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拍着手道:“哎,这么幅费神的绣活,你这孩子准是累坏了,还有询儿,家里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就在外头磨练,说起来,竟是比他老子、几个叔叔出去奔波的日子还长,真是……”
老夫人没等说完,奚月娘便笑着接道:“祖母,二爷说了,这是老太爷、爹、还有两位叔叔疼他呢,都说好男儿走四方,方可磨练真经,孙媳妇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说起来,二爷能有今日的能力,都是因为在外头有了磨练才这般,只是二爷常年在外头,心理记挂着祖父、祖母的身子,因为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心下每每觉得对不住祖母,午夜之际,与孙媳妇说了,孙媳妇记在了心底,才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孙媳妇年小,到底拿不的主间,少不得向二爷讨教,二爷笑说:祖母看了定然欢喜。”
顿了一下,微有些懊恼的说道:“只是这会孙媳妇瞧着祖母落了泪,想来是孙媳妇做的没让祖母欢喜,回头二爷回来了,准要责骂孙媳妇的。”
这一番娇嗔讨巧,倒是越发显现出一个小辈对长辈孺慕之情,而且带着娇气,让言老夫人止不住搂到怀里笑道:“不怕,就说祖母说的,他要是敢责骂你,祖母就罚他,不让他进屋上床睡觉。”
此话一落,奚月娘的脸瞬间就暴红了,二夫人这回算是扳回了一局,捂着帕着笑道:“老夫人打趣我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也就罢了,二侄媳妇这才嫁进来多久,老夫人也不当回事,只拿了这话为打趣她,回头要是让二侄子知道了,非得说他祖母不近人情呢。”
老夫人听了也不恼,只搂着奚月娘瞧着二夫人道:“你呀,这是嫉妒我只疼了侄媳妇,不疼你呢。”
焦姨娘听了也跟着笑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二夫人啊,这是让后浪给推喽。”
离临安县不远有个肖县,肖县有一样特色,就是每到秋季葡萄就是累累硕果大丰收的时候,而肖县的县令又是个有心思的,不只会断案解疑,还能想办法带领着县里的百姓一块赚银子,这不肖县最大的特色就是这葡萄,县令自然就在这葡萄上下起了功夫。
说起来事有凑巧,言莫询是个走四方的人,虽然年纪不大,可接触的人不少,而且凭着言家的名号,外头接触的也都是能说的上话的,再加上言莫询的虽然不大爱说话,可说出来的话从来就能让人家信服,正因为如此,偶然路过肖县见到这满树的葡萄,就想到了左迁原本跟他提过京里富户现在流行喝洋人做出来的葡萄酒的事。
言莫询是在商言商,当时左迁说的时候他就留了心,本就是表兄弟,请左迁帮个忙弄个方子也没什么难的,再加上京里的贵妇没事就爱琢磨这些东西,倒也真有人能琢磨出来,不过京里的葡萄却是不好吃,若是远处运过去,又有些玩物丧志的意思,一时间众人若是对这个东西有喜好就只能寻了那洋行去买,自己也只在应季的时候指挥着丫头摆弄两坛子,不过也只能请三、五个闺蜜品尝,开个宴席却是不够的。
言莫询得了这方子便献给了肖县的县令,县令虽然离京城远,可来往的行商也提到过这种东西,正所谓死马当作活马医,人家都说当官的最可悲的就是一辈子在官位上都没让你的上官记住你的名字,更别说金銮殿内一睹圣颜了。
有了这个方子,再有当地的乡绅愿意舍了自己的庄子来陪县令玩一把,所以这肖县的葡萄酒也就做了出来,那会言莫询也就才十四、五岁,离现在也有六、七年了。
不得不说,有志者事竞成,说的就是这个肖县的县令,经过一年多的鼓捣,到真让他下边的人玩出了名堂,可这会又担心销路,自然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会儿就又找到了言莫询。
言莫询也是个讲义气的,言家又有这样的商队,自然就接了这生意,京里也算是北边的天下,言莫询自然就把这货发到了京里,还真别说,因为肖县葡萄酒清亮透明、柔和爽口、回味绵长,具有浓郁的果香和陈酒醇香,因此做出来的葡萄酒一点也不比那洋行买来的差,更主要的是,这种东西是自己国的人生产的,一时之间,在京里的贵妇中间又刮起了一股旋风,听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也要寻了法子弄进来一些,后来索性就让内务府在肖县这里每年定上一些,专门供应后宫的娘娘们饮用,因此肖县县令的名字也传了出去。
