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方天泽相约书房一见。叶云帆虽是来报杀父之仇,但他恩怨分明,也知此事和方天泽没有任何关系,在面对方天泽时,不免面带愧色。不过,方天泽似是也不在意,仍是面容平静,一如往常。
“叶兄,昨日家父和你决斗时,故意闪出虚招,露出破绽,引你全力一搏。目的自然是只求一死。不想,叶兄内功造诣如此之高,竟然可以凌空收剑,如此家父方才躲过一劫。小弟在此谢过!”
说完,方天泽深深鞠上一躬。
叶云帆匆忙扶起他,冷冷说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我当时只是一时惊诧,才收起那一剑。”
“家父只道当日必然是无法存活,所以才留下这个盒子给我!”方天泽并不理会叶云帆的话,继续说道。
方天泽打开那个黑色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粒珠子,但见那珠子有如鸡蛋大小,晶莹剔透,浑身呈黑白两色,珠内似有许多星星点点,那星星点点仍在不停移动,仿似漫天的星空。
叶云帆不无惊异的道:“这是定魂珠?”
“不错!这就是定魂珠,家父昨日所留下的遗言中交代在下将那定魂珠交给叶兄!”方天泽说完便将那定魂珠恭然交与叶云帆。
叶云帆不知他是何意,便也先将那珠子收了下来。
“这是家父留下的遗言,请叶兄过目!”
方天泽又从那盒内取出一封书信。叶云帆展开信来。但见那信内写道:
“天泽我儿:
为父偷生于世已经二十余载,所愧这二十年来一无所成,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知如何面对师父、师弟及众多枉死的天一门人。
当日,我眼见叶师弟夫妇死在我的面前,此事一直无法让我释怀。
当年,我等皆为天一教门徒。玄一祖师年事已高,本欲传位于妙玄道人。哪知偶然发现妙玄道人竟然偷偷修炼天一禁术,此禁术恶毒异常,但却威力巨大,不过欲修炼成功必将用不下百人作为试丹的牺牲品。是故,天一教,虽有此术,却被束之高阁,严禁门人修炼。玄一祖师发现此事后,便罚妙玄道人面壁思过三个月,并将其所修炼的阴功皆数废除。由此,便将天一教掌教的职位传与我的师父妙清道人。哪曾想玄一祖师仙逝后,妙玄道人竟然某同教内弟子,企图篡位。不料却被师父及时发现,便将计就计。师父素来仁慈,不愿大开杀戒,便将妙玄道人放出昆仑山。妙玄道人却带走教内半数的弟子,另立教派,企图有朝一日重回昆仑山。此后多年,江湖倒也平静。林如仙、叶元真和我均为师父的俗家弟子,平日里帮师父处理教外事宜。林师兄天资高绝,不几年便在江湖上独领风骚。如此以来,妙玄道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师父却突然仙逝了,而刚巧此时,林师兄正在闭关修炼。我和叶师弟二人担心那妙玄如果此时大举来犯,我等必然无法抵抗,所以和几位师叔商量,暂时将师父的死讯秘而不宣。待到林师兄出关之后,想那妙玄也是不敢来犯。有一门人专门为林师兄采集百草,供他炼百草丹服用,谁知那门人却偶然将师父的死讯透露给了林师兄。我们本就师徒情深,仿如父子。林师兄听此消息,顿时真气逆转,当场昏倒过去,若要再恢复内力,必要十日以上。我们赶紧暂将那门人关在后山禁地,之后封锁林师兄受伤的消息,于是教内除了那门人便只有我和叶师弟知道此事。哪知祸不单行,教内早有叛徒将师父的死讯告知那妙玄。如此一来,我便和叶师弟商量,安排一人潜入妙玄那边,假意投诚,然后伺机以命一搏,刺杀那妙玄。如果安排其他人,恐怕武功不及,难以完成,便只能从我和叶师弟二人中选一个。叶师弟强力要求以身犯险,而那时叶师弟已得一子,我却孑然一身,怎能让他去做此事。当晚,我便不告而别,独自去那妙玄处。为了博得妙玄的信任,我献上一计,教他如何夺取天一教。因那妙玄尚不知林师兄受伤的消息,而他此次进攻最忌讳的便是我林师兄。所以我的计策便是,在祭奠师父的当日,必是由林中仙帮他更衣,而我则易容成师父的模样,因那时林中仙满心伤痛,必然不会太留意师父的遗体。我便伺机出手,那时林中仙必然非死即伤,如此以来,攻克天一教自然又多了一层把握。妙玄即刻便拍手称是,承诺攻克天一教后,便将那副掌教的位置留给我。但他疑心较重,便令我服下他所炼制的“失魂丹”,如果没有他的解药,毒发之后似失了魂魄一般,形同死人。当晚我便回到昆仑山,将此事和林师兄及叶师弟说了。林师兄将他炼制的“百草丸”给我服下,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一粒“百草丸”可以抑制毒性一年,林师兄将他的二十颗全部给了我。
众人商议之后,便在师父祭奠当日,在教内设下天罗地网,暗器机关,只等我到了妙玄身边趁其不备,将他杀了,便收网将其他众人赶出昆仑。
