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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人生随笔(3)

为了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农民从春天盼到秋天。

怀抱中的孩子,盼他快快长大。人生的宝全部压在宝贝子女身上。愿牺牲自己的一切,换来儿女的幸福。

其实,人生就是一个“盼”字。为了盼,耗尽心血;为了盼,白了黑发。

假如没有这个“盼”字,世界该是多么的寂寞,人生该会缺少多少色彩。我真佩服我们的老祖宗,就这么把目和分并拢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盼”字。

世界很大,人生有限。围绕着这个“盼”字,不管是谁,都可以引起无限的或美好的或辛酸甚至是追悔莫及的回忆,写出一篇篇足以催人泪下的文章。正是有了这个盼字,才有了我们这片灿烂的星空下光怪离奇的大千世界。

冬天盼春天,今年盼明年。盼是永远没完的啊!

人在何时最明白

人大都是糊涂一阵子,明白一阵子,没有谁能一辈子明白,也没有谁能一辈子糊涂,当然精神病患者另当别论。聪明人无非明白的时候多,糊涂的时候少罢了,即使称赞一个人绝顶聪明,也难免会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更不说一般人。那么,人在何时糊涂,何时明白,皆因人而异,因事而别。譬如贪婪之人,一见钱财就会犯糊涂,胆大妄为,伸出手去,不计后果;好色之徒,一遇美女,就难以自制,欲火胸中烧,明知道人家是美人计,是圈套,也硬往里钻。

人在倒霉时最明白。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分彼此,亲如兄弟。而一旦出了问题,就会有人坐视不管,看你的笑话,有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于是这就明白了谁是患难朋友,谁是无耻小人,谁是忠言逆耳,谁是巧言令色;明白了以后朋友怎样交,道路该怎样走,钱财该怎样花。

人在下台后最明白。人一下台,立刻树倒猢狲散,以前家里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现在变得门可罗雀,车马稀少;以前出门前挤后拥,下台后见面如同陌路人。这才明白,过去人家对我吹吹拍拍,原来为的是我手中的权势。做官一阵子,做人才是一辈子,想想自己在位时颐指气使,吹牛哄哄,实在可笑。

人在大病后最明白。大病一场后,人才会明白身体最重要,其他都在其次,身体是1,其他都是0,没有1了,再多的0也没有意义。所以平时那些看似重如泰山般的事情,一场大病就都看轻、看透、看开了。一个人如果实在是被那些名缰利锁困扰得执迷不悟,谁也说不听,那就不妨让他医院重症室去躺几天,身上插满管子,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出了院他可能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人在入狱后最明白。明白法律不是吓人的,谁犯了法都难逃法网;明白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监狱的饭不要钱不好吃;明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特别是那些贪官,锒铛入狱后才想明白“我不缺吃不缺喝,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自由对一个人最重要”,“我交的那些大款朋友、老板哥儿们,原来都在害我呀”。

人在临终时最明白。即将被迫饮下毒酒的李煜想明白了,“不幸生在帝王家”;不久于人世的陆翁想通了,“死去原知万事空”;弥留之际的范成大明白了,“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一日被连降十九级的年羹尧想明白了,“人生贵适宜”;白绫系脖的和珅想明白了,“百年原是梦,卅载枉劳神,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站在昆明湖前的王国维也想明白了,“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人在退休后最明白。回想以前在位时,同事之间为名利地位,为鸡虫得失,为评职称、升官衔,争得不亦乐乎,脸红脖子粗,甚至尔虞我诈,以邻为壑,实在没意思。退休后才想明白,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论级别高低,官职大小,退休时都赶齐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个人在最该明白的时候才明白,纵然能亡羊补牢之效,但往往为时过晚,再回头已是百年。真正的高人、智者,就是不吃堑也能长智,不倒霉也知道交友之道,不生大病也晓得身体最重要,不进监牢也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谁是最后记得我的那个人

我常想,当我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只是我的肉体从这个世界上刚刚离开,而有关我的诸多记忆一定还在人世间停留一段时间。我的朋友还会想起我生前和他相处的一些事;死后我的老伴,还会梦见我生前和她生活的一些事来,无法控制的泪水,会滚滚落下。

我是一个无名之辈,死后绝不会有那么多的花圈多得没个摆处,汽车也不会跟那么一大群,放炮也不可能一放就上万元。我的死讯,一定只有周围几个熟悉的人知道。如果我死的利索还好,如果死的拖泥带水,把我的老婆和儿子累的撑不过来,死对他们是一种解放,对我是一种幸福。

