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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顽皮的小孩

三十来米高的祥云大厦只有八层,这里汇集了中云市一半的顶级健身中心,据说没有会员卡,甚至连门都进不去。

等看热闹的人群气喘吁吁跑上八楼时候,那群消防官兵已经消失在主通道尽头。

这时候围观人群已经把走道塞的满满当当,个个指指点点。

通过八楼围观群众的描述,叶青很快弄清楚事情原委。

祥云大厦外形是一朵祥云,为了更逼真地模仿云朵,在大厦顶部墙侧,还粘着条十五米长的云朵尾巴。

这朵云祥云由于底部没有支撑,所以全部采用空心圆钢结构骨架,外覆钢化玻璃来减轻重量。

与这条云尾巴唯一相连的通道,是一道供工人进入维修,和更换里面灯光设施的维修通道。

今天上午两名电工打开维修通道,钻进去更换几个坏掉的彩灯,结果有个三四岁大的顽皮孩子趁大人没注意,也钻了进去。

祥云尾巴是三角钢结构主体,森罗密布的钢结构主管,和用来固定钢化玻璃的辅管,把里面填的满满当当。进去更换灯泡,都得找那种身材瘦小,手脚灵活的年轻人,才能在里面吃得开。

那个顽皮的孩子,掉进了三角钢结构与混凝土墙的连接处。

这里是整个祥云尾巴最粗,同时也是钢梁最密集的地方。现在这名三四岁孩子,被卡在通道下方两米深的承重钢梁当中,有心救援的人,就算把手脚都剁了,也根本不可能钻入那不比一本书宽多少的蜿蜒缝隙中。

消防员接到了报警,火急火燎的带着全套液压破拆工具飞奔上楼。五分钟后,城南分局的民警,和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

“让开让开!”四个穿制服的民警和三名医护人员,总算从聚成一个大疙瘩的人群里挤钻进了事发地门外,带队的警官叉着腰先喘了几口气,马上跟消防队员拉起了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群挡在外。

“让开,快让开!”

不同于之前的粗声粗气,这次声音像百灵鸟儿样动听,几乎所有带把儿的都转过头,想目睹声音的主人,是否跟她的嗓音一样动人。

叶青一愣,回头又是一愣。来人位长发盘起,脸蛋精致,肌肤白嫩诱人的小美人。

“张甜甜?”

难怪觉得声音好熟悉,原来是他的上司兼同学张甜甜。

围观的男男女女,都情不自禁把目光转向怀抱着半人高纸筒的张甜甜。

艳羡、垂涎…

围观者中不乏事业有成,身家丰厚的成功人士。搁平时他们肯定会厚着脸儿过来搭讪,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是很自觉的让开道路。

“叶青?”张甜甜抱着半人高纸筒,费力往人窝里挤的时候,略微惊讶地说道:“你怎么跑在这,正好跟我进去帮忙。”

叶青点点头帮她接过手中沉重的纸筒,张甜甜的老爸叫张荣,是这栋大厦的投资人正是张荣。张甜甜递给他的纸筒,估计是大厦的结构图纸。

图纸很重,递完图纸张甜甜不停甩胳膊,叶青高举图纸在前面开道。

“图纸来了~图纸来了~”有个眼尖的消防兵看到叶青后,赶忙撑起警戒线。

维修通道旁边正好是大厦员工会议室,现在临时被征成救援中心,二十多名消防队员站在角落待命。

两名穿西装的大厦管理层人员,跟消防队的一名武警中校,则围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小声讨论着什么。

进了门,叶青又是一愣。因为那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正是早上他在电梯里碰到,他觉得很有气度的那位。

“小姐您来了!”两名大厦经理瞅见张甜甜进来,麻溜小跑过来跟张甜甜打招呼。

张甜甜脚步不停,冲他俩点点头后,走到那位面色苍白的男人面前,轻声道:“宋伯伯~父亲人在燕京没办法亲自赶过来,他让我带他向您道歉。”

被唤作宋伯伯的中年男人痛苦的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声音充满了疲惫,“是我自己的疏忽,没看好小北,让张先生切勿自责。”

“宋伯伯您放心,就算将大厦拆了,也要把小北救出来。”

姓宋的男人强笑着,拍了拍张甜甜香肩表达谢意。

现在不是客套时候,叶青跟消防员在会议桌上展开图纸时候,姓宋的男人跟武警中校都围了过来。

图纸为标准A0图纸,每张展开是A4纸的16倍大,上面布满让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和尺寸数据。

张甜甜环顾一圈,道:“大厦为燕京编年史工作室设计,设计师肯定赶不来。我来之前已经打电话给了当时这栋大厦的项目总监理,他很快就会到。”

“问题现在维修通道太窄,只能一个人钻进去,进去还得弓着腰,大型切割机械根本进不了~”武警中校皱着眉头说:“能不能把维修通道周围墙给砸了?”

