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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悲伤之歌

欧源僵硬地站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脸色在游乐场五光十色的灯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你从景茹那里知道了我,问她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一步步地接近我是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脑袋开始混乱,像被无数条麻绳捆住了,千丝万缕理不清个中道理,只感觉到重重的欺骗,从刚进教室的座位之争,到麦当劳里照片的威胁,再到家门口的接送,这一切都是布置好的吗?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他的声音低低的,显得不知所措

“交朋友?我只跟单纯善良的人做朋友,像你这种处心积虑,处处耍心机的人,完全不是我要交的类型,对不起,欧大少爷,我实在没有这个荣幸能当你的朋友”

我把照片往他脸上一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里好难受,像被一块千年大石压住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游乐场里满是孩子们欢乐的笑声,追逐的身影,情侣们呢喃的情话,甜蜜的拥抱,到处都充满了快乐,只有我沉浸在悲伤里面,与这里的气氛完全不符

一个拿着气球的小男孩快乐地奔跑着,好像是跟着气球跑,也可能只是因为快乐所以奔跑,突然他踩到自己掉下来的鞋带,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一抑头“哇哇”地陶然大哭,我走过去抱起他,拍干净他脸上的土温柔地说:“不哭,不哭,姐姐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真的?谢谢姐姐”他立马就停止了哭泣,我一翻白眼,市侩的小孩

然后我把他放在地上,蹲下来帮他系鞋带,边系边说:晚上天这么黑,跑那么快又看不清路很容易摔倒了,以后别跑那么快了哦

“小宝”

我还没系完鞋带,一个穿着花裙子三十多岁的妇女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小男孩,左看右看,然后警惕地看着我

我眼前划过一条黑线,警惕什么呀,我横看竖看不像人贩子吧,现在才来,早前干嘛去了

“妈妈,妈妈,刚才我摔跤跤了,是这个姐姐抱我起来,还说要给我买糖呢”小男孩的声音在黑夜中特别的响亮

那妇女朝我道了句谢就迅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阵发毛,这什么世道啊,救了你儿子还要受这待遇,我真是瞎了眼。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瞎了眼?对,就是瞎了眼,欧源,他的眼睛,现在还是缠着纱布的,程度相当于一个盲人,我就这么把他扔了在那里,天哪,我一拍脑袋飞也似的往回跑

我跑回了原来的地方,也就是海盗船的售票点,那里人潮依然拥挤,游客们争先恐后地排着队,正在船上的人正刺激地享受着游戏,可欧源居然不在了,他那么高的海拔如果在的话,我肯定一眼就能瞧见他,可是没有,半个影子都没有,我前后左右地看,一颗心跳到了脖子上,他什么都看不见,能去哪里,我眼一热,泪水又开始在里面打转,天哪,我该上哪儿去找他,我会不会害死他

惶恐不安的情绪萦绕着我,手心也不知不觉渗出了汗,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逐渐疏散的人群中,我看到了正在地板上摸索着的欧源,他蹲在地上,双手在地板不停地摸索,泥土沾满了他的双手,路过的行人都适当的绕道而行,脸色怪异,指指点点,而就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那张照片静静地躺着,上面布满了脚印

我强忍着快要涌出的泪水,穿过来往的人群跑过去,捡起了照片,来到欧源面前,握起他的手,轻轻地将照片塞给他

他紧紧地握住了照片,一行泪水从白色的纱布下面流出,湿润了纱布,他紧抿着嘴唇颤抖着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把他扶到一座亭子里坐下来,从包包里拿出纸巾小心地帮他擦拭着手掌上的泥土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那张照片,照片没了的话再照就行了啊,这样被踩到怎么办”

我看着他手上各种擦伤或者划伤的痕迹,感到莫名的心疼

“小茹说的没错,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到现在还关心我的手会不会受伤”他嘴角扬起弧度,有淡淡的笑意

“你和景茹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告诉你我的事情,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上学了,还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我觉得好乱,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疑问倾盆倒出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中包含的伤感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中极少有的,像一个经历了沧桑的老人,他给我说起了他和景茹的过去

欧源在一岁多的时候就因为高烧送医不及时而导致了失明,父母带着他走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治疗的方法,好不容易等到有眼角膜偏偏又不合适,于是他只能在黑暗和孤独中长大,性格内向的他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大家都嫌弃他的瞎眼,只有他表妹方景茹非常关心他,常常带他去玩,逗他笑,给他讲故事,陪他看电影,通常是他在听,而她在讲,她是他黑暗世界里的唯一一点光明

直到有一天一场车祸同时夺去了他双亲的生命,他如同在黑暗中走叉了脚,掉入更深的地狱,他企盼着她的安慰,然而不久后她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后查出患上了白血病,从此他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

刹时间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景茹脾气越来越暴躁,药效让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经常摔东西,花瓶,椅子,手机,甚至是电视机,她似乎疯了,做什么都歇斯底里,有时也会指着他骂:可笑的瞎子,活着也没意思了,应该去死

那一刻,他确实有死的冲动

他以为他和她的生命将会如此死寂地走到最后,然而有一天,景茹回家的时候居然又重拾了往日的笑容,她笑着跟欧源说: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她不介意我生病,她也不介意我对她发脾气,她还变着法儿逗我玩,和她一起真开心

于是每天放学后她回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他聊那个朋友,一段时间后,他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夏月晴

有一天景茹突然很兴奋地告诉欧源,她知道了自己活着的意义,她说就算生命短暂,就算会死,也可以死得很有价值,很有意义,这是她的那个朋友告诉她的,然后她摸着他的脸说:我生命最后的意义就是把这双眼睛送给你,让你帮我看完我来不及看的世界。

可是到他能再次看到这个美好的世界的时候,却只能在石碑上看到她冰冷的笑容

欧源的声音几度哽咽,有好几次都几乎说不下去,泪水把纱布全染湿了

我望着他,紧咬着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你的意思是,景茹,她。。。她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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