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年十一月中旬,连夜从漫山关突围出来的红四方面军没有机会休息,为了尽快摆脱敌人,部队连夜摸黑奔走。
主力红军在漆黑的夜晚登上野狐岭,岭上有一千六百多米高,一面是高山峭壁,一面是峡谷沟壑,下面深不可测。从后面远远望去,大部队唯一可行的小路仅有两尺宽,夜空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全军借着一点可怜的星光走在山中大半腰的小路上,战士们难免心里有些发怵。
追兵在后,可是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行,不进则亡。
前面有战士开道指挥,大部队扶着崖壁小心翼翼前进,四方面军首长也只得下马步行。
“后面的注意啦!路上有点滑坡!”走在大部队中间的学兵连战士大呼小叫,连长、指导员生怕出事,一前一后招呼着。在黑暗危险的小道上,战士们摸着峭壁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迈步。
人可以小心通过,好多战马却在峡谷口止步不前,它也怕,心急地战士们生拉硬拽,战马仰天长叫,仿佛在强烈抗议。
“推下去!”指挥员下命令,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凡是影响行动的马匹和重武器一律被推下深谷,再怎么心痛也不能留给敌人,更不能挡在路上影响大部队行动。有的战马勉强在悬崖边的小路走了一段,就害怕地停下来,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越不敢走越要出事,受惊的战马不安的在原地踏步,马蹄一脚踏空,把牵马的战士也带了下去,空谷中传来战马悲惨嘶叫的回荡声,更加让人揪心。
在这揪心的时刻,从后面传来口令:“前面部队加速前进!敌人从后面追来了!”
山下的火把越来越多,敌人是从大路追来的,在岭下与红军平行前进,他们要赶在前面堵住去路。这还不算,敌人在山下放冷枪挑衅,被子弹打中的战士掉进深谷,这给艰难行进的红军增加了更多的危险!全军将士都捏了一把汗。
后面队伍更加危险,除了无法躲避的子弹,两尺宽的小路已被前面经过的红军大队人马给走塌陷,土块松动向下滚落,后面的部队已无法通过。战士们砍来树枝叶梢铺在松动的土块上面,有了铺垫,后面的部队也加快了脚步。
天还未亮前,部队全部越过山岭。
天亮后主力部队向山阳城奔去,红十师奉命走另一路去攻占竹林关,红十师派二十九团做前卫袭击竹林关之敌,这里有敌军四十二师驻守的两个营,毫无介备的陕军很快就被红二十九团打退,逃得无影无踪。
红十师继续向丹风快速前进,一路狂奔让战士们吃不消,爬到坡上直喘粗气。
跟在团长身后的司号员小根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头栽倒在岭上的乱石岗,尖锐的碎石划破额头,流出一股鲜血,小号从手中滑落,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再也不能和战友一路同行了。
“卫生队!抢救!”团长平时对小根子喜爱有加,这个小战士很机灵,打起仗来总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象个警卫员似的很管用。
当团卫生队医生赶来时,小根子已永远的闭上双眼,他再也看不见一同参军的小伙伴了。学兵连也紧随团部气喘吁吁赶到山岗上,团长红着眼睛对学兵连长说道:“让连里的小战士们跟他道个别吧!”团长难过的转过身去。
“小根子!小根子!你怎么啦?你醒醒啊!”小战士都围过来哭喊着,他们最怕的就是看到自己的战友牺牲,更别说是童年的小伙伴和兄弟。
炎林紧紧抱住小根子还有余温的身体,他悲痛的放声大哭,“小根子!你不能死啊!”一起出来的小战士都围在小根子身边痛哭着,他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在那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有欢乐也有痛苦,小根子突然间就倒下了,对炎林的打击很大。
小根子是炎林最要好的朋友和叔伯兄弟,从小就一起给地主干活,一起在山里打柴,一起参加儿童团,连一个红苕也要分着吃。自从小根子的父亲牺牲后,他们为了给父亲报仇又一起参加红军。炎林带儿童团员去红安参军临走之前,母亲再三对他交待要把小根子照顾好,现在一起出来的小兄弟一个接一个牺牲,炎林最不愿看到的事总在身边不断发生,他却束手无策。
小根子闭上双眼没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指导员捡起躺在他身边的小号,用袖子轻轻为他擦去头上的汗水和血迹,又为他整理好破碎的军装,再把八角帽盖在那张年青稚嫩的脸上,他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分明写着报仇两个字。
炎林的心都碎了,跪在小根子身边一直抱住他不愿放手,寒冷的天气里小根子穿的草鞋已破得不行,和打着赤脚没什么两样,炎林脱下根椐地大娘送给他的布鞋穿在小根子脚上。
队伍又要出发了,学兵连小战士将他掩埋在这座荒凉的山坡上,出发前小战士一个个向小根子行毕军礼挥泪告别。
红军走西口,走得太凄惋,佩着红缨穗的大刀和八角帽在一个个倒下的战友眼前跳跃,消失......
两路红军在丹风会合,并在这里休息了一个晚上,小战士的体力已有些吃不消,一说休息倒地就睡,直到半夜喊起来吃饭也没几个人动。指导员一看这样不行,说了句:“敌人上来了!”学兵连战士一咕噜全都爬起来,这招还挺管用的,在指导员的劝说下他们毫无味觉的吃了饭连忙又躺下睡了。
部队仍在西进,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陡,寒冷之夜下着雨,为了甩掉尾追之敌部队冒雨行军,战士们在瑟瑟秋风下抱着肩膀发冷得发抖,没有办法驱寒,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劲的往前闯。
“这里好冷啊!我的脚越走越痛。”小捣蛋走一阵就停下来用破布把脚裹上一次,走一会儿松了又裹,不少小战士一双脚烂得不成样子,落地生痛。日行两百里,脚能不痛吗,炎林也不例外,他的鞋脱给小根子穿在脚上,自己只好打光脚,这些天里日夜行军连休息都顾不上,更没有时间找谷草打草鞋,炎林和小战士是山里伢能吃苦,这些困难击不倒他们。
“到了下一个休息地,第一件事就是打双草鞋!”小捣蛋咬牙切齿的说道。
为摆脱追兵,红十师急行军先到了商州,再由西转南,本来准备去的地方在途中被胡宗南部在前面堵住道路,只好转去一个不引起注意的小地方,又是几昼夜得不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