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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宣治十四年七月。

今天是乔楚儿的十五岁生日,过了今天她就年满十五,到了及笄之年,因此,乔家今天依礼要给她行“加笄礼”。在大墉,女子加笄和男子加冠同等重要,凡是家境稍好的人家,都会举行隆重的仪式,而乔家,当然也不例外。

按仪礼要求,女子的加笄礼须由家中地位最高的女眷行礼,所以一大清早,大夫人就吩咐丫鬟准备好需要的物件来到乔楚儿房里。先为她净脸,更衣,然后是梳头,绾髻,聆训,加簪,礼成之后,乔楚儿还要一一向家里的长辈、兄长跪拜行礼。

除了大夫人和两个丫鬟,乔府其他人都在正厅等候。

乔定远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心里微微有些感慨,过了今天,楚儿就是成人了,他总算不负董若仪临终的嘱托。往后,只要再帮她物色个佳婿,自己肩上的担子就算是真正地放下了。

柳纭下个月就临盆了,肚子已经很大,行动不便,乔靖扬坐在妻子身边,软语温存,呵护备至。

二夫人伸长脖子往外望了望,还不见人过来,她是个急性子,忍不住跟坐在身边的儿子说:“宇儿,时间不是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你大娘和楚儿过来?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去,她们搞好了自然会过来,你耐心些再等一等!”乔定远对妻子说。

正说着话,大夫人领着乔楚儿缓缓走进正厅。只见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丹唇娇艳欲滴,一身白纱百褶罗裙,粉色广袖罩衫,衬得整个人越发娇俏。乌黑的秀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头顶绾了髻,一部分垂在肩上,两鬓还各编了两条小辫子,发髻上没有插簪子,这一步要等到乔定远训话完毕最后进行。

乔定远欣慰地看着出落得高挑美丽的女儿,心里越发感慨,小孩子家,说长大就长大了,去年还只到自己肩头,如今却这么高了。

柳纭轻声对丈夫说:“靖扬,想不到妹妹一打扮,如此美丽出尘,平时她自己大大咧咧的,把这股气韵都给遮掩了。”

二夫人满脸笑意,温柔地望着乔楚儿,这个女儿虽不是自己生的,却很贴心,比身边这个野马一般的儿子可好多了。

乔靖宇自打乔楚儿踏进正厅第一步,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欣喜,惊讶,担忧,甚至还有一点点懊恼。

他欣喜,是因为楚儿终于成年了,他苦苦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头了,从前只有自己每天受到爱恋的煎熬,从今以后,他要双倍从她身上索取回来!

他惊讶,是因为他的楚儿竟是如此美丽动人,从前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她,整个的她他都喜欢,却没有具体想过,自己喜欢她的什么?是她率直纯真的个性?是她细腻善良的心?还是她娇俏可爱的样子?如今,楚儿象一朵暗夜里突然怒放的昙花,在他眼前迸发光华四射的美丽,象一股巨浪冲击着他的心。楚儿,是真的长大了,长大到足以令人无法不注目。

他担忧,是因为楚儿太过美丽,美丽到他几乎不敢确定这是她。这是那个整天逃避功课,只喜欢玩风筝和养兔子的楚儿吗?这是那个喜欢跟自己耍赖,缠着自己带她出门的楚儿吗?这是那个从小就像个牛皮糖一样,在家里“无法无天”的楚儿吗?老天真是会变法术,不用很长的时间,就可以让一个小丫头破茧成蝶。大概所有的人都很开心楚儿这番变化,唯独他的心里不知是何感受,似乎,他宁愿楚儿还是那个没有长大,老爱犯错的小丫头。

欣喜,惊讶,担忧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令他心浮气躁,想到别的男人看到她心生爱慕的样子他就有些气恼。小丫头,没事你长那么漂亮干什么?!

这时,乔定远拿起早已准备在桌上的书本说:“楚儿,过了今天你就年满十五,成年了,在这里,为父有些话要交代你!”

乔楚儿知道这是开始“聆训”了,从旁边丫鬟手里接过莆垫垫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跪下听训。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

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

乔定远读完,乔楚儿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这时丫鬟小叶端着乌金托盘上来,托盘里是乔定远一早定制的乌珠凤头金簪,插上这支金簪,“加笄礼”就算礼成了。

大夫人从托盘上拿起朱漆檀木盒,打开它取出里面的金簪,慈爱地对乔楚儿说:“楚儿,从今后可就是大人了,小孩儿脾气得改改了。”

“是!”乔楚儿乖巧地点头称是。

大夫人伸手正要把金簪插入乔楚儿发间,一声响亮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圣旨到——”

圣旨?皇上会有什么旨意?乔家人面面相觑,不知将要来的是赏是罚,是福是祸,大家心里都有点忐忑。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宣旨官已经到了正厅。

“乔定远接旨!”

乔定远回过神来,忙领着众人高呼万岁,跪下接旨。

宣旨官清了清嗓子宣道:“维宣治十四年,岁次戊子,壬子朔七月,初三日戊子。墉德宗皇帝诏曰:乔氏女楚,率真爽直,聪颖善良,今赐婚皇四子启,遣使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程子郓持节册为豫王乔妃……布告天下,使闻知。钦此!”

“乔老,恭喜啊!”宣旨官向乔定远道贺。

“哦……同喜!同喜!”乔定远反应过来,接旨后拱手向宣旨官回礼。

地上跪着的一众人等都还没反应过来,宣旨官又说道:“乔老,皇上知道今日乔姑娘及笄,特赐衔珠双凤金簪一支,以表贺喜。”

“臣,谢皇上隆恩!”乔定远复又跪下谢恩。

这时,乔靖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说道:“爹,这是怎么回事?楚儿怎么可以嫁给豫王?”

乔定远瞪了儿子一眼,说道:“皇上赐婚,是我们乔家无上的荣幸,是楚儿有福气!”

“可是,爹,谁都知道豫王性格孤僻,刚愎倨傲,楚儿怎么可以嫁给他!再说,楚儿也不适合王府的生活!”乔靖宇急了,吼道。

“放肆!”乔定远大吼儿子,这小子如此口无遮拦,真会把大家害死,“这里几时轮到你说话?还不快回房去反省!”

骂完儿子,乔定远向来宣旨的两位官员陪笑道:“无知小儿,信口雌黄!还望两位大人多多包涵,乔某感激不尽。”

那两位官员倒也好说话,对乔定远笑道:“乔老言重了。我二人宣旨完毕,这就回宫向皇上复命,失陪了!”

乔定远亲自送到大门外,看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到正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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