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庭和尚示众
十二时中,一贫如洗。看个父母未生前,哪个是我本来面目?不管得力不得力,昏散不昏散,只管提撕去。
9.虚禅师示众
如未了悟、须向蒲团上冷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看个父母未生前面目。
10.高丽普济禅师答李相国书
既曾于“无”字话提撕,不必改参也。况举起别话头时,曾参无字,必于无字有小熟因地。切莫移动,切莫改参。但于二六时中,四威仪内,举起话头,莫待几时悟不悟,亦莫管有滋味无滋味,亦莫管得力不得力,拶到心思不及,意虑不行,即是诸佛诸祖放身命处。
评曰:语录万历丁酉,福建许元真东征,得之朝鲜者,中国未有也。因录其要而识之。
11.楚山琦禅师解制
诸大德,九十日中,还曾证悟也无?如其未悟,则此一冬,又是虚丧了也。若是本色道流,以十方法界为个圆觉期,莫论长期短期,百日千日,结制解制,但以举起话头为始。若一年不悟,参一年。十年不悟,参十年。二十年不悟,参二十年。尽平生不悟,决定不移此志。直须要见个真实究竟处,方是放参之日也。
如未能言前契旨、但将一句阿弥陀佛,置之怀抱,默默体究。常时鞭起疑情,这念佛的是谁。念念相续,心心无间,如人行路到水穷山尽处,自然有个转身的道理。嗖地一声,契入心体。
评曰:举起话头为进期,真实究竟为出期。当牢记取。
12.天奇和尚示众
汝等从今发决定心,昼三夜三,举定本参,看他是个甚么道理。务要讨个分晓。日久岁深,不炼昏沉,昏沉自退。不除散乱,散乱自绝。纯一无杂,心念不生。忽然会得,如梦而醒。覆看从前,俱是虚幻。当体本来现成,万象森罗,全机独露,于这大明国,也不枉为人。向此法门,也不枉为僧。却来随缘度日,岂不畅哉,岂不快哉。
终日念佛,不知全是佛念。如不知,须看个念佛的是谁。眼就看定,心就举定,务要讨个下落。
13.空谷隆禅师示众
不可呆蠢蠢地念个话头,亦不可推详计较,但时中愤然要明此事。忽尔悬崖撒手,打个翻身,方见孤明历历,到此不可耽著。还有脑后一槌,极是难透,尔且恁么参去。
不参自悟,上古或有之。自余未有不从力参而得悟者。
评曰:但时中愤然要明此事,此句甚妙。该摄看话头之法曲尽。毒、天奇等禅师,皆教参究念佛,空谷何故谓不必用此等法。盖是随机不同、任便无碍。
14.古音琴禅师示众
坐中所见善恶,皆由坐时不起观察,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釆,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著静境为乐,致见种种境界。夫正因做工夫者,当睡便睡一觉。一醒便起,抖擞精神,挪眼目,咬住牙根,捏紧拳头,直看话头落在何处?切莫随昏随沈,丝毫外境不可釆著。
15.灵隐瞎堂禅师对制
宋孝宗皇帝问,如何免得生死。对曰:不悟大乘道,终不能免。又问:如何得悟?对曰:本有之性,以岁月磨之,无不悟者。
16.天童圜悟禅师
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
17.瑞鹿本先禅师
大凡参学佛法,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语是参学,未必捻破祖师奇特语是参学。若也于如是等参学,任你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倘无个实见处,唤作乾慧之徒。岂不闻古德云,聪明不敌生死,乾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真参实学也,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什么?说到这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非明白处,唤作造次参学,则无究了之旨。
18.昭觉佛果禅师
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剔拨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只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得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段因缘耶?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别看古人言句公案,但自从朝起,即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透。是何待拨剔,即此便可超宗越格于三界。火宅之中,变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
19.古音净琴禅师
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
20.天琦本瑞禅师
