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芝红着眼,看着万经理,眼中满是厌恶之色,说道,“我不私了!”
“哎,别,别啊……”万经理道,“沈小姐,两位大记者,误会了,你们真的误会了。我约沈小姐来,真的是要谈签合约的事……”
“即然是谈工作,为什么要约在酒店里?还晚上?!”
万经理瞬间便说不出话来,那边沈云慢脸色一变,将桌子一拍,“好啊,万经理,要不是这两位记者,我还真的没想到,原来你心里存的竟然是这个想法!”
“是啊,云慢。”一旁的霞芝带着哭腔道,“你看你,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我也是因为相信你啊,我相信你才会答应要帮你的忙,可是你看看你把我害成了什么样子呀……”
“霞芝……”
“四位,四位。”万经理急道,那微胖的手在空中急舞,“误会,真的是误会啊,我之所以约沈小姐来这里,是,是,是因为我与沈小姐谈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要见,我和他,和他约好了,去九重天看歌舞,你们也知道,我们商意场上,总有些大老板,大客户要应酬……”
“真的?”沈云慢狐疑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
“即然是真的,那就签吧。”沈云慢道,“您放心,万经理,到期我保证将本金连着利息分文不少,全部还清!”
“可是……”万经理道,“我没有权利呀……”
“你!”沈云慢一时柳眉倒竖,“万经理,我看今天我同你是没法谈了!”
“我……”
万经理还待要说,便猛听得外头传来妇人的激喊声,“万全安!你个王八蛋,你躲到哪里去了?你给老娘死出来!”
那万经理一听到这声音,吓得人一激淋,差一点便从那沙发上滚落到地上,眼中满是惊慌之色,“你们听没听到刚刚是什人在喊?”
“听到啦。”沈云慢道,嘴巴一撇,早知道这老狐狸不会那么容易贷款给她,索性有老五出马,查清了这万经理最是惧内,等了这样久,总算是将她给盼来了。当即冷笑一声,“她好像是喊万全安?”
“谁是万全安?”一位记者问道。
“是,是,是我。”万经理指着自己的肚皮,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慌不择路间,撞到矮几上,“完了完了,我老婆来了,我要躲一躲,躲一躲。”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声音,那女人似乎中气十足,将楼板踏得“嗒嗒”作响,大喝道,“万全安,你给老娘滚出来,你今天要是叫我自己找到,老娘我非要揪掉你一层皮!”
“万经理。”沈云慢看着他道,“躲是没有用的,这房间统共就这么大,你就是躲到床底下,只怕万太太也能把你抓出来,你要是相信我,就好好坐着,我帮你圆了这场戏,但是这贷款……”
“你真有办法?”那万经理一条腿都已经伸到床底下去了,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问道。
“是!”
他见她似乎当真有十足的把握,竟当真又爬了起来,自己都觉得奇怪,这样一个弱女子,怎的会有这样大的魔力,竟是叫他不由自主的,便相信了她。
耳听得外头的脚步声渐近,他的一颗心都已经提到嗓子口了,听沈云慢道,“整理好你的衣服,擦干净你头上的汗,好好坐着!”
他便依言坐了下来,长吐一口气,迫着自己坐稳了,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处,一个女人道,“二零八到了,开门。”
“太太。”一个人道,“这真的不合规矩。”
“什么不合规矩,我来找我自己的先生,怎么不合规矩?你开不开?开不开?”
沈云慢便使了个眼色,霞芝便行至了门口,拉了栓,将门缓缓打开了,诧异道,“你们找谁?”
门外立着开始那位被万经理踢了一脚的小哥,另一位,却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妇人。霞芝不由便怔了一怔,那样大的嗓门的一个女人,原以为该是位大腹便便的胖子,不料这位却不是——头发盘成了髻,额前的发是电过的,卷着横过去;穿了一件暗红的旗袍,滚了边,上头错落绣着竹叶。
许是人到中年,到底是有些发福,腹部隐隐有些勒痕,但饶是如此,却并不影响她的风情和富态,只是这女人身上也不知是喷了什么牌子的香水,门一开,那味道便扑鼻而来,叫她忍不住就后退了两步。
那女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将她一把便推开,一开口,那风情以及富态的味道便全没有了:“万全安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给老娘滚出来!”