所以,在祭奠师父时,我假意出手袭击林师兄,之后便引妙玄众人上山。哪知待妙玄上山后,才知道情况绝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妙玄所领的那群弟子中,竟然安插了许多蒙面武林人士,绝非全是其门人那么简单。安插的那些人各个武艺超群,瞬间便破了我们的机关。其中有一个和叶师弟交手的人,武功极高,剑法至刚至阳,竟然能够破解叶师弟独创的剑式。见此情形,我们方知无力回天。因林师兄内力全失,他便将凝聚他和师父一生心血所炼成的定魂珠交给叶师弟,让其逃走,并交代万万不能落至妙玄手里。他日参透珠内玄奥,定能重整天一教。叶师弟便带着珠子,协同他的两个弟子,逃出昆仑山。妙玄见此,便命我去追回定魂珠。
哪知妙玄也另外安排人马追踪至叶师弟的家中。
那时,我和叶师弟在他家中相遇。自知妙玄所安排的人已经潜在暗处,我们师兄弟早有默契,便假意决斗,伺机逃走。哪知叶师弟早有必死之心,知道那妙玄定会即刻赶来,如果自己逃走尚不成问题,只不过协同家人一起逃走,他必定会受到拖累。到时不但定魂珠不保,其家人也难以周全。所以,他和我争斗的过程中,剑式突然一转,便刺向他那未足周岁的孩子,我见此情形便抛剑阻止。谁知剑还是刺到了那孩子的眉间。我随即便明白,他是想要我杀死他,让我带走定魂珠。如此以来便才有机会逃走。随即,他便假意协同两个弟子同我决一死战。并假意刺伤我的眼睛,实际那只是刺伤我的眉骨而已。叶师弟剑法精准,那剑刺到我的眉间血管,流血甚多,不细看,倒以为我的眼睛被刺。
哪知叶师弟的徒弟百青平,却在他背后刺出一剑。叶师弟本是抱着一死的决心,却也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徒弟偷袭。他凄然惨笑,眼睛望着我。那眼神包含太多的内容,有失望、有不甘、有解脱、有期望、有痛心,我此生都无法忘怀。他随后用尽毕生功力,将他另一弟子推将出去,让他逃过追杀。弟妹醒来后,看到夫君和孩子已经死去,我未及拦截,她便撞墙自杀了。那日,日烧晚霞,漫天通红,叶家门前凄惨异常!”叶云帆看到此处,早已浑身发抖,忍不住的热泪满眶。
“我知道妙玄的人,就在旁边隐藏。本想杀了这些贼子,再找妙玄决一死战,却又想到叶师弟拼其一家性命,就为了保全定魂珠,我怎能辜负了他。未等妙玄的人出来,便取了定魂珠赶紧逃走了。当晚,我又迂回叶家,本想去掩埋叶师弟,却见叶师弟的另一弟子已经回到那里,叶师弟和弟妹的尸身仍在,只是那孩子却不见了。见他正在挖掘墓穴,我也不便现身,便离开了。
此后,我隐形埋名,但仍难逃追踪,几易其家,仿如丧家之犬。我又多方联络当年天一教中侥幸逃脱的弟子,最终也只有十二人。便是如今在我家中的这众家丁。可惜我资质愚钝,二十年来,仍未参透定魂珠的秘密。况且,二十年来,林师兄的“百草丸”我也已经食用完了,虽穷尽我之所能,也无法研制出这药丸,最近身体越加虚弱,距离毒发的日子,想是不远了。可怜我子方天佑,想是受我体内毒素影响,只怕也是无法康复了。
多年来,我多方追查那些当年曾随妙玄一起参与屠杀天一门的江湖人士,却苦无线索。只能从那身怀至刚至阳武功,且能破解叶师弟剑式的那人入手。幸天不负我,这几日外出查访,总算能有所得,这人便是碧波山庄的韦啸天。
近日江湖上有传,有一少年武功卓绝,挑战众多武林名宿,且无一败绩。而且稍一分析便知,他挑战的这些人,全都是练得一身至刚至阳的武功。而这少年的面貌特征仿如当年的叶师弟,且眉心有一处伤疤。我便想是否是我那叶师兄的孩子?便命人暗地里跟踪这少年。
我想,他定是遇见了叶师弟当年的另一弟子高万胜,高万胜定会将当年他所看到的一切,告诉这少年。这少年必然是用叶师弟的剑法去挑战那些武功至刚至阳的人,以此去找出当年的那一人。高万胜这二十年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他想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所在,也必将知道我今年没了“百草丸”,过了今年六月,便会毒发,那少年便可来找我寻仇!
如果那少年果真来了,那他便必是叶师弟的孩子。
我身体逐渐虚弱,于你等只是拖累!且我苟活于世二十年,每日常受自责煎熬,却无解脱之法,如此死在这少年的剑下算是最合适不过了。
天泽,我和你说过,你和叶云帆注定要担负起重振天一教的重任。我死之后,也算是我们上一辈因缘的了结。你切不可放在心上,你们定要齐心协力,带领众人共谋大业!
我死后,将我随便掩埋便是,之后赶紧带领众人离开段家庄,另谋去处。只因我已查出韦啸天,但也已经打草惊蛇,想他不日定会赶到这里。他武功卓绝,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只需暂且隐蔽,只待他日参到定魂珠之密,大业定有所成。
切记!切记!
父:方天羽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