“不可以!”

说话的是一直在翻图纸的叶青,他虽不是CAD建筑制图专业,但在广告公司耳濡目染之下,图纸还是能简单看懂点的。

“这面墙的混泥土标号是C45,我做过建筑成本预算,知道C45混凝土价格相当贵,相应它的强度也非常高。”

“还有符号Φ表示为直径,这里的直径是90厘米,里面还竖着埋有一块长七米、宽四米的钢板,用来与三角钢结构连接。”

叶青的话,好比三九天的冷水,把几人浇地透心凉。

“那就拆钢管。”中年男子眼睛通红,“从外面把玻璃敲了,用云梯送人上去切钢管。”

“等等~等等~”这时从门口闯进一位头带安全帽的矮个男人,矮个男人裤子上沾满泥浆,他上气不接下气喊道:“我…我是这栋大厦的总监理工程师,先带我去看看小孩被卡在哪了…三角钢结构绝对不能随便乱动,否…否则整个云尾巴会垮掉的。”

呼啦~人群立刻外移到走廊。

镶嵌在厚厚混泥土墙中的维修通道,外观不比老式小区用来倾倒垃圾的垃圾口大多少,只能容纳一人弯腰进出,之前是一名医生屁股朝外,趴在钢管上查看小孩状况,现在换成了这名项目经理。

叶青凑到张甜甜旁边,问那男的是谁?怎么那么拽,连你爸都跟他道歉。

“宋世祥,咱们中云市的副市长兼教育局局长。”张甜甜撇着小嘴,悄悄在叶青耳边说:“他每星期六星期天早上都要来这锻炼身体,不知这次怎么把孩子也带来玩了。”

“我……日……”叶青无语,难怪第一眼就觉得那家伙老有气度,原来是副市长兼教育局局长,确实够拽,简直拽爆了。

“我估计这事儿够悬。”

叶青同样很小声:“图纸我大概看了看,整个云朵尾巴的重量,全压在三角结构钢的末端。一共十二根外围钢梁,想要救人就得动这些钢梁,但一动钢梁,三角结构就会被破坏掉,云尾巴很可能像监理说的那样砸下去。”

“头疼~头疼~”张甜甜皱着细眉蹲到地上,“现在只能指望那名总监理工程师,如果他拿不出主意,可就惨了。”

“乐观点!”叶青蹲下安慰她。

那名监理乐的观察结果,让整个救援小组,和叶青还有张甜甜心升绝望。

“云尾巴的支撑物是三角横梁,而三角横梁里面,则密布着竖X、侧X、平X相交在一起的固定支梁。”

“小孩被卡的位置,位于墙与钢梁连接点下方。从里面破拆,需要破坏掉大量固定支梁。从外围破拆,需要动最少一根主钢梁,和少量固定支梁。”

关键小孩掉的位置太敏感,这里是整个云尾巴建筑的核心承重位置,切掉任何一段钢梁,都可能造成云尾巴建筑向下倾移,然后跟多米诺骨牌似地产生连锁反映,整个结构断掉。”

我们知道:三角结构是力学上最稳定的结构。但眼前这个三角结构,是由十二跟主横梁,和无数固定梁组成起来的立体,它不是一般定义上的三根柱子组成的平面三角。

破坏这里面的结构,意味着建筑百分百要跟着产生晃动。就算不掉下去,小孩也百分百被周围的乱七八糟支撑梁,因为晃动而产生的扭曲力量夹成肉泥。

现在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是让小孩自己动手,摆脱被卡的命运,然后往上爬两米。

三四岁孩子,顺着缝隙往下漏,跌跌碰碰了两米深,还被卡住。医生说没磕碰到脑袋丢了性命就阿弥陀佛了,还爬出来?

副市长宋世祥脸色更加苍白,之前笔挺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不是一旁的武警中校搀扶,他很可能瘫坐在地上。

能混到副市长位置,没十几二十年从政履历根本不行,再保守算,他也得四十岁。

他儿子才三四岁,很明显的老来子,现在他儿子在下面断断续续的哼哼,他做何感想?

心碎归心碎,但宋世祥依旧保持头脑清醒,他很明白,不管采取任何救援方案,都要破坏那些钢结构。

他也很明白,在破坏钢结构的途中,整个云尾巴建筑不能产生任何晃动,否则他将会失去他的孩子。

宋世祥推了武警中校搀扶,又一次爬进维修通道里。

“小北,爸爸在这里,消防叔叔马上就会把你救出来。”

“小北,身上哪儿疼,跟医生阿姨说。小北,跟爸爸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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