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逃一样的离开了相亲现场,来不及去害怕回到家之后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此时此刻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静一下。
一个女人,是不是到了三十岁还没安定下来,就是一件罪无可恕的事情?逢年过节总是害怕亲朋好友开口询问,上学的时候害怕人家问:“洛洛啊,今年考了第几名啊?”现在害怕的是人家开口问:“洛洛啊,谈朋友了吗?”
真是不明白,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还不着急,为毛那么多不相干的在一旁指指点点?
不知不觉到了河边,这条河曾经极为美丽的,细细的白纱,清澈的河水,碧草茵茵,如今早白沙不见了,早就被建筑公司那些人用挖沙船挖掘干净了,只留下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谁也不再流动,美丽的小河早就成了死水一片,也没有人再来这里了。
她蹲在河边上双手抱着脑袋叹息,怎么就成了剩女了?想想刚才那个相亲对象,长得武大郎似的还自觉良好,非要摆出西门庆一样的风度翩翩来,实在是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她总是觉得自己还小呢,好像昨天刚从学校里出来,怎么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奔三了?父母为了外面街坊邻居背地里的指指点点愁得晚上都睡不好觉,四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可是都这个年纪了,好小伙子基本上早就已经结婚了,剩下的全都是些歪瓜裂枣。
“谁在那里啊?”正在犯愁该怎么回去见自家父母,忽然背后有个人喊了一声:“别在那里呆着,那里很危险!”
米洛听着这声音耳熟,转过脸去就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带着关怀的看着她,愣了一下:“张大爷,怎么是你啊?”
张大爷眯起了一双眼睛,使劲儿的打量了一阵儿,这才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起来:“原来是小米啊,我道是谁呢!你咋在这里蹲着呢?那些缺德的把沙子挖空了,那些地方很容易塌陷的,你别在那儿蹲着!”
米洛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这么大的人了还叫人当成小孩一样的教训,脸面上有些抹不开:“哎,我这就回去。”说着一个转身,就打算离开河边。
哪知道她才刚转身,脚底下的那一块就呼啦一下子塌了下去,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就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身上的棉服吸足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坠着她往下面沉。
米洛一下子慌了,她就是一个十足的旱鸭子,根本就不会游泳,加上大冷天的,水凉的吓人,眨眼工夫就没了顶。
嘴里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脏水,这会儿也顾不上恶心不恶心了,四肢拼命地划动着想要浮起来,在水里面沉沉浮浮的,看见张大爷一脸惊慌的往这边跑,嘴里还大声的喊着什么。
就这样一个老人家,能干什么呀?米洛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终于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随后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捏住了她的鼻子。
呼吸一下子被阻断了,米洛挣扎了一下,猛地伸出手去一甩,就听“啪”的一声,有人“哎呦”一声,捏着鼻子的手立即被挪开了。
“哈哈哈……”欢快的笑声在耳边肆无忌惮地响起来,米洛猛然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自己眼前一个大约十来岁的男孩子一手捂着脸连连哀嚎,旁边有个年纪在七八岁的女孩子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这是……”米洛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两个孩子在那里闹腾,男孩子一脸哀怨的看着她:“你干什么啊?”
他不过是打算叫妹妹起床的,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去捏鼻子了,哪知道就这样无辜的被打了一巴掌。
这不是哥哥小时候的样子?米洛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刚才看着眼熟,旁边那个笑的爬不起来的可不就是二姑家的表妹?
做梦?米洛有些呆呆的,她不是掉进河里去了?怎么一睁眼就看见缩小版的哥哥和表妹在身边?在看看自己的手,虽然有些黑瘦,但是如假包换是小孩子的手掌,用力地掐自己一把,眼泪几乎掉下来,娘咧!真疼!
米罗在那边捂着脸抱怨着,根本就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加上表妹张洁洁笑个没完,他满心的气恼,哪里注意到别的了。
难道是……回到小时候了?米洛激动地跳起来,光着脚丫子从炕上跳下地:“今天几月几号?”
米罗有些奇怪的看了妹妹一眼,她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关心日期了?自从放假以来就野小子一样的到处疯玩,居然也知道关心一下时间?
还是跟米洛同岁的张姐姐爱动弹,蹬蹬蹬跑出去,一会儿拿着个老旧的日历牌走了进来:“今儿星期二,暑假都过去一星期了,真快!”