人该悄悄地来,悄悄地去,这样在一部分人心中我还活着。两个都和我熟的人,一个问一个:呵,那个霍兆荣,这么多年不见了。另一个人说,你说的他呀,几年前就走了。

我的亲人,我死与不死都会在他们心中占据重要的位子,我的音容笑貌,喜怒哀乐非得要他们自己死后才会从他们心里彻底根除。这样的人,我目前只知道一个,那就是我的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有这么多年的缘份!就算我死后她还另嫁他人,我也足够相信:不到她死,她是永不会忘记我的!本来还有两个人,那就是我的父母。可是他们先我而走了,不知在他们居住的那个世界,还有没有能力记着我。

我的一颗心全悬在儿女身上,随着他们的喜欢而喜欢,随着他们的忧愁而忧愁。我不能肯定在我死后,他们能记我一辈子。现在社会上有好多不孝之子,在他们的父母活着的时候就忘得差不多了,有的恨不得让你早死。谁还指望儿孙们记自己一辈子呢?人活着的时候,特别是人生艰难的最后几步,离不开儿女们的关照、扶助,死了儿孙们记着有啥用?

那么,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记得我的那个人呢?当然是老伴了。在老伴死后呢,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住我呢?

会是我故乡的人么——我想不会。年前我回了趟老家,很多乡亲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忘了我。我笑脸如花地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却一脸狐疑地瞧我,说:“你是谁家的来客?”我赤诚地说:“不是客人,是一村人。”事实上,比自己年龄大的人,不少已经走了,同龄的伙伴,也一时记不起来。当我说出自己的乳名时,才恍然大悟。说明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已经一段一段地,把我从记忆中删除了,也许在泥土埋我之前,他们的记忆之土已经把我全部埋葬了。

那么,是我的同事吗?——我估计也不会。因为爱,人会记住一个人;有时因为恨,人也会记住一个人。我这个人没有值得同事们爱的地方;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有做下让人恨的事来。

我的容颜在别人的意识里彻底消除之后,我可能还会以文字的形式存活一段时间。有一天我在街上行走,一个陌生的人挡住我说:“你是不是叫霍兆荣?”我说:“是,我就叫霍兆荣。”他说:“我看了你写的书《生命在呼唤》,一见你,就认得你和书上的相片一样,书写得好,很感人的。”我看书,谈别人的文章,明明没见过作者真人,而我的心海会泛起他人的涟漪,领略文字的魅力所在。

我现在在构思最后记住我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大概是在图书馆的阅览室中,我的文字还有人看。他们可能是少年,也可能是青年,还有可能是老年,仿佛看见这些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人,穿越时间隧道,与我携手说说笑笑。

他们或许是最后记住我的人。

一个赌徒的绝命书

“爸爸、妈妈:感谢你们30多年的养育之恩,不孝之子,非但没有带来荣耀,却把羞耻、灾难引进家门。给二位老人的身心健康带来极大的伤害。这使我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去死。爸妈:请保重身体,儿无法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现在脑子清醒了,却为时已晚,追悔莫及。儿子只能在九泉之下报答你们。

爱妻儿子:我欠你们的太多了,事到如今无法挽回,我走了,你们保重。

哥哥、姐姐:望你们看在同胞骨肉之情上原谅一个即将死去的弟弟。帮帮我可怜的妻子,扶养我那个失去父爱的小儿,多关照老人。

苍天啊,我刘保有罪,我只能一死,来洗刷自己的灵魂。”

写绝命书的男子刘保,今年33岁,是刘家后山的村民。

刘保经常到附近的麻友家“搓麻”,结果屡赌屡输,把自己手头的钱输光,又把准备给父亲治病的钱也输光了,还把儿子准备上学的钱也输尽了。

刘保把写好的绝命书偷偷地放在父亲的床头,自己走了。父母发现了儿子的绝命书后,嚎啕大哭,四处寻找儿子的下落。一月二月过去了,刘保是死是活毫无音讯。

一天,刘保的父亲接到一个电话:“你儿子刘保,今早八点扑进黄河,被滚滚的黄河水卷走。”问来电话是谁?在什么地方落水,来电话者不语。再拨打电话,无人接话。

刘保父母哭成了泪人,要去寻尸,不知何处去。从此人们都总以为刘保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死去的刘保,三年后的一天,突然回来了。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给父母、妻儿都买了新衣,掏出一沓人民币。当他得知爱妻已改嫁,小孩也带走时,顿时倒在地上乱打滚,谁也把他拖不起。

