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周围五人并不是简单的围殴,他们的站位大致呈五芒星状,每人占据一角,像是一种奇怪的战法。
以倪波的实力,可以感觉到其中四人的异能等级与自己相差仿佛,同样在四级左右。但是正对着队长的一人,能量波动比刚才战斗的黑发男子更甚,恐怕就是对方唯一一个六级异能者了。
离他们稍远处,一些低级异能者簇拥着一个指挥官正远远看着这里的对峙。听到“矿洞”“坍塌”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似乎忍不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六级异能者目光瞥了瞥到来的倪波,对着队长淡淡说道:“只要有你陪葬,就算出点小问题,我想雇主并不至于生气。”
“是吗?”说着这句,队长手里已经握紧了一片黑色木牌。
这块被称为风雨令的木牌是由千年秋水桐木心制成,同时具备水木两系特征。秋水桐的生长习性十分独特,通常扎根在水潭旁边,根系可以深入水中而不腐烂。除此之外,这种植物最适宜生长在阳光直射不到,土壤贫瘠的地方。否则一旦枝干生长太旺,因为缺乏土壤维系,根系无法支撑,整棵大树就会轰然倒下,直至枯死。
而一旦长成,浓缩了秋水桐千年精华的木心就是极度珍贵的制器材料,几乎是天地间最精纯的水木材质,不需要多加雕琢就是天然的战斗能器。在七级异能者手中,这块一块木牌可呼风、可唤雨、可招雷、可落冰,几乎可以掌控小半自然的力量。
“等,等等,你们说的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想置这里的第三军不顾吗?”战斗一触即发之际,稍远处指挥官样子的青年男子终于忍不住询问。
“路芬阁下,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所有俘虏,在情不得以的时候可以与救援者一同斩杀。我想,你的任务也应该是这个。”回答他的是他身边一个异能者。若不加以注意,很容易会认为这异能者是路芬的近卫军之一。但是倪波细细感知之下,只觉得对方压抑了自身的能量波动,实际应该在五级左右。
“那也不能……”
年轻的指挥官话未说完,察觉到他利用价值的倪波已经率先动手,金系裂空,隔了半个大厅的距离,向着对方头上劈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道裂空之上,率先反应过来的队长同时高举起风雨令,无数水汽开始在矿洞中蔓延,越来越浓的迷雾遮住了众人的视野,最后只剩余白茫茫一片!
对现在的倪波而言,法则的力量他只不过刚刚窥到门径。二级开始,所有异能者都会学习基础法则。但这些法则究竟如何作用,则要到三级感受到能量波动与变化才略有感悟。四级本该是锻炼自身、掌控能量的一级,倪波却机缘巧合错了过去,以至在刚刚战斗之后,他情不自禁地沉迷在了法则力量之中,本该在意的能量掌控反而毫无知觉。
而七级,倪波现在的层次根本无法队长感悟到了什么。但是,眼前几乎汇集了周围所有水性元素、浑然天成的浓雾,远远超出倪波认知中个人力量的极限。即使是五级自创法则,也不过给予法则多个能量出口,使法则效果更加巧妙而已,但绝达不到超越自然的地步!
假若说刚刚沉醉在战斗之中的倪波因为初窥法则之力,沉浸于自身所表现的力量中不能自拔,那么队长笼罩了大半矿区的自然之力则将倪波重重敲醒。这一刻,个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千万道波刃也无法割开眼前的浓雾!