米洛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头晕眼花,日历牌上很清楚的标示着1995年,这一年米洛刚好上一年级。
居然回到了八岁的时候?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她顿时傻乐起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米罗凑过来,一脸凶恶的样子:“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偷偷摸摸跑去河里玩,看我告诉爸妈收拾你!作业还没做吧?你要是再等到开学前一天晚上加夜班,不许哭鼻子找我帮忙!”
米洛又是怀念又是激动的看着哥哥,米罗比米洛大着五岁,小时候他们家是很穷的,米洛出生的时候,计划生育查的很严格,被罚了两千多块钱,那个时候两千多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下子就把家里给掏空了,据妈妈后来说,过年都没钱过了,爸爸没白没黑的去给人家干活才赶在年节前挣了点儿钱回来,正好姥爷卖了家里的兔子给他们家送了钱来,这才凑了钱过年。
是以后来米罗经常对着米洛念叨:“你这丫头可贵呢,整整花了两千多块钱呢!哪像你哥哥我,一碗高粱米就换回来了。”
那时候长辈们总是开玩笑说孩子们使他们捡回来的云云,不是亲生的,哥哥就被说是用一碗高粱米还回来的。
米家穷,爸爸妈妈为了维持生计,没白没黑的干活,小小的米罗就承担了看孩子的任务,五六岁的小娃背着一岁的小娃儿,用布袋绑在背上带着,后来上了学之后,每天放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喂饱了妹妹,把家里不多的白面饼找出来,用热水泡软了喂了妹妹,自己馋的流着口水啃着窝窝头。
可惜那个时候米洛还小,不记事儿,这些都是后来妈妈告诉她的,总的来说,米罗是个好哥哥,经常以哥哥自居的督促妹妹写作业,米洛正是贪玩的时候,哪里会听?
“我知道了,哥哥!”能够重来一回,米洛满心的欢喜,自然是极为高兴的答应了哥哥的要求,倒是把米罗吓着了,以为妹妹出什么问题了。
死丫头到处疯玩,不到开学之前是不会写作业的,他多说几句还会仗着爸妈的威仪跟他顶嘴,什么时候居然会乖乖听话了?
米洛看着哥哥受惊的样子,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米罗感觉自己被耍了,生气的一巴掌拍在她头顶上:“写作业去!少在这儿装傻!”
米洛笑嘻嘻的拉着看热闹的张洁洁跑去了隔壁屋子,把饭桌摆好擦干净,两个孩子就着板凳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米罗的作业早就完成了,他一向都是个聪明人真的孩子,可惜后来高中的时候因为艰苦的学习生活糟蹋了胃,治疗花了好长时间,也没能去考大学,这是米罗一辈子的遗憾。
既然她重来一回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努力的改变过来!小小的米洛握紧了拳头,打定了主意。
“洛洛,你的字写的真好看,什么时候练的?”张洁洁忽然探过头来瞧着米洛的暑假作业,一脸羡慕的问。
一年级的孩子你能指望他们写的字有多好,米洛是换了个芯子,写出来的字那是经过了二十几年的磨练的,自然不是一年级孩子能写出来的,张洁洁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差别有多大,却很轻易地看出来字迹的美丑。
米洛呆了一下,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对了,一下子笔迹变这么多,谁也会感觉奇怪吧?偷偷的往外伸伸脖子,幸好米罗没听见,她对着张洁洁挤挤眼睛:“我最近跟着哥哥学写字呢,你不觉得哥哥写的字好看吗?”
这倒是真的,米罗写得一手好字,经常被老师夸奖的,爸妈都很是自豪。
张洁洁顿时垮下脸:“还要练字啊?暑假作业这么多,要写到什么时候?我们去河里玩吧?大家都去了,就我们俩没去。”
米洛小的时候几乎就是在河水里泡大的,可惜到最后也没能学会游泳,照样是只旱鸭子。一提到河,她就忍不住想起来自己重生的原因,有些意动:“哥哥不会答应的。”
“咱们偷偷的去,别叫他看见了。”张洁洁见米洛没有拒绝,兴奋起来:“今天星期二,电视上又没有什么节目,咱们还不如去河里玩呢!”
那个时候还是无线电视,周二的时候很多电视台都没办法收看,孩子们最是厌恶的就是这一天了。
想到好多年不见的蓝天碧水青草地,米洛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她真的很想去啊,可是也不想继续跟米罗对着干了,以前那是不懂事,现在怎么能继续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