人生如梦

人在自己的哭声中,来到人世间;又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人世间。人生如梦,在反复的美丽与曲折的悲欢之后,悠然转醒,握着空拳而来,空展大手而走。

生命本身是一种意义,绝不能白白在人间空走一趟。人世间的事,总是百转千回。每当我们拖着自己的儿女时,就想到年轻的父母当年,曾经温柔地抱过我;每回我们把进口的食物,移在儿女口中时,就会想到父母,是父母曾经一寸一寸地把我喂养大;当儿女爬在我们的脖子上抓头发时哈哈大笑,就忆起我小时爬在父亲肩上玩,洒给父亲满脖子的尿水,父亲哈哈大笑地说,水漫金山寺。

有一天,我也会像父亲老年那样,老态龙钟,哭没泪,笑有泪,颠三倒四,离开拐杖的支拄无法走路。没人帮忙,就穿不上衣,上不了炕。是我的儿子们像我当年扶助父母一样,助我度日。

每每闻到花香,每每看到青枝绿叶时,就会想到我曾经拥有的幸福时刻。不管时光如何飞逝,景物怎样变换,大自然是永远不变的,而我曾经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却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每每翻寻,仍然已在,这样的生命,怎能不热爱。

人生短暂,即使你活一百岁,充其量不过是三万六千五百个日子,而在历史的长河里只不过是一瞬间。每天的日子,就像光滑的玻璃珠子,一不小心就溜走了。

快乐的人生里,往往为几分钟或几天的快乐,引诱我们活了一世。忍受了许许多多的痛苦,奋斗得来的幸福。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生命在追求和等待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就老了。也许我们只是时间消费的砝码,活了一世不过是为那一世的岁月葬品。

人生一世要这要那,常常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胃口大的很。过去有一个地主,终生都在处心积虑地增地。临终时,他让人扶着自己巡视自己所有的地。当他走在自己狭小的墓地穴前,才恍然大悟,其实这才是自己真正所需要的土地。归宿是一把剪刀,剪去了一生的虚荣和幻想,让疯狂的攫取变得毫无意义。

一般人死就死了,能在世上留下痕迹的人少之又少。像毛泽东、邓小平……这样的伟人,永远会在历史的长河里闪光;像曹雪芹、罗贯中、巴金、冰心、路遥……这些人,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也会在历史的长河里闪闪发光。就是一些小人物,在特定地点,特定时间,在他们走过的土地上也会让人们赞叹。像何绍南,在绥德修建的无定河大桥;像曹世玉在绥德建起的学子、永乐、缤河、神龙四大道、石牌楼,就会被绥德一代又一代人传颂。不要小看“天下名州”四个大字的书法人江士松,就凭这四个字,江士松,就会永载绥德的史册。

历史是死者的花名册,太厚了,折叠起来便成了丘陵,自己走后留在人间的只是馒头大的一堆土。就是这堆土,在人间停留的岁月也不会长,顶多在重孙子手上,当坟里再没人来烧纸、献食的时候,说明这堆土,已没有主了,摊平的日子就要来了。

人生一世

我常以“人生一世”这句话告诫朋友并劝说自己。

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听来简单,想起来却很深沉。它使我们软弱时变得勇敢,骄傲时变得谦虚,颓废时变得积极,痛苦时变得欢愉,对任何事能拿起放得下,所以我称它“四字箴言”。

一个医生朋友这样对我说,人生下来时就是两小手紧握,实实在在的两个小拳头。开始我对此不大相信,后来我到过医院的婴儿室,见过刚刚出生的婴儿,或男或女,都是紧握的小拳头。

人的两只小手渐渐变成两只大手,渐渐地开始为自己聚敛财富。到后来,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是,当他最终离开这个世界时,却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抓不住,只好撒开双手,无奈地离开。

我仔细地观察过一些死者,他们都是如此,难怪人们都说“撒手而去”。

我常想世间的劳苦烦愁,恩恩怨怨,如有不能化解的,不能消除的,不也过着短短的几十年就烟消云散了吗?若是如此,又有什么解不开的呢?

无论生命是长是短,每个人都有一个握拳和撒手的过程,哪怕生前拥有再多的财富、再大的权势,有多少美女相伴,都不可能永远占有,总有撒手而去的时候。

人生一世,你可以积极地把握它,也可以淡然地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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