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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洛阳城下双王匡,关中战事陷胶着

昔高祖皇帝克定天下,入主中原,因司隶处天下中心,富庶繁华,有意建都洛阳,号令天下。张良、娄敬连番劝谏,言关中沃野千里,兼函谷、武关、散关、萧关之险,并人口百姓数以万千,卧龙高岗,虎视天下,进可东击列国,退可闭关坚守以拒群雄,秦得之以成霸业,平灭六国,一统天下。而洛阳虽富,却处中原四战之地,实不益在天下初定之时以为国都,高祖从张良、娄敬之言,西入关中,定都长安。而对洛阳之重要从未忽视半分,故定洛阳为陪都,以为治理天下之便。洛阳虽无四关之险,但历经西汉两百余年不断扩建加固,其城本就已成一座坚实堡垒,有民近二十余万,与长安相当,存粮足可供十万大军支应数年,实为天下仅次长安的首座坚城。

自大司马王邑奉调入京之后,洛阳防务便落到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身上。虽然对王邑陡然高升心生妒意,可对洛阳的战事不敢有丝毫马虎,天下已乱成一团,大新国事日艰,若洛阳再出差池,朝廷再无翻身之资。两人身价富贵都押在大新朝廷上,国家败落,岂有自己容身之处?于公于私,逼得两人不得不对洛阳百分上心。听闻关中近日又有不少叛乱,武关都已失落,两人甚为着急,有心遣兵驰援关中,可一者并无朝廷调令,二者南阳叛军蠢蠢欲动。颍川早已断绝了与洛阳的联系,据探,叛军各路大军正在集结,旦夕可至洛阳城下。两人怎敢再有他想,细细布置洛阳防务,暗想有王邑坐阵京师,长安不至于出大乱子吧。

成国公王匡望着雄伟的洛阳城,心中的激动油然而生。当初那个为流民评理诉讼,分分野菜的小小渠帅,终成了今日威风凛凛的大汉上公,统领十万雄兵,围困大新陪都。想着城中那个连败于赤眉与自己同名的无能小子,王匡面露笑意,就凭自己手中这百战精兵,纵他又洛阳之坚又有何益?待洛阳一破,兵去函谷。大新今非昔比,早已无多少残兵,料那函谷虽险,无兵可守又有何用?汉帝遣李松、赵萌、申屠建先入武关,就且让他们那六千偏师去闹腾好了,长安之功必属自己无疑。虽然北上洛阳途中,颍川父城几千残兵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至今仍未能攻拔,可那座小小城池于天下局势已无多大影响,为尽速攻入洛阳,舍他而去绕道北上。待关中、三辅尽归大汉,那自己便是开国首功,富贵荣华,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就算是我绿林设计谋死刘伯升又能怎样?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史书尽握于我手,百年之后,只会传扬我王匡辅刘而起中兴大汉之名,又有谁人得知伯升之事?转叹一声,伯升啊伯升,虽说是你领我等走上反新复汉之路,于私情来说,也算有恩于我,对你之死,我亦心中有愧,可政见相左,终难共存于朝堂,就让内心深处那一抹隐隐阵痛留作对你一线哀思与祭奠吧!你弟刘文叔甚为老实,一点也不似你那般锋芒毕露,只要他本本分分,我等也不再难为于他,就让他承继你的衣钵,也算你我相交一场一番情谊了!

王匡静静心,传令大军前部顺势展开,合围洛阳,后部人马有条不紊地搭建连营,整备军资,以犒劳众军将士。诸事派定,遂勒令各部人马务必恪守军令,奋勇杀敌。让天下看看,绿林豪杰丝毫不逊于刘伯升柱天都部,这天下终是要靠绿林众将平定的!

一时间战鼓齐鸣,军号响彻天地,经过数次恶战的绿林大军,如今也百炼成钢。虽仍不改以往匪气,但也颇有战力,面对坚固高大的洛阳城墙,丝毫不露怯意,以重甲厚盾为先,步兵紧跟其后,弓箭在侧还击,凶神恶煞一般涌向这座辉煌的大新陪都。

城头王匡、哀章不敢大意,虽早已分派众将各守一门,可面对气势汹汹的大汉精锐不敢掉以轻心。一面由哀章亲自上城督战,以壮军威,一面由王匡统领亲兵奔走各门之间,随时支应。虽然各门兵力暂时充裕,但王匡还是在百姓之中广拉壮丁,以备不时之需。

