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门横在一片郁色如烟的古松下,随着榴芯推动的手缓缓滑开,榴芯专注的看向前方,她从未见过布置的这样精巧的林苑,更加想不到不起眼的七殿下竟然独自住着这么大的宫殿。阳光大盛,虽是深冬,院内却有异种翠树连绵,一丝一丝的光从树叶的间隙漏下,好似摇荡的破碎的波光,尽数洒在青石砖地上。宽阔的林苑幽深,隐约可以瞥到回廊的栏杆和翘起的檐角,枝干隐映中竟有鸟鸣啾啾,再往深处是一片老梅,雪地上落了一地的红瓣,因为疏于打理,远远望去仿佛稠重的血色。
香楹也从未来过翠微殿,人还有些愣愣的,好在两人都记得要事,一路赏景游玩一般的找到管事的大宫女,分了住的地方与活计,与她们一起被分来的其余几人打过招呼,又去见过了掌殿嬷嬷听了规矩,没一会儿天就已暗了下来。
翠微殿前前后后共有三进,前院由前殿太监负责照看伺候,中院作为七殿下读书的地方,平日里冷清的很,后院里共有三个大宫女分管各事,分别为针线、锅灶与杂务。榴芯与香楹年纪小,做不得细活,如今只好分了她们些净室、摘花、烧水等活计。转眼过了一月有余,榴芯与香楹日日跑来跑去的干活,竟然连七殿下的面都没能见上一面。榴芯也不着急,她清楚自己没那么容易能混到主子身边去。照宫里的规矩,伺候七殿下的身边人多是太监,宫女即便能端茶布菜,也都是外围的活计,寻常并不能在主子跟前露脸。可因为翠微殿一向与其他宫里不同,没有后宫主子管束,只能尽着七殿下的喜好办事,如今常跟在他身边伺候的还是当初皇后亲自指的大宫女翠烟和贴身太监王国安,就是这两个人榴芯也都从未见过,她倒是见过两个管事的大宫女经常入内院伺候,还喝斥其余的小宫女们在院外候着,恨不得一手把所有的活都揽下来。
榴芯进了翠微殿三个月后才知道七殿下名郁霏,她偷偷把这名字反反复复在口中念叨了许多遍,只觉得又顺耳又顺嘴,寓意也好。她又想起没入宫前自己在家里一直没有大名,亲戚们都大姐二姐的混叫,入了宫里才得了名字,两个字都挺好听,合起来就别有其他的意味,她因为毛手毛脚的毛病常常被人取笑要多留心,她就更没好意思告诉别人她本家姓常,常留心,听起来更让人不舒服,本来以为搬了新地方,遇到了新人,她就能摆脱了这烦恼,谁知道香楹竟和她一起被分来了,如今一有机会就取笑她这名字。
香楹和榴芯其实同岁,年纪不大,或许从小在内院长大见惯了争斗,心里面的成算很不少,没多久就把翠微殿里能认识的人都认识了。两人在翠微殿里呆了这些天,殿里平平静静的并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乱,平日管事宫女虽然严厉,却比当初刚进宫时学规矩那会儿轻松许多。可尽管如此,香楹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本不应该被分来这种萧条地方,时时刻刻念着寻机会出去。榴芯经常从香楹那儿听到哪个宫的谁谁谁得了什么赏赐,哪个宫里吃的多精致丰盛,倒很少能听到七殿下相关的消息,就算问了,也无非是只是记在皇后名下的皇子,或是生母早就没了,宫里面忌讳提之类的不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