不知不觉中,倪波又险险渡过了一劫。否则,以他刚才的状态,很快又要陷入五行崩溃的癫狂状态,伤上加伤,即使古叶榛也救不了他。
神智一旦清醒,回想浓雾扩散前,自己的裂空尚未劈到路芬就被他身边的异能者截下,倪波也不敢再多试探,转身跑向之前的矿道,准备汇合水羽等人一起出去。
突然之间,一只手掌无声无息拍上了他的肩膀,倪波陡然一惊,立刻回出一道波刃。只不过,波刃似乎触及了对方的防御法则,发出短促的高音后就消失在对方身前。
“是我,小鬼,你要打你的老师吗?”古叶榛气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倪波这才想起他那古怪的能掩藏能量波动的戒指能器,难怪能够这样摸到自己身边来。
“你究竟做什么了?”见倪波的身体放松下来,古叶榛立刻忍不住抱怨,“好好的计划搞得一团糟,要不是队长反应过来及时控制住入口,你们就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吧。”
技不如人,没有办法。倪波知道这么说肯定会惹来古叶榛又一阵挖苦,于是闭紧嘴巴,乖乖听着他抱怨。
到达矿道,雾气已经有些稀薄,之前士兵们的尸身隐约可见。因为炎波的爆炸效果,这些尸身大多并不完整,还伴有大量飞溅到两旁矿壁血肉。倪波回想起之前自己的行为,脸色瞬时有些发白,怔怔看着面前的修罗场,几乎迈不动步子。
“小鬼,敢做不敢当可是不对的。”意识到他的失态,古叶榛扔出一句嘲笑,“难道你不知道,成为高级异能者,也就意味着随时要面对死亡吗?”
倪波很想说他不知道。虽然父亲是一位六级异能者,但从倪波懂事开始,父亲一直只是忙碌在着家里的小酒馆。傲慢的贵族塔库罗身边也有一些异能者侍卫,不过,他们除了跟着塔库罗耀武扬威似乎没干过其他什么事。朵鹿偶尔还会来一些一、二级的边缘异能者,但会来朵鹿这样一个平静的地方寻找低级材料,从他们口中也很难听到太多危险。
高级异能者,杀戮与死亡,倪波从未意识到三者的距离如此相近。这一刻,倪波对于自己所选择的未来突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绝对称不上愉快,不过,倪波仍然决定接受。
他咬紧了唇,坚持睁大了眼睛,在这血肉模糊的景象中前行。
“倪波,你……古叶榛,你手上是什么?”水羽扶了帕斯卡正慢慢向这边走来,见到两人后,她立刻盯住了古叶榛的右手臂弯。
古叶榛手里的是一个人。如果倪波没有看错的话,似乎就是第三军指挥官、奇卡尔的侄子,那个差点死在自己波刃之下的路芬。
“我们的护身符。”古叶榛很乐意给水羽解释,“小鬼和队长创造的时机很好,我顺手把他带了过来。”
以晕着的方式。
随即倪波注意到水羽之后的异能者们,找到二哥的愉悦之情顿时洋溢了他全身。他欣喜地冲着这些异能者奔去,嘴里同时嚷着:“二哥,是我小三,你在哪里?”
但是,没有回音。
晶石房间的战斗仍然在继续。
围困倪波的五人之一正是木系,在浓雾泛起之后立刻用起风息,企图吹散雾气。但他却首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感觉到对方能量流动的一瞬间,队长再次举起风雨令。刹那雾气中凝出了一道眩目的闪电,华光蜿蜒着劈向那位异能者。
他一动,五人组成的阵势也动了起来。
火系逐焰配合土系地裂,尽管看不清楚队长的真实所在,但范围的攻击仍然保证了命中概率。与此同时,水助木生,再另一位水系异能者的引导下,风息在水雾旋涡之中越来越强,众人面前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队长的反应却极其平淡。逐焰经过水汽消磨,到他面前时,已经几乎没有威力。地裂则他本身就是土系,稍稍拨动一下地裂中的能量,反而向着旁边的水系异能者奔去。而在闪电之后,木系异能者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能量来源的旋风终于慢慢平息,从各方涌来的浓雾重新占据了众人的视线。
这么多人同时出手,不过是令四级异能者们能够发挥出五级者同时使用多种法则的实力,但与队长七级异能者相比,相差仍然太远太远。
就在他放松的一刹那,对方一直沉寂的六级异能者突然出手!
