道你妈我养你多不容易!一双碗筷,有本事你去养?!”
这话说到了莫军强的痛处,他们家拮据,他也不过23岁,肯定是要再娶的。闺女出生时,他不见得多喜欢,但也不讨厌,现在再养一个年妹真的是困难,小孩子最是麻烦,一生病,要花不少钱。
这么想着,他也犹豫了。
“我不管,三天后,三天后我就把年妹送走!”何翠云态度强硬。
年华紧紧地盯着阿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莫军强的眼神明显挣扎了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何翠云的提议。
自嘲地笑了,就这么放弃了?考虑也不考虑几天?呵呵,这样的父亲……年华掩去眼里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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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不说农村,整个中国都是落后的。
年华所处的莫家村就在北方与南方的交界处,她的家里完全就是土房,连瓦房都住不起。总共两个房间,用木栏栅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养了一些鸡啊,鸭啊,白天时到处跑。
她知道,姥姥不要她是因为她年纪小,不懂事,是个赔钱货。她想要挽回亲情,想要证明,她也是懂事的,或许姥姥就不会抛弃她。
所以第一天,莫年华早早就起了床,只差闻鸡起舞了。
何翠云在门前的小屋里烧饭,她乖巧地走过去,道:“姥姥,火快灭了,我帮你烧吧。”软糯的童音甚是清脆,甜甜的,年华自己的心里迅速起了鸡皮疙瘩。
何翠云明显愣了。
然后莫年华像模像样,有模有样拿起堆着的柴禾,往火堆里放。
何翠云明显松了口气,还要洗菜,也就不想这小丫头这么懂事了。
年华把柴禾一块一块往里塞,等到把旁边的柴禾都塞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小声道:“bingo。”
可以安心等饭熟了!
然而一会儿过去,火势突然加大了,她慌了,刺鼻的烟味儿冒了出来。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她很少煮饭,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怎么办呀?”
何翠云洗完菜,听见年妹“咳,咳”的咳嗽声,大步走过去,看到情况,一手把年华拉到边上,滔起一把水把火灭了,恶狠狠道:“相信你会烧火才有鬼咧!”
水浇在灶里发出哧哧的声音,年华委屈道:“对不起,姥姥。”
吃饭的时候她尽量低着头,脸已经洗过了,干干净净的,衣服整理过了还是沾了些黑灰。
何翠云瞪着她仿佛能把她瞪出几个洞。
莫军强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年妹,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妈,您这是怎么了?”
“你看看你这个闺女,刚才一把火差点把灶子烧了,明天就能烧屋子,后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何翠云全然不顾年华烧火的初衷,为了抹黑她,连自己都诅咒上了,够狠的!
年华抬起头,弱弱地说,“阿爸,我只是想帮姥姥烧饭。”
何翠云冷哼。
莫军强又是失望又是欣慰……“年妹,以后姥姥做事你就不要瞎掺和了。”
吃过饭何翠云正要去洗碗,以前有小丽做这些,想想真不是滋味,看来要赶紧为儿子选个媳妇了。
一进屋还以为自己白日见鬼了,那一坨小小的蹲在墙角认真擦碗的人不是年妹是谁。
“年妹,你又在整什么?!”早上的怒气腾地一下冒上来,
似乎早就知道何翠云要过来了,年华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道:“姥姥,我在洗碗呢。姥姥每天太辛苦了,以后都由年妹洗碗吧。”
可不信她会洗碗,何翠云走过去检查一个一个干净的碗时,吓了一大跳,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年妹懂事了,把剩下的碗一起洗了吧。”
“是,姥姥。”
莫军强刚从田里回来,满头大汗,远远地看见自家门前立着一个小人,快步走过去,看出是年妹。一块汗巾递了过来,“阿爸回来了,辛苦了。”
看到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他也是傻了,摸摸后脑勺,好半响才挤出一个笑容。
年华依旧笑得灿烂,她爸还挺憨厚的,看来她要继续努力了。
下午。
年华瞄到何翠云正要去喂家畜,连忙跑过去,半推半拉把姥姥弄走,开始了喂食大业。只是还没开始喂起来,就引来了隔壁邻居家的两只白鹅,扑扇着翅膀朝这边飞过来。
“啊!”年华吓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盆子落在地上,滚了有几米远。
又惹事了,唉!
第二天。
早上年华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把火烧的稳稳的。
吃完饭就去洗碗。
“姥姥,我帮你洗衣服吧。”
“去去,一边去。”何翠云看都不看她。
年华只好又去喂鸡喂鸭,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这次站在圈子旁,把鸡鸭引到那个大盆里就开始撤了,生怕招惹了隔壁那野鹅。
晌午莫军强去田里干活,年华本想给阿爸送些水过去,还是放弃了。
她不知道自家的田地在哪啊,还有,现在是冬天,送水这活夏天貌似更贴切。
夜里年华睡在姥姥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屋顶,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她很忐忑。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谁眼角的泪珠晶莹而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