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睡到了日上三竿,醒过来也不敢吃大厨房送过来的膳食,再说看着也没有味口,干脆偷偷倒了,自己跑园子里的小厨房去弄早餐。下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些天她自己在那里捣鼓吃食,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可做好了早餐,其实基本上算是午餐了,因为起来就接近中午了,自己亲自动手折腾半天,吃的时候正好赶好午饭时间。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昨天发生的两件事儿。
一件是见到了云锦的亲生母亲,但是她真的疯了,她需要治疗和更好的休养环境,这件事情恐怕得经过瑛王爷的首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白天瑛王爷在府上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在也没那闲功夫看着自己,一会儿吃过饭,去看云锦的生母,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给她带过去一些,再去给她打扫打扫卫生,包括她本人的个人卫生。
第二件事是昨天夜里那个刺客,这个人这么急于杀云锦,基本可以肯定是灭口,不然不会这么急切,可是云锦到底在坠湖之前知道了什么事情呢?这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恐怕得先从那个刺客身上查起,自己是没有可能去亲审刺客的,想知道审讯情况的进展得从瑛王爷身上着手。可可心生一计,心想晚上恐怕得使出看家本事来取悦瑛王爷的胃了,吃得高兴了才好套他话。
可可准备了新的被褥、从内到外的衣衫、又把饭菜、水果装到食盒里。让春儿陪着到琴娘的住处。到了那个破败的院落,也不知道是玉王妃故意叫人虚锁了门,还是奴婢不小心没锁上,反正大铜锁用手拉了一下儿就开了。
可可吩咐春儿把琴娘的房间里里外外的清扫一遍,把床上的破旧被褥扔掉换上新的。她自己则到其他的库房中找了些破木板、柴草什么的,架起一口破锅烧开了水,给琴娘洗了脸、头发、简单的擦了身子,把带的新衣为她从里到外的换上。
琴娘一直呆楞楞地任由可可摆弄,既不反抗,也不说话。
可可看着她的样子想到云锦看不到她母亲这个样子倒也省得伤心!
可是自己呢,自己也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心中一酸眼泪就要涌出来,忽然听琴娘唤了一声:“云儿?你来啦!”
可可正在给她擦干头发,急忙转到琴娘面前,激动地道:“你认识我了?”
琴娘直直地盯着可可的脸,突然抱着她呜咽着哭起来。
可可也激动不已,如果琴娘能清醒地回答她几个问题,至少她就能知道想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该从哪下手。于是,试探着问琴娘道:“母亲,您记得我是云锦,那么,您可还记得九年前发生的事情?”
可可看到春儿在好奇地看着她们娘俩,便道:“春儿,你先出去,把院子打扫一下,还有,小心看着外边,如果有人来,大声通报一声。现下我们必须谨慎,踏错一步都可能招至杀身之祸,你可明白?”
春儿心下知道小姐说的是事实,因为上午她已经被管家叫去问话了,果然问了昨夜小姐提醒她的话,她按小姐的提示一问三不知,这才平安回来。春儿年龄不大,但在王府为婢也为六七年了,深知这王府里的关系有多复杂,人心有多难测,自己这奴婢的命有多少薄。
如今二小姐聪慧善良,能侍奉在她身边,倒也踏实不少。
春儿出去将房门带好,到外面守着。
可可不敢过分刺激琴娘,怕她一下子又神志糊涂,枉费了自己的心机。只能小心翼翼地先安抚她的情绪,慢慢地引导她叙述当年的往事,但能否奏效,琴娘疯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有清晰的记忆,或者说记忆是不是真实的也很难确定。
可可抚着琴娘的长发,温柔地问道:“母亲,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琴娘的眼神明显的清亮柔和了许多,伸出枯瘦的手指摸着可可的脸颊,声音悦耳,比之鬼魅般的面孔,如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断然不能相信出自同一个人口中,只听她娓娓叙道:“傻孩子,母亲怎能忘却?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日子!你年幼之时,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小年纪,便能叫人一眼瞧出是个美人胚子!你父亲当时已有三女四子,七个子女当中他却是最欢喜你的,还常抱着你坐在他的膝上用膳呢!”
可可不知当年的情形如何,心说,这古代的男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听琴娘这意思,当时云锦她们娘俩儿个都是挺受宠的,多大的事儿呀,能把人囚禁在这破地方长达十来年,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说不见真就几年不见,说不关心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这是什么心肠?难道真是媳妇太多,儿女太多一个俩的都不在乎了?
想着这些,嘴里只能按惯常的思维来顺着她说话,接口道:“嗯,那些时日父亲确是极欢喜我的,那些时日父亲也是极欢喜母亲的!”
