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哈哈一笑,笑声尖锐刺耳,极为难听:“就凭你们三个小东西,加一个畜生,就想动我的手?你去问问你的父亲鸾向天,问问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最后一句,声如洪钟,震动山林,周围的树叶簌簌而下。
原本想趁机动手的鸾自歌顿住了:“你究竟是谁?既然认识家父,还对我三番五次地追杀不休,是何居心?”
“能躲过我几番追杀,让我费这么多手脚居然都可以活下来,不防就告诉你,听好了!”他斜着眼,面容扭曲,“老夫名讳,卫夫雄!”
卫夫雄是谁,其实并没有人关心,虽然可以很容易联想到和卫城第一代城主有关,但是四人已经战作一团。
卫夫雄首先发起的攻击,一拳向鸾自歌捣出,一掌劈向孟盈,同时扭身,避开子棠绕侧的一刀。鸾自歌知道自己主修水能,论柔韧的功夫自然应当是她挡住正面。所以她双臂交叉挡住那一拳,腰中长剑“铛”一声震出鞘,顺势撩向那一掌。
孟盈可以算是三人当中最年长,也是经验最丰富,修为最高的一位,怎么可能不知道鸾自歌的意思?她轻轻侧步一滑,避开掌风,长刀反握,学着子棠的样子,撞向卫夫雄。卫夫雄大喝一声,收掌重拳,脚步一蹬,全力冲向鸾自歌,反倒将孟盈子棠二人甩在身后。
土性厚重,当鸾自歌接实了那一记重拳的时候,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涌来,她虽用水能化解了大半,但终究还是一口鲜血吐出,退后两步,面色瞬间变得苍白。长剑也无力去接,掉落在地。
卫夫雄却忙着应付身后的两位主修风能的修者,没空接着下重手。他转身扭头,左一掌,拍开孟盈凶狠的一刀,右一拳,击打在子棠短刀的侧面,同时一脚踹出,逼开跃起的小猫儿。此时,孟盈正收刀准备再次出手,子棠却借卫夫雄一拳之力,撒手甩开短刀,旋身撞进他的怀中。
卫夫雄惊咦一声,收拳回掌,浑身土黄色的光华闪动,看样子是想硬生生抱住子棠,而在这时孟盈引刀直刺了过来。若是这下抱实了,子棠非得重伤不可,但是孟盈的这一刀却也不可小觑,刺伤一臂,无法动弹是必然的。卫夫雄心中在电光火石间衡量了利弊,土能运转到一只手上,径直去拿孟盈的长刀,另一只手却仍然想要抱住子棠。
子棠却早就做好了打算,矮身一避,毫厘之间躲开卫夫雄的手臂,顺势翻滚到鸾自歌的长剑旁,捡起长剑,一剑划出。
孟盈的长刀却早就刺到了卫夫雄的手上,卫夫雄的手也抓住了孟盈的长刀,但是他土能第二落的功夫着实深厚,长刀直接被硬生生捏碎,他的手掌毫发无损。卫夫雄“嘿嘿”冷笑两声,两手大张,全力向孟盈扑了过来。
子棠一剑划空,一个箭步跟着卫夫雄刺了过去。
调整好气血的鸾自歌看好情势,在这时出现在孟盈身边,轻轻撞飞孟盈,伸手去迎卫夫雄。哪知道,卫夫雄的这一扑声势凶猛,唬得鸾自歌和子棠信以为真,实际上却是一记虚招。他轻易地刹住了前扑的势头,反身倒踢子棠。
子棠措手不及,勉强回剑去格挡卫夫雄的这一脚,不过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如同身中大锤般,子棠吐出长长的一道鲜血,倒飞出去,重伤在地,奄奄一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一招鸾自歌轻伤,长剑丢弃,三招孟盈长刀毁坏,五招子棠重伤,基本上胜负已分。毕竟三人还是年轻,无论是一二三落的修为,还是战斗的经验,都相差的太远。
卫夫雄看也不看子棠,伸手去抓鸾自歌,但却半途而废了,因为小猫儿又偷偷靠过来想要咬他一口。他怒喝一声,逼退了这长尾狐,扭头发现孟盈和鸾自歌已经站得远远的了。
“怎么,就这样丢下同伴准备跑了吗?”卫夫雄拍拍衣袖,好整以暇地道。
“当然不是。”一道吞吐着绿色光华的柴刀伴随这这句话语突兀而起,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到了卫夫雄脖颈处。卫夫雄也几乎在刹那间就做出了低头缩首,提臂运气的动作,土黄色的光芒郁结在他的手臂上,和绿色的柴刀撞在了一起。
刺目的闪光迸发出来,伴随着轰隆的巨响,现身出来的柏高向后倒翻了几个跟斗,轻巧地落地,而烟尘散去后,孟盈和鸾自歌才发现卫夫雄小腿部分已经被埋入了地下,双目紧闭,嘴角鲜血不止,而他的手臂已经是没有了衣服,血肉横飞,隐约间还有土黄色和青绿色的夹杂。若不是卫夫雄主修土能,估计这一下就得废掉他的手臂。
柏高略微咳嗽了两声,用手接到了血沫子。他不动声色地垂手擦去,提着柴刀走近卫夫雄。
“唉。”卫夫雄睁开了眼,像是一瞬间老了数十岁,他苦笑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识过。”
柏高沉默了一会,道:“如果你突破了,也能走到这一步。我们叫它第四落。”