法则总则之一,任何事物的状态变化都可以还原为能量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必须通过法则来实现。之前四个异能者的攻击虽然并未奏效,但是攻击中所蕴涵的能量并未全部消散。不论残存的能量如何微小,但还是使得周围环境不再是队长之前控制得得心应手的状态。
炙炎地裂所攻之处,水汽为了阻挡,大部分能量消耗殆尽,再加上风息吹散,自然之力并不能立刻得到补充,就是那最薄弱的地方!
六级的金系异能者紧握了手中银色短剑,直刺向队长。
在这一刻,队长无法再借助自然之力,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进行防御!
即使如此,七级的力量仍然令人惊叹。短短时间,土石在队长身边缓慢转动,形成了一道坚实的防护圈。
但异能者手中的银色短剑也不是凡品,如棉花般柔韧的气流无法阻止它,厚重的土石同样无法阻止它,短剑一直刺穿队长贴身的软甲,没入胸口之中。
与此同时,异能者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他的身体并不如短剑一般坚硬,在一路的冲击中受伤不轻。
两败俱伤!
“你们先走。”感觉到六人战场剧烈的能量波动,古叶榛皱了皱眉,挟着手中的路芬,缓缓走向战斗戛然而止的地方。
雾气逐渐开始散去。
最先冲向逃亡众人的是本应在路芬身边的两个五级异能者。发觉保护对象突然消失之后,两人又惊又怒,反应过来是被强能协会的人所虏走后,直冲了过来。至于路芬的近卫军们则在原地面面相觑,大概正在送死与被斥责之间艰难选择。
古叶榛停在了两人必经之路上,一手将昏迷的路芬丢到自己身后,然后随意地站在那里,右手抚过手上戒指,口中似乎还喃喃念着:“有了你之后,很多年没有再舒展过手脚了。”
“让开!你不过五级,我们两个都已经达到五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其中一个佣兵焦急地威胁着。
路芬所处的位置离古叶榛很近,一不留神就会被异能者的战斗波及到。这让他们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那倒不一定。”故意慢丝条理地说着,古叶榛顺便还伸了个懒腰,“总要试试才知道吧?”
“找死!”佣兵说着就要动手,却被同伴拦了下来。
“我拖住他,你去救人。”他的同伴显然冷静地多,此时仍然牢牢记着保护路芬的使命。
“咳……救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咳……”不远处,一个重伤的声音这么说着。
队长按着胸口的短剑,摇摇晃晃站定,慢慢走向古叶榛,笑着向他示意。
他的身后,对方的六级异能者全身划满了细微的伤口,隐约可见细小的冰屑从伤口之中露出。而队长每向前走一步,他身边剩余仍然站着的两个异能者都不由自住地向后退一步。
“他们该到出口了吧?”队长边走边不经意般询问。
“不错。”古叶榛也笑了。
六级异能者死前并未来得及拔出鄂木其身上的短剑,否则恐怕他当场就已经因为失血死亡。但是既然鄂木其仍然活着,十分清楚好友实力与性格的古叶榛,已经完全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队长站直身体,舞起了借助自然之力的土系法则。
刹时矿洞地摇山动起来,越来越剧烈的地震使边上矿道如蛇形般波动。房间虽然有晶石为壁,但也抵挡不住如此剧烈的震动,很快支撑四壁的晶石裂开了道道细纹。这些细纹以目光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最终裂成巨大的缝隙,一块块晶石被缝隙割裂分离开来,整个房间陷入崩裂之中!
感觉到矿道的震动,众人再次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塌陷之前全部赶到了地面。
久未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逃亡者们在看到地面的一刹那都有些莫名的心酸,几个木系的居然当场流出了泪水。
“艾怯尔他们呢?”水羽却在平静之中发现了异常。
入口之外空无一人,本该守在这里的艾怯尔、米理斯和绿箩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