琴娘狰狞的面孔竟然露出一丝甜蜜、幸福的微笑。虽然看上去恐怖异常,但它所传达的感情却是真切而至深的!
可可被她这微笑所震撼,难道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身心折磨,竟然对那个带给他这么大伤害的男人依然一往情深?
可可为了确定自己不是眼花看错了,或者会错了意,追问道:“母亲,您不恨父亲吗?她这样待您,您受了如此的苦难,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么?”
琴娘温柔地道:“我不恨他,一切都不能怪他,他如若不在乎我,不会如此折磨我的。那样的情境是任何一个男人无法容忍的,更遑论他是印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瑛王爷!这都怪我自己,若不是当年我太过心慈手软,怎会养虎为患,反为虎伤?”
可可见她思路清楚,这时的讲话十有八九是真实的。便又深入问道:“母亲落到如此地步,难道是知晓当年的实情不成?”
琴娘道:“我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我的猜测,但我猜度了这许多年,想来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只可惜如今经年久远,想要证实我的猜测,怕是千难万难了。更何况你父亲是个固执自负之人,他是定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必不会听我的辩解。现下,我面容已尽毁去,犹如恶鬼一般,又叫我如何能见他之面?我此身虽生犹死,只是祈求你父亲能看在几年恩爱的情份上,能为你寻个好人家,只要我的云儿能有个好归处,我便死也瞑目,再无牵挂了!”
可可刚要搭言,却听琴娘急道:“记得前些时日你来,曾提起你父亲要将你嫁往吴越国和亲,原说初九启程,我这些日子好似糊涂得紧,更理不清时日,今日初几了?我的云儿是要走了吗?”
那种来自母亲内心深处的关切之情,让可可觉得她那张狰狞的面孔变得温婉而亲切。
可可又哭又笑地道:“母亲不用担心这个,事有转机,团锦代我和亲去了,已经启程两日了,以后我们母女便可时常相见了!”
琴娘越发高兴,一张丑脸光华四溢,拉着可可的手一刻不肯松开,泪流满面。
可可觉得自从来到这里从没象这一刻这样心里踏实,身心放松。正沉浸在母女相拥亲情绻绻的幸福当中,猛然间想起,现在放松还不是时候,危险每时每刻都在威胁着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平复一下心情,问道:“母亲,当年害你那人是谁?”
琴娘道:“还能有谁,我猜度必是玉王妃无疑。可恨当初我竟听信了她的鬼话,这个蛇蝎妇人,当真是毒蛇一条。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未嫁离王府之前,定要防备于她,防她暗中加害于你。”
可可道:“母亲,可将当年之事讲与我听,我自有道理。”
琴娘害怕地道:“云儿,你可是要为母亲报仇雪恨?千万不要!事隔多年,莫说证据早已湮灭,即便是未灭,母亲亦不能要你冒此奇险为我申冤,你可知晓,只要我的云儿能平安无事,能嫁个如意的郎君,便是母亲最大之愿!我不允你涉入当年的旧事,事已至此,母亲早已认命。休得再提起,母亲告诉你玉王妃之事,只是想要你提防于她,防她暗中对你下手,别无他想,你趁早收了此心,母亲断不会叫你如此犯险的!”
可可心急如焚,劝道:“母亲,你既然知道玉王妃会暗中害我,如果我不用当年的真相先下手为强,我死在她手上是早晚的事!你说当年你养虎为患,反为虎伤,难道你想叫女儿走你当年的旧路?团锦代我嫁往吴越国,玉王妃恨毒了我,岂会于我善罢干休?如若女儿不能先下手为强,母亲今日必是女儿明日,母亲可想得明白?”
琴娘一听,顿时怔忡不安,可可所言句句敲击她的心坎,这道理显而易见,自己却从未想得如此明白!她不由自主地看着可可笑逐颜开,喜极而泣:“云儿,我的云儿当真是长大了!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却要比母亲活了一把年纪精明许多。也好,既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该来的便让它来吧!”。
可可一听就知道琴娘已经转过弯儿来了,她一定会说出真相的。
琴娘理了理云鬓,侧头想了一想,才幽幽说道:“回忆起来,我是当真愚笨至极,也合该遭此横祸!我原是你父亲的正妃,而现如今的玉润,噢,便是玉王妃不过是你父亲的一个妾室。她娘家门楣倒也不低,她父亲也是官及三品内阁学士,她亦是家中嫡女,只因——”
可可正听得入神,却听门外春儿叫道:“奴婢参见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