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不测风云,往往人们最担心也最小心的地方偏偏会出现意外。
就在徐耀等人赶往封锁线的途中,他们就已经看到了正在升起的浓烟。
“完了完了完了。你说咱们还出得去吗?”栾语的语速已经说明了他焦急的心态。
“只是我们这些人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就看目前的情况,封锁线还没有被全部点燃。我们应该可以找到空隙出去。只是如果要照顾到所有守军的话,所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徐耀道。这条封锁线就是他设计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也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易义问道。
徐耀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能清楚地看到求生的欲望。
“你们都参加了封锁线的布置,走出去应该不成问题。我会去找许承将军,向他说明现在的状况。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带着守军从侧面先到相邻的防线,然后再做计较。”徐耀安排道。
“这怎么能行?我要留下来跟你一起战斗!”宏羲道。
“绝对不行!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吗?”徐耀喝止道。他的话一下子就让宏羲哑口无言。
是啊,我是谁?宏羲?公羊?自己扮演了宏羲这个身份这么久,差点都忘了自己其实是神光帝国的三皇子公羊权。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三皇子了,而是三皇弟。
公羊权神色黯然。他看得出来,徐耀这是不想再替他隐瞒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不可能继续在神光学院当一个普通的学员,也不可能继续在光心营当二分队第二小队的队长了。
“我是这个计划的设计者,出现今天的这种状况,我必须承担这个责任。华师老师,今天我在这里称呼您为老师而不是百夫长,希望请您把您的学生们安全地带回去。”徐耀继续说道。
胡言、栾语、易义、单铭等人纷纷露出了不舍的表情,似乎也想留下来与徐耀并肩作战。
“抓紧时间呐。再不走,可就真走不出去喽。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愣着干啥呢?赶紧跟我走。”华师道。他虽然没有正面回应徐耀,但却已经做了徐耀想让他做的事。
华师带着光心营其余的士兵向封锁线行去。一些士兵还一步三回头地向徐耀告别。
徐耀却没有目送着这帮人离去。他直接拿出地图,飞快地看了一遍,一边向营地跑去,一边选定了一条撤离路线。现在最宝贵的是时间,只有争分夺秒才能争取更大的生机。
营地中,许承将军听了徐耀的说明之后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他才是这个防区的最高指挥官。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许承感受到的压力比徐耀要大太多了。跑还是不跑,许承感觉自己都难逃一死。他有些绝望,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将军,不要再犹豫了!如果我们现在撤离到相邻的防区,先帮助那里的守军歼灭叛军,我们还有机会和他们合力打回这里。如果您再犹豫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徐耀没有放弃,试图从胜算上做文章,给许承以希望。
许承听了徐耀的解释之后果然有所动摇。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将军,现在你我都身陷于此,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如果我们彻底败了,你会死,我也活不成。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徐耀道。
“那好吧。”许承终于下了决定,“我听你的。”
守军的撤离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一面是快速蔓延过来的大火,一面是已经杀至的叛军,他们完全做不到有序地撤退。徐耀中途还特意带领一小波守军佯作阻击,然后将敌人往大火的方向引,却失败地很彻底。敌人似乎也对他设计的封锁线非常了解,在追击他们的同时,从不会失陷入大火的包围。这让徐耀非常头疼。
连续七日,昼夜不停地赶路、拼杀、再赶路,他们终于走出了原来的防区,徐耀所带领的这一队守军只剩下了六十五人。
徐耀再次拿出已经残破的地图,在上面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汗水和尘土的混合物附着在身体上,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虽然他是多灵人,但也难以承受这一路的体能消耗。多灵人超过常人的只是精力方面,他们可以不用睡觉,但不等于不用休息。
他让大家先原地休息,然后自己也盘坐在地上,将残破的地图尽量在腿上铺平。他一遍又一遍低头查看地图,然后一遍又一遍抬头观察四周。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的位置,但后来他越看越心凉。
原来他们已经进入这个防区有一段距离了,这里应该有一座他们的军营才对。
徐耀开始更加仔细地寻找着本来应该存在的军营的影子。终于,让他从脚下的泥地里发现了一块反光的东西。他连忙将那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块破碎的铁锅。是了。没错了。这里的确曾经是己方军队的营地。可是在这曾经的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的痕迹完全不见,就只剩下了这样一块破碎的铁锅。
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在徐耀的心中疯狂地游荡着。
这里是一分队负责的区域。那可是一分队。在徐耀的印象中,他们一二分队就是光心营最强的两个分队。现在二分队已经败了,一分队这里也不见半个人影。难道一分队比他们二分队还要惨?
除此之外,徐耀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现在带的这支队伍可是负责殿后的。许承带领的大部队才是走在前面的。现在一分队不见了,该防区的守军也不见了,那许承将军和他带领的队伍呢?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大家继续前进。”徐耀不敢再多做停留,决定继续向前去寻找任何可能找到的人。
士兵们一个个都没精打采,有的起身跟在徐耀的后面继续行进,有的却就躺在原地不想再起来。他们实在太累了。这些天他们不仅身体累,还要提防随时可能会追上来的敌军。到现在,大部分人的精神已经麻木了。缺水少食,有些士兵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躺倒生命结束才是最幸福的事。
徐耀没有去管掉队的士兵。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士兵的身上了。他必须要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三日,徐耀把地图上该防区的几个营地的位置一一走遍,结果却一无所获。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了三十六人。
徐耀既恼怒又绝望。他费尽心思救出来的大部队应该比他们先到不了多久,可怎么也不见了踪影呢?就算是全死光了,那也该给他留下一堆尸体,也好让他死心。
徐耀对这最后的三十六人说:“你们走吧。也别回都北大营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继续呆在这儿,你们早晚得战死;回去,就得接受军法处置;还不如,到自己想去而还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嗯哈,还是活着好。”
其实这些士兵早就不想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听到徐耀解放他们的话语,连忙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然后就相继离去了。
将最后一名士兵送走,徐耀再次拿出了那张已经模糊了的地图。他还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不知多少天里,徐耀不知疲倦地在山中寻找着。不知不觉间,他竟已不再需要进食。之前如何苦修也没有成功的辟谷术,竟然在他完全没心思修炼的时候就这样练成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当徐耀已经完全不再需要依赖地图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并不在地图上存在的隐蔽的山洞。
山洞里,没有一个活人,但却有一些尸骨。这些尸骨有的已经腐烂干净,剩下的也基本上都腐烂了很久。
这是一个徐耀一直苦苦等待的发现。可当徐耀真的找到,他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从这些尸骸残留的衣物可以看出,他们都是神光帝国的士兵,其中还有几个穿着光心营的衣服。
徐耀在这些尸骸当中寻找着。
终于,他在一个尸骸的身上发现了一块玉佩,一块属于徐进的玉佩。
他跌坐在地上,眼前忽明忽暗,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那玉佩他之前实在见过太多次了,他不可能会认错。他或许此刻应该晕倒,又或许应该哭泣。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休息了片刻,便恢复了理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理智总能战胜意气。
徐耀默默地将那块玉佩收起,然后开始继续在山洞中寻找其他线索。就在他的脚边,也就是徐进尸骸的旁边,他发现了有人在地面上刻下的几行字。这些字的刻痕不深,显然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力道。
徐耀连忙找出了那张已经好多天不用的几乎磨没了的地图。他咬破手指,将地上的字完完整整地记录在了地图上。
“叛军有龙襄助,天地翻涌,当者即为齑粉,如何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