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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oolSir(7)

好吧,他就陪她玩一天好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最好谁也别找到他们。

CoolSir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发狂。在遇到这个叫乔的女孩后,一向稳重的他,一直在不可抑制地脱轨,远远背离着自己以前惯有的性格和行事方法,可他自己却一直心甘情愿地沉沦,没有一点点清醒离开的自觉。

Cool Sir带着乔离开病房,来到医院的停车场。他推出自己的机车,乔不客气地坐在了机车后座上。CoolSir拿出头盔,体贴地给她戴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在一个女孩面前优雅体贴得如同一个王子。

Cool Sir跨上机车,询问身后的乔:“你想去哪儿?”

乔语气轻松,是那种很信得过他的语气:“听你的,老朋友!”

Cool Sir思索了下,发动机车。乔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脸颊自然地贴在他的后背上。CoolSir一开始很紧张,瞬间挺直了脊梁,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心跳也不可抑制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可以再次和她如此靠近,不是很美好的事吗?CoolSir逐渐放松下来,这代表乔很信任他。他能通过女孩微凉的指尖,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信任感。

Cool Sir的心情很愉悦。他微微侧脸,看着伏在自己背上的女孩,不再胡乱折腾的女孩又变得温柔宁静。CoolSir面上渐渐凝聚出一丝落寞和茫然,如果乔这时候抬头看他一眼,很容易发现他眼底的担忧。连CoolSir自己都惊诧,自己再次和乔亲密接触时,会由担忧迅速替代开心。而CoolSir的担忧,却是因为乔眼底深深的不快乐。这女孩,无论在做精灵古怪的事时,发骄蛮的小姐脾气时,还是笑得慧黠时,心底其实还是那么不快乐。即使她不再急切地寻找Tom了,可是她心里的那个位置一定是空落落的,就如同少女忘记他时,他心底的那份空缺一样。

CoolSir载着女孩儿离开。这次,机车速度不是很快,连带着整个香港的街道都显得悠闲起来。行人的步履似乎也不是那样太过冷漠和匆匆了,一座座钢筋水泥的建筑仿佛也有了生趣,有着各自的名字和形状,不紧不慢地向后退去。很多来港的旅行团在拿着彩旗的导游的带领下,有序地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购物中心。大街上,仿佛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CoolSir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他就这样载着女孩在街头奔驰,如果给旁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很像《甜蜜蜜》里的那对情侣,又很像《罗马假日》的公主和记者那样悠闲。

去哪里呢?Cool Sir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个问题。头盔底下的眼眸,露出几丝温柔。有了!CoolSir猛地加速,行人、树木、建筑物、蓝天、白云,都被甩在身后,在视线里急速倒退。Cool Sir想,在那个地方,即使我笑不出来,她也应该会感受到快乐吧!

Joe拿着买好的餐点回到病房,发现专属于乔的高级病房里空无一人,只剩满室的白色,分外空荡。

此时,一个体态中等的中年男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病房,看到病房里只有Joe,奇怪地问:“病人呢?”

Joe倒是不太担心乔的安危:“我不知道,大概是跑出去了吧。”有Cool Sir在,他肯定不会让乔遇到危险。她能轻易看穿CoolSir那张冷脸下,蕴藏着对乔的极大热情。

医生眉头蹙起来,惊问:“什么?跑出去?简直是胡闹,你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吗?两年前车祸遗留下来的血块已经强烈压迫到了她的神经,所以她才会这么频繁地晕倒!”

血块压迫神经?他们都以为两年前那场车祸不严重,小姐的身体明明好好的呀……原来小姐的大脑内部已经这么严重了。为什么小姐会有这种遭遇?Joe这才紧张起来,追问:“医生,那样会出什么事情啊?”

医生面沉如水:“我怕她的记忆会完全丧失,会连亲人都不认识,甚至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你还是通知她父母来吧,我会安排她尽快手术的。”

“手……手术?什么手术?”

“将她的血块取出来。”

“哦……哦……”Joe慌乱地点点头,医生拿着报告又出去了。

Joe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乔的号码。

机车后的乔听到手机铃声,看也没看,直接按键拒接。

Joe发现乔拒接电话,重新拨打Cool Sir的号码。她只希望Cool Sir这个大男人不要和小姐一样胡闹。没想到Cool Sir更狠,直接就是关机。

Joe看着手里的手机,又急又惊慌。亏她刚才还觉得Cool Sir很靠得住,轻易就将小姐托付给这男人了!

