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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立足之地

庆历八年,有商贾走货停留于柳林稍作休息,唏嘘感叹行路难、装卸货物之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镇病强烈要求以此为契机,在荒原上建一个流转贸易之城。

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年少,虽聪明心思巧妙,但总有年轻人闲不住的毛病,想找些事儿消磨淬炼,也没有多大反对。

但等到他真正拟订计划,在镇东南空出大片土地,并规划沿街商铺、歌舞青楼、茶肆房屋,客栈食府、戏楼亭阁,众人才开始有些慌乱。

一个只有几千难民的零时避难所,要这些有何用,更何况你丫的让大家耕地取粮,自食其力,本就有人不愿意。

将军战场马革裹尸搏命博名,商人商场锱铢必较狭路求气求财,农民田野挥汗如雨种粮求命求生,无可厚非,本职也。

但天下动乱,肆马践踏绿苗禾穗,颗粒无收之绝望泪滴,种粮无收何如不种。

但,许镇病一句话让他们乖乖拿起锄头,“凡是今年种地开荒者,可保证衣食无忧,不种的,到其他地方去吧,走人,柳林地方小,没钱没粮,养不起闲人啊。”

不错,靠他们打猎和抢劫,已经不够几千人挥霍,而且,闲下来的人,才是不和谐和骚乱的源头。所以,既是没有收成,也要堵住这源头。

饥困难民无法,只得开荒,心想乱军来了就跑,先守住眼前一口吃的才是正理。

没有人能想到,待到绿油油的庄稼长出来,谁都不想再逃跑,怎办?

好办,自己的庄稼自己来保护。我就一老农民,怎么保护?

三人一组,五组一队,十队一营,十营成纵。各设组长,队长,营长,纵首一人,队设副一人,营设副二人,纵设副四人。

平日里种地浇水,精耕细作,闲时操练,防贼于未然。

原本和杨卫明一起避难来的三十人皆是军人,此刻见他安排,大喜,这般设置,似军队也。

但他们也有不解,没见过种田的军队。

许镇病笑笑,也不解释,种田怎么了,民以食为天,没有人能明白,农民保护自己的粮食的战斗力比什么都高,有时甚至为之失去生命,因为逃难的民众不知道,下一次,什么地方还能让他们静下来,再种种庄稼。

杨卫明看他安排得有模有样,也只呵呵笑,他本是军中一亲卫,对这些个安排,似懂非懂,但自修炼静心诀后,整个人沉静下来,性子也淡定了,但,真要他做这些事儿,又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许镇病虽是年少,看起来应付得来,便吩咐瞎子和谷大牛,军中以前的兄弟,要是愿意,以后听许镇病安排。他可不想再躺浑水,莫名其妙惨败的心结依然无解。更何况,突然几千人要吃饭,他也有些应付不来。

庆历八年七月,田中稻谷初成,种地之人喜不自胜,原本散漫之心尽去,日日细心呵护。

可此时,许镇病要开辟出大块荒地搞什么商贸,众人更是不解,但慌乱过后,也不管他,因为已到十月,稻田金黄,大获丰收。

九年,有难民闻柳林可食,大批涌入,许镇病来者照旧,开荒去。

有马帮盗贼来劫,被训练之民杀。商旅见此处民风彪悍,纷纷落脚,许镇病实时成立所谓护商爱商的爱护营。

从此,柳林方圆百里,爱护营声明远扬,特别是巴脸谷,冷血嗜杀,暴力无穷,闻者心惊。有不服之马帮土匪,几场大战后,一一收入如爱护营,三年时间,大小马帮几乎绝迹,爱护改营为纵,已有一千五百余人。

商路开,柳林开始繁荣起来。

庆历十一年,庆国西南,有一新镇,三万余人,半数妇孺,半为战士,是为柳林镇。

庆历三年至十一年,短短八年,原本三百人的小村寨发展为三万人的小镇,不是柳林镇有多迷人富饶,事实上它是一个偏僻四面环山的荒野之地。

如果没有战乱饥荒,这儿,确实是高人隐士的理想桃花源。

有了战乱和饥荒,这儿成了避难场。

庆历十一年,五月十五,柳林镇麒麟食府,南来北往的客商熙熙攘攘聚此高谈阔论,柳林人,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番场景。

二楼临河窗畔,一少年独坐。身着纯白团花丝绸圆领长袍,红色束口箭袖,翠绿镶白玉腰带,袍上的金色和蓝色花纹均为手工刺绣,精致华美,颇有大家只感,一看便知,其非凡人。正是年方十九的许镇病。

此刻只见他枯坐独饮柳林山中野茶,时不时从打开的窗户向外探望,春意浓浓,夏热又未至,确是好日子。若闻窗外喧闹,必眸中精光四射,露出好奇心探视,但总偶一露之即收回,回则必望向食府对岸柳树下耐心作画的汉子。

这人三十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状似豪阔,袒胸露腹伫立河畔,任和风吹拂,手中笔墨不停挥洒,正自得其乐,践其绘尽天下可绘之物之豪言壮语。

每每许镇病从窗上扫视他,这人必然回望,脸带红晕,说不出的怪异,实不知如此男儿,何有女人之娇媚状。

许镇病便每次都多看他几眼,有取笑,有探索,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如此了得之人是什么来历!

他有一种感应,这人恐怕在玄级和地级之间。这是来自“静心决”心静后的感应,河对岸的中年,实乃他见过的少数高手。

自有庆以来,天下强弱分四级,天地玄黄,每级有上中下三品,世间强弱固有十二品。有人说,上天之上还有神,但那是遥远的传说,谁都没有见过真实的存在,至少许镇病和柳林镇的人没有见过。

但没有见过不代表没有,相传,渺无音讯的上京帝国陈世已半步踏入神。

许镇病修习静心决八年,此时若以天下强弱计,当在上玄。但他年少时养得的身在意先,又使他能莫名其妙发挥些不可琢磨的力量,已踏入地下品的杨卫明对他神秘莫测的能力也有些忌惮,说不准这少年若真是拼命,会不会有爆发的奇迹。

天下武力品级森严,靠的不是宗门规章,而是各品级之间巨大的差距。故,从未听说过有下品之人胜上品,更别说越级。

所以,杨卫明很是佩服许镇病这怪胎,也很是对自己有如此弟子感到骄傲。

一阵喧闹响起,他骄傲的弟子头颓然塔拉下来,继而满面笑容,说不出的迷人甜美,静待喧嚣制造者的香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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