奚月娘有些疲累的靠在言莫询的怀里,听着言莫询说着这些陈年往事,笑道:“二爷是个有福之人。”
言莫询却是摇头笑道:“我从不信天生的福气,正所谓因果循环,万事万物皆有定律,总有要付出才会有收获,月娘,我不瞒你,在外头,我也有自己的生意。”
奚月娘脸上不现半分的惊讶,只不过那晶亮的眼眸因为刚刚的****还未消退,有如水洗过一般,带着满满的信任看着言莫询,道:“我早就说过,月娘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跟二爷在一起,哪怕只有草屋菜地,日子一样能过的有滋有味,月娘相信二爷。”
言莫询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温润,低头亲了亲奚月娘额上还未褪尽的汗珠,点头道:“咱们是夫妻,你能信我,我自然高兴,只是这些事,我总要亲口告诉你,月娘,这个家,你不必为我争取太多,只要按你的心去过就好。”
言莫询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奚月娘说这些了,而这次却是格外的甚重。
他并不知道奚月娘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会是这般的与众不同,这般的费尽心思,难怪那会儿奚月娘每每给他看的都是一面,那一面因为有撑子周围的绸布遮掩着,他倒是没有看出来另一面也绣了东西,在装裱的时候才知道这是双面绣,而且装裱的人也是啧啧称奇,这样的东西已经极难寻了,能看出来绣的人功力极深,当时就想让他割爱,他是在一个极好的友那里装裱的,那个朋友给了他一万两银子。
言莫询想着自己当时的表情,一万两银子,就是他做一单生意,一次也赚不下这么多的银子,想着当时他惊讶的样子,他那个无良的好友还笑话他若是以后他赚不了银子了,一年就让他媳妇绣这么一件绣品出来,他那个无良的好友一万两银子一副,只高不低的价格来收。到时候他也不用出来辛辛苦苦的做生意赚钱养家了,省着点花,攒个几年,也够子孙花销了。
奚月娘瞧着言莫询的眼睛,那里面是真的对她的心疼,还有另一种神采,虽然奚月娘还不知道那另一种神采是什么,可是能知道言莫询心疼她,就足以让她安慰了,嘴角的笑越发的甜腻,道:“二爷,我不辛苦。”
言莫询没再多说什么,轻抚着奚月娘的后背,说道:“月娘,只怕大哥和大夫人马上就要从宗祠那边回来了。”
当奚月娘跟言莫询提到了今天那座木观音的事时,言莫询就猜到了这背后的意图,只怕大夫人这是想借着老夫人的寿辰,让老夫人顾念着大哥的身份,从而让他们母子回来呢。
言莫询眼神一暗,想着自己刚从外面进府,还没到二门,就被姨娘跟前的丫头拦了,自己到了姨娘那儿的时候,六弟已然在那了,就加平时只注重读书的十弟也来了。
焦姨娘看着他们兄弟三人,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道:“姨娘不管你们心理是怎么想的,可至少有一点,你们要记住,你们才是嫡嫡亲的兄弟三人,今儿的事回头你们媳妇也会跟你们说。”
说到这眼里满意的看着言莫询道:“以往我只当你媳妇不是个伶俐的,可今儿倒是真让我意外,难怪这些年你在外头走,没见你对谁动了真心,只领回来这么一个家里还是个借不上力的,不过既然有左迁这小子牵线,倒也差不到哪去,不过自打嫁进来,也真没有一样做的出彩的,但今儿这事,到真真是让姨娘刮目相看,虽说大夫人跟你们大哥回来是早晚的事,只是这怎么回来却不能让他们摆布,今儿若是没有你媳妇这一出,只怕你大哥就得红光满面的加来了。”
言莫询却并没有因为焦姨娘的话而有什么变化,瞧着焦姨娘半晌方道:“姨娘,人该知足。”
“二哥,你怎么这么跟姨娘说话。”言莫昭一脸的不解。
“二哥,姨娘也是为了咱们好。”言莫雍的话语虽然没有什么力度,还带着孩子的稚嫩,可也知道焦姨娘对三个兄弟是真心实意的付出。
言莫询摇了摇头,没有多言,道:“姨娘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方好,这些年忍辱负重姨娘都挺过来了,别到了最后湿了鞋,姨娘别忘了,祖父的心思可不是好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