Cool Sir如约来到戏剧社,只是这次,他还多带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

乔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这是一间和舞蹈教室类似的房间,四周的墙面都是镜子,众人围坐成一圈,一旁的录音机里放着“新不了情”的主题曲。

一个精神矍铄、衣着体面、年约五十的男人站在中间,动作夸张地向大家演示喜、怒、哀、乐各种表情,举手投足间尽是哑剧大师的范儿。乔觉得新奇,看得很认真,甚至不知不觉就跟着学了起来,可是她怎么也学不出“喜”的表情。

萧Sir一遍动作示范下来后,又看着一众学员:“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学生们各个打起精神准备好,听萧sir的口令做动作。

“喜……怒……哀……乐……”

随着萧sir的口令,学员们表情各异,各自用肢体和面部表情很好的传达出了喜、怒、哀、乐的情绪。

唯有刚到的CoolSir和乔,两个人拼命努力,只能做出哀、怒、哀、哭的死表情来。乔虽然会笑,可是在陌生的环境下,面对一大群陌生人,她实在笑不出来。本来她也只能在精神恍惚时偶尔笑笑,一旦刻意了,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萧Sir发现Cool Sir和乔异于常人的表现后,让大家停下:“Stop!”

众人都停了下来,Cool Sir和乔也跟着停了下来,不再让自己的表情继续纠结下去。谁知道萧sir却指向他们俩:“你们俩,对,就是你们俩,请你们二位到中间来。”

Cool Sir和乔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依言站到了众人中间。CoolSir一直都是指挥别人,现在听别人发号施令,有些不习惯。而且他很明了,站到这里,肯定要被萧sir指挥着在众人眼前做出各种表情。CoolSir的表情又开始纠结了,他开始后悔带着乔来这鬼地方了。乔看着Cool Sir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连忙捏着自己的手机对准他拍照。CoolSir十分无语,小声对乔:“不是吧,这样都拍?”

乔却已经收好了手机,不给他看到手机里的他的囧态,只是得意地看着他。

萧Sir耐着性子等两个年轻人搞完了小动作,又继续自己的课堂:“Ok?那,现在你们俩来做。”

Cool Sir和乔都正经起来,连忙跟着萧sir的指令走。

萧sir:“喜——怒——哀——乐——”

萧sir一向都是个很卖力很认真的老师,他一边下达口令,一边在旁边做出机械小丑一样的引导性的动作和表情。

乔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学生,她一点也没有跟着萧sir的口令做事。这种时候,她反而直勾勾地盯着Cool Sir看。

Cool Sir被学生和萧sir盯着已经够汗颜了,结果乔也专心盯着他看。大概是发现了这个学员的异常,且为了表示对学员的尊重,全场静谧下来。这下,CooSir更紧张了,表情无以复加地纠结。他努力了许久,却还是无法自如地控制面部表情。

汗水迅速从Cool Sir的额角渗出,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辛苦地试图笑过,也没有被人这么当众围观过,更没有这么受挫过。努力许久,他还是笑不出来啊!

萧Sir缓缓引导两个人:“相由心生,你们心里要想着快乐的事,幸福的时光和心爱的人。笑的感觉就好像是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晒人,透过窗子洒了满室,正好将Cool Sir和乔笼罩住。Cool Sir鬓角又一滴汗水滑落,唇角抽搐半天,脸上的表情却更见纠结。

乔看着他努力发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的样子,不由自主也跟着他暗暗着急。看到Cool Sir鬓角的汗水滑落,一瞬间,她的泪水也自脸庞滑落。她伤心地问CoolSir:“为什么我也笑不出来?”

Cool Sir看到她突然造访泪水,有些慌乱,可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将她的问题搪塞过去。

萧Sir转头看向乔:“那是因为你们心中都充满了不快乐的事情。小姑娘,你可以打开自己的心灵,为自己找一个快乐的理由啊。”

乔看了一眼Cool Sir,又转脸看着萧sir,一只手还指着Cool Sir:“我想,要是他快乐一点,我也会笑的。”

Cool Sir闻言,不由得一僵。

乔催促他:“你笑嘛,你笑嘛。”

阳光打在少女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静谧温馨的柔辉。CoolSir看着她,有片刻间的失神。他这才知道,她开心起来的理由竟然是自己的笑容。他很想要给她这份快乐,可是她也许不会了解他的那种痛苦——他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他在家的时候,已经对着镜子努力过无数次了,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这次不过是无数次失败中的一次而已。

看着乔期待的目光,Cool Sir再次努力地想让自己嘴角上扬,挤出一副笑容来,可是还是于事无补,甚至,CoolSir在一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可名状的悲凉。他甚至开始对自己深深地失望。他越努力想笑,那股悲凉便越发在胸腔里蔓延。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一直都觉得自己表里如一,内心和外在一样强大。可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地悲凉。他拼尽全力,嘴角上扬,却眉头紧皱,泪水蜿蜒。在人前忽然泪水肆虐,真丢人。CoolSir放弃了对乔笑一笑的努力,一脸悲怆地看着乔:“对不起,我……”