因着这房的门口是摆了屏风的,她边骂边转过了这屏风,只一眼,人便呆了,只见这房中央的巨大沙发上头,坐着三男一女,其中有一人,还举着一抬相机,正欲拍那拿着一只笔打算写什么的中年男人,女人坐在他的对面,极是端庄的模样,似乎是正等着他落笔。而另一位带眼镜的青年,则正拿着一只笔,一个笔记本,正疾步狂书,也不知是写着什么。
听到她的骂声,这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她,她一时极为尴尬,万经理已经站了起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她吞吞吐吐道,身上的香水味熏得那两男一女都皱了皱鼻子,怒止哼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和沈家酒业继承人沈云慢小姐谈贷款合同的事。”万经理脸上一片了然,掷地有声道。
“谈贷款?”万太太脸上满是狐疑,“谈贷款要跑到酒店里来谈?”
“是的,万太太。”沈云慢站起来,“因为万先生赶时间,所以我们临时约了在这里签合约。”
“你是谁?”万太太一开口,便将她沉默时的形像全部打破。
沈云慢微一皱眉,笑道,“万太太,我姓沈,是沈家酒业的继承人。”
“沈家酒?”万太太皱眉,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沈云慢,“什么沈家?哪个沈家?那个酿家的沈家?不是已经破产了的?”
沈云慢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我父亲在一年前过世后,沈家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我是沈家酒业的继承者,自然不会叫家族一直破落下去。今天我与万经理谈的,就是要向银东银行贷款的事。”
“哦。”万太太点点头,见沈云慢脸上无一丝异样,白了她一眼,点点头,“那你们快签吧。”
“你先回去。”万经理道,“我们谈完了事,我自然会回去的。”
“我不。”万太太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万经理一时脸上极是尴尬,见她已经自顾坐了下来,“你们谈,我在这里听着。”
一时几人都不说话,场面静得出奇,倒是沈云慢微微一笑道,“万太太喷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可真香。”
“香吧?”万太太一听有人赞她,顿时便喜笑颜开,起了身,一屁股便坐到了沈云慢旁边,瞬时将沈云慢熏得都要晕过去了,尤自强忍着,脸上挂着的笑意丝毫不变,“香。”
“那是当然罗。”万太太道,“这香水呀,是我家老万的一位客户送给我的。是从法国带回来的呢……”
“那当真是好东西。”沈云慢赞道。
“那肯定是好东西罗。”万太太道,眼睛一扫,扫到沈云慢脖上挂着的一串翡翠项链,眼中一亮,“哎呀,沈小姐,你这个项链……..”
沈云慢的这个项链,还是之前与瞿南乔相处时,不知他从何处搜罗来的,那会子她一看这翡翠的成色,便知是翡翠中上等的货色了。曾经也是想过要还给瞿南乔,但与他置气以来,全是都不肯与他说话的,若是当掉,顶多顶多,也就是能当个几千大洋,与她的大计而言,着实是杯水车薪,帮不了多大的忙的。
此翻特意戴出来,便就是叫要这万太太瞧见的,当即便将项链取下来,往万太太脖上挂,万太太吃了一惊,急道,“哎哟,沈小姐,这是干什么?”
“万太太。”沈云慢笑语嫣然,仍将那链项戴到了她的脖上,赞道,“我一直觉得我压不住这项链,今天见了万太太,才知道这项链呀,就是在等着您呢。看看,您戴上这项链,配着您这旗袍,多好看呐。嗯,这项链,也就是您这样的贵妇人才压得住的。”
万太太被她这样一赞,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哈哈之声不绝,问道,“哎呀,沈小姐,你真的是,是不是呀。”
“是呀。”沈云慢道,“万太太,我一见您,就觉得和您有缘,今天这串项链我就送给您了,算是一个见面礼。”
“哟,”万太太惊道,“那怎么好意思。”
“万太太。”沈云慢笑道,“我是看这项链您戴着好看才送给您的呀,我就是觉得和您投缘。”
“是嘛。”万太太又哈哈笑起来,左右一摇摆,“我戴着真的好看呀。”
“好看。”沈云慢道,“万经理,您看,万太太戴着,好不好看?”
“好……好看。”万经理脸上笑都要冻住了,尤自撑着,点头附和,心里却到底是落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