洛阳之战就在两个王匡之间徐徐拉开大幕。

李松统领两千精兵一路西行。刘嘉、阴识此前西征月余,沿途诸县悉降大汉,最为头疼的冠军县豪强延岑也已为刘嘉所败,投效军中,故而李松几乎未遇到多少抵抗,十分顺畅抵达武关。那邓晔、于匡很是配合,早早开关盛迎,敲锣打鼓把李松迎入湖县。听罢汉帝旨意,邓、于两将满心欢喜。初时二人诈称汉兵,更自封为将军,今日得到汉帝拜封,终于鸟枪换炮,杂牌部队成了大汉官军,感恩戴德,甘愿为李松驱驰。如此一来,李松轻轻松松得了邓、于两万余人马,决战关中胜算大增。又按更始帝授意,遣人传檄关中诸县,以示大汉宽容,王莽无道之状。

一时间关中沸腾了。

汉军侵入关中,令长安大为震恐,皇帝急得大病一场,朝廷百官手足无措。大司马王邑入宫请奏,保举助军窦融为将,言此人颇具才干,在昆阳一战素有良谋,使其统兵御敌,定不负朝廷重托,早早平灭关中乱党,保长安无虞。

王邑因窦融在昆阳战败时救自己北逃洛阳而对其礼敬有加,更娶窦融之妹为小妻以笼络其心。今日大力推举窦融为将,任用自己亲信虽有一定私心,可窦融确为良才,堪当大任。几番力荐之下,王莽拜窦融为波水将军,统精兵一万出城破敌,皇帝这次火烧后院,着实着了急,算是下了血本,忍痛割爱,赐窦融黄金千斤,以助其行,更大开武库,任取装备武装部曲。准许窦融挟制关中兵马,予以升赏大权,连连嘱咐,务必解除关中危机,朝廷必不薄待。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世代显达,家居长安,出入贵戚,以任侠为名,内修行义。领兵出城后,先往京师仓,以皇帝旨意赦郭钦、陈翚、成重三虎之罪,又以朝廷所赐黄金尽数赏赐众军,更允诺破敌之后,朝廷另有重赏。一时间士气高涨,将士齐心,愿从窦融之命,必要做出一番功绩,以谢朝廷恩遇。

窦融招众将谋划,以郭钦、陈翚、成重三虎统领本部人马谨守京师仓重地,自己率军西进,屯兵新丰,与京师仓遥相呼应,护为犄角,欲以京师仓、新丰防线作为长安最后屏障,抵挡叛军攻势。经窦融一番部署,长安不似先前一般裸露在叛军眼前摇摇欲坠了。

探知长安大军动向,李松不敢大意。这是自己初次掌兵,更是入关以来首战,必要一鼓作气,大败官军,方能在关中站稳脚跟,好在赵萌、申屠建亦先后而至,合兵湖县。招来邓晔、于匡众将商议,决意从邓、于军中分兵赵萌、申屠建西取新丰,余众在自己统领之下,共攻京师仓。双管齐下,必使敌军自顾不暇。

可李松终是一头撞在了南墙上。京师仓作为长安卫城,城小而坚,远胜昆阳小城。数月前王凤、王常能以小小昆阳挡住王寻王邑四十万大军轮番上阵,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昆阳坚实的城防。如今同样的难题砸在李松头上,只不过自己成了墙外那个苦攻之人。自己仅有万余兵力,长途跋涉,也无多少攻城器械,面对堡垒一般的京师仓一时束手无策。而城中三虎兵马虽少,但一者凭城而守,占尽上风,二者经窦融一番抚慰,全军将士士气正盛,无不彪悍凶勇,虽说本是李松攻城,反倒被压制得难以前进一步。

新丰方面也不好过,窦融一代将才,更有万余精兵,赵萌、申屠建初出茅庐,哪是对手,莫说攻城,能以手中万余兵力与窦融对峙而屹立不倒,已经是穷尽两人心智了。好在窦融也知汉军士气正盛,避开锋芒不予交战,闭门紧守,才使得新丰出现了暂时的平静。

李松苦思无果,眼瞅着城下伤亡越来越大,若再一昧耗下去,怕手中这万余人马不保,而小小京师仓尚不能攻拔,更何况天下第一的长安城?李松与邓晔商议许久,都觉不能再这般死拼下去,还是引军退至华阴,制备攻城器械,待更始皇帝大军齐至,再乘势进军长安。李松虽眼馋攻拔长安大功,却也知自己这时绝对是有心无力,若再迟疑,莫说建功,怕是性命都要搭在这京师仓城下了。这般一算计,便欲即刻退兵,转又一寻思,怕自己舍京师仓而去之后,赵萌、申屠建为窦融所破,遂分兵偏将韩臣统兵两千,并入新丰,以助赵、申二将坚守。令拜新投奔汉军的原弘农掾属王宪为汉军校尉,遣其领兵五百北渡渭水,进入左冯翊地界,凭其在弘农的声望,招兵买马,劝降城池,一者壮大汉军在关中的实力,二者转移王莽朝廷视线。只是李松这般布置之后,虽然暂保大军安然无虞,却也使关中再度陷入胶着之中,一时难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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