Cool Sir想说“对不起,我还是笑不出来”。乔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拿起手机对准他,拍下一张照片。这举动,生生将Cool Sir的话又憋了回去。CoolSir发现她又开始玩手机,而且依然如往常那般喜欢捕捉自己那些很囧的表情。他有些无奈,可却连哭笑不得的表情都发不出,只能以一副沉默冷酷的面容对着乔。

乔却突然破涕为笑,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场中的女孩。

乔拿着手机,指给CoolSir看,还一边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这张照片,看看你这表情。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这样子呢。”乔大笑之后,忽然也觉得一阵悲凉:这表情真的很好笑吗?他的表情为什么让我觉得笑过之后有一些心酸?一丝疑问悄悄爬上乔的心头。

Cool Sir顿时觉得释然,神情和身形都放松下来。笑不出来就笑不出来啰,看着乔这么开心就好。只要她开心,只要她笑,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萧Sir静静地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捕捉到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唇角不觉牵出一抹很浅很浅的微笑,就连眸底深处,也荡起一抹温柔。他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的心境了,可是很显然,自己这个外人都感受到的东西,这对年轻人还糊涂着呢。

萧sir忽然连连感叹:“啧啧啧,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行为?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小姐,竟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之上。”

接着,萧sir又转向其它学员,语调抑扬顿挫:“你们看到了什么?是看到了史上最纠结的释然,还是看到了小丑的眼泪?这是什么表情,是哀还是怒?是悲还是喜?我告诉你们,这个狗屁都不是,我说的这一段也是废话。这里发生的种种都是假象,而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姐,你已经悄悄地、毫无知觉地爱上他了……”

学员们都被萧Sir强大的语言感染力和肢体语言所牵引,直到揭露谜底,教室内一片哗然。这样的举动居然是因为毫无知觉的爱吗?

萧sir的话,仿佛在Cool Sir和乔的心头划过一道银亮的闪电,并伴随一阵惊雷,那是被人猛地戳中的心脏某处的心惊!

两个人很快由震惊恢复平静,这一刻,CoolSir和乔的眼里,只剩下了对方。偌大的训练室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存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依然温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屋子里温馨宁静得仿佛听得见对方心跳的声音,就连对方的每一个呼吸,他们似乎都能听见。录音机里缓缓流转出的音乐,仿佛成为背景音。

阳光在镜子的折射下,让训练室里看起来温暖又神秘,层层叠叠的空间更显示出某种神秘的色彩。

乔看着站在这样的背景下的CoolSir,似乎能感受到他眼眸深处蕴藏着的排山倒海般的温柔宠溺,仿佛能让她溺死其中。她依旧机械地举着手机,调成录像模式,缓缓地把CoolSir的所有表情收录下来。Cool Sir不忍心打断她,只是由着她胡闹。

乔的神色却越来越恍惚,心底升起无数个疑问:我真的爱上他了吗?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乔越来越失神,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泪水慢慢滑落,整个人缓缓倒下去。Cool Sir惊觉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去,乔倒在了他的怀里。

乔的眼神开始散乱,却还存有一丝清明。她抬眼看着Cool Sir,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问他:“我真的悄悄爱上你了吗?”

其实Cool Sir又何尝不想问呢:你真的悄悄爱上我了吗?

世界仿佛瞬间恢复正常,学员们因为一个女生的忽然晕倒变得嘈杂起来。CoolSir试图摇醒怀里忽然昏迷的乔,可是他的动作根本阻止不了乔陷入昏迷。乔渐渐合上眼睛,她眼中的Cool Sir慢慢消失,世界一片黑暗。

Cool Sir还在试图叫醒她:“乔,你醒醒,乔。”

乔依然无力地依偎在他怀里,脸色苍白,身形瘦削。这女孩子,瘦得让人心惊,脆弱得好像是风中一株娇弱无力的幽兰。

Cool Sir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

这一次,乔的情况更加危险。Joe已经通知了乔在加拿大的父母回港。那对中年夫妇看上去高贵端庄,只是眉头深锁,在深深地担忧女儿的状况。

医院走廊里,Cool Sir和Joe陪伴着乔的父母,焦急地等待诊断结果。

Cool Sir面带歉意:“很抱歉,我真不知道乔的情况这么危险。”如果知道她已经到了随时会陷入昏迷的状态,他一定会劝她静养,不会带着她上街乱跑。CoolSir的手暗中紧握,指甲狠狠掐入自己的肉里。乔,你一定要安然无恙。

钟父深明大义,勉力对着Cool Sir一笑:“Cool Sir,你也不用太自责了。听Joe说你照顾了乔很多,我们还要谢谢你。”

Cool Sir对钟父报以感激的眼神,心里却依然惴惴不安。

乔被推出诊室,医生跟在后面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乔已经醒了,一双眼睛骨碌转着,仿佛在打量四周的一切。

Joe俯身对着推车上的乔,急切地问:“小姐,小姐,您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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