“哦哦。”卫夫雄走神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一些东西似的,又再次长长叹了口气,道,“技不如人,你动手吧。”
而在此时,鸾自歌拉着孟盈走过来,先是行礼恭喜柏高踏入新境界,然后道:“柏高大叔,能留下这个人的性命吗?听他言语,是认识我父亲的,我想带他回去让我父亲看看。”
柏高尚未答话,小肆的声音响了起来:“最好不要。”
当战斗开始时,一众帮不上忙的人员已经撤到了牛车外围,当战斗结合后,乐嘉便抱着小肆靠近,这自然是小肆的意思。
看着柏高和鸾自歌疑惑的眼神,小肆歪过头,道:“你们看看卫夫雄,不觉得他的样子很熟悉吗?”
一场战斗过后,卫夫雄的样子已经极其狼狈了,尘土,鲜血,叠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具体的情况。
“好吧,当我没说过。”小肆无奈道,“孟盈,你去检查下子棠的情况如何?”
孟盈按照吩咐去了,不一会儿便大声叫嚷起来:“子棠只是受了点皮肉伤,看起来很严重而已,并且被打晕过去了。”
这下,大家就更加不解了。而当小肆准备开口的时候,卫夫雄沉重的声音响起:“这位小朋友,别说了,取我性命或是把我送给鸾向天都行,千万别说了。”
小肆摇摇头:“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想子箕子棠应该会同意我的,不过他们不在,等他们来了再说吧。”卫夫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过不了多时,乐浪带着后撤的修者们退了回来,虽然少了两个三落,但是多了柏高这个四落,林匪的问题迅速地被解决掉了。部分被斩,部分被擒,剩下的,包括魁首昆吾,都四散逃走了。
清理完战场,众人各行己事,包扎的包扎,休息的休息,而小肆,乐浪乐嘉,子箕子棠,鸾自歌孟盈,陶唐叔得以及柏高小猫儿,都围在了一起,商讨卫夫雄的问题。而卫夫雄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处理了一下,由柏高亲自看管。
说是商讨,其实是等小肆讲故事。小肆看向卫夫雄,道:“你说,还是我来说?”卫夫雄摇摇头。
“行,我替你开个头。”小肆反而点点头,对众人道,“卫夫雄是子箕子棠的亲生父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子箕唰的一声站了起来,而子棠由于轻伤,不好做太大的动作,但也是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卫夫雄轻叹一口气,道:“小朋友,你是怎么知道的?”
“证据有三。一是相貌相似;二是你刚才对子棠的那一脚留手了;三是鸾自歌曾经说过,你莫名其妙放弃了对她的追杀,因为正好那次子箕子棠碰上了她。”
“你说得对。”卫夫雄转头对子箕子棠说,“你们的确是我儿子。”
“当年卫城尚是我做主之时,乐氏和鸾氏是我的左膀右臂,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们应该知道,乐氏取代了我,鸾氏又取代了乐氏。”
“我身受重伤,逃离到某个村子时遇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由于担心为她惹来天大的麻烦,只能匆匆逃离,这样的故事连续发生了两次,真是难忘啊。”
“我花了很久很久才调理好自己的伤势,但是声带受的伤却再也好不了。”
“我胸中郁结着一口气,现在想来,这口气恐怕就是我无法突破的原因吧。”
“我始终想要对乐氏鸾氏进行报复,但可惜,我是孤家寡人,始终找不到缺口。”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默默地等待,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终于让我等到了她。”
“当认出子箕子棠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放弃报复,但是如果不杀掉她,鸾向天必定会派无数修者寻找我的踪迹,让我不得安宁,所以我想她必须死。”
“这一次,我煽动了林匪,引诱并强迫他们打头阵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然后我趁乱下手。”
“我曾交代过他们,莫伤人命,不知道他们做到了没有。”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卫夫雄沉默了,而众人也是一阵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却都偷偷看向了子箕和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