须知见性成佛,性乃不是见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一之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只在一起,须是于一切处起大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时便看者行底是谁?住时便看者住底是谁?坐时便看者坐底是谁?卧时便看卧底是谁?见色时便看者见底是谁?闻声时便看者闻底是谁?知一切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回头转脑,屙屎****,著衣吃饭,迎宾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不妨头头独露,法法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只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忽然爆地一声,方知不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21.松隐德然禅师
但身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折旋俯仰,与人酬应处,看是什么道理?忽尔妄想灭,知见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徹十虚,无丝毫隔碍。始知佛与众生,本性平等。
(二)《雍正御选语录》御制后序
朕少年时,喜阅内典,惟慕有为佛事,于诸公案,总以解路推求,心轻禅宗,谓如来正教不应如是。圣祖敕封,灌顶普慧广慈大国师章嘉呼土克图喇嘛,乃真再来人,实大善知识也。梵行精纯,圆通无碍,中外诸土之所皈依,僧俗万众之所钦仰。藩邸清闲时,接茶话者十余载,得其善权方便,因知究竟此事。
壬辰春正月,延僧坐七。二十、二十一随喜同坐两日,共五支香,即洞达本来,方知惟此一事实之理。然自知未造究竟,而迦陵音乃踊跃赞叹,遂谓已彻玄微,笼统称许。叩问章嘉,乃曰:“若王所见,如针破纸窗,从隙窥天,虽云见天,然天体广大,针隙中之见,可谓遍见乎?佛法无边,当勉进步。”朕闻斯语,深洽朕意。
二月中,复结制于集云堂,着力参求。十四日晚,经行次,出得一身透汗,桶底当下脱落,始知实有重关之理。乃复问证章嘉,章嘉国师云:“王今见处虽进一步,譬犹出在庭院中观天矣。然天体无尽,究未悉见,法体无量,当更加勇猛精进云云。”
朕将章嘉示语,问之迦陵音,则茫然不解其意,但支吾云:“此不过喇嘛教回途工夫之论,更有何事?”而朕谛信章嘉之垂示,而不然性音之妄可,仍勤提撕。恰至明年癸巳之正月二十一日,复堂中静坐,无意中忽踏末后一关,方达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庆快平生。
诣章嘉所礼谢,国师望见,即曰:“王得大自在矣!”
“朕进门更有事也无?”
国师乃笑,展手云:“更有何事耶?”复用手从外向身挥云:“不过尚有恁么之理,然易事耳。”此朕平生参究因缘。
章嘉呼土克图国师喇嘛实为朕证明恩师也,其他禅侣辈不过曾在朕藩邸往来,壬辰巳间坐七时,曾与****耳。
……
朕既深明本旨,只图真实以办平生,岂肯被伊牵绊葛藤窠也?因一年之后,自清凉山回,宗教两不拈提,迨即位以来,十年不见一僧,未尝涉及禅之一字。盖此事,实明者少,逐块之流,徒劳延伫,求名之辈,更长业缘,而世间井底蛙又必妄生议论。朕悯诸有情无知愚陋,恐其因此造诸谤般若大罪孽,不谈之意,良非偶然。
今见去圣日远,宗风扫地,正法眼藏,垂绝如线,又不忍当朕世而听其滔滔日下也,乃选辑从上宗师吃紧为人之语,刊示天下后世,使之摆脱生死根尘,掀翻轮回陷阱。
学者当知,朕今此举,实为佛祖慧命所系,不惜眉毛拖地,非与十方常住行脚秉拂之徒较论见地短长。朕此选出,莫又缉缉聚头,妄论是何宗派,却与朕莫交涉在。天下宗徒能为自己一大事勇猛精进,如救头燃,立雪不寒,断臂无痛,自然黑漆桶拦空扑破,玉麒麟就地勒回,那时方省得朕此一番话堕无量慈悲。如或此心不真不诚,不苦不切,但从语言文字放出见闻觉知,任情卜度,细意推求,此一则是临济宗,那一则是曹洞派,起模画样,滞相执缘,以此求契求证,所为将空塞空,徒使朕与从上诸古德百千方便,亦如取声锁身匣中,吹网欲令气满耳,岂不钝置人耶?
朕在藩邸时亦以本分事接人,不无漏逗,所有语句并已刊入《圆明居士语录》卷内,此外并无一则机缘流布人世……
朕今此举,实以教外别传将坠于地,不得已而为此。至于宗门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之趣,皆由宗师所参不谬,所悟无垠。如千里驹,随意举步,便是追风逐日,其不可及者,皆其所不自知。苟存一与夺自在,擒纵无偏之见于八识田内,则人法不空,能所交接,其与魔外有何分别?
兹选之有《正集》、《外集》、《前集》、《后集》,而又谆谆提示,各序其旨于篇端者,专欲学人真参实悟,各得本分正知正见,如象渡河,脚踏实地,便能超出三界,而一一具足六度万行,切莫仍向此中转求口头滑利也。
……
选辑既竣,书此以为后序。
雍正十一月癸丑九月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