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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朝天岭誓师伐白贼 螺蛳山攻坚擒马彪

话说秋高气爽,粮足马壮。女国君臣议事之后,女王决定某某日起兵讨伐白海蛟。要以木真儿为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木真儿坚辞不受。她说:“今太子武艺精湛,神通广大,又十分聪慧,比微臣胜强何止百倍。若得太子为帅,必能扭转乾坤,大业成就。臣则甘为军之前驱,铺路搭桥,扫清前途障碍。”摩罗一听,忙道:“我年少短识,不比木元帅领兵多年,精于用众。还请您来为元帅,我愿为辅。”争执来去,木真儿就是不肯为帅。女王无奈,只好用女儿为大帅,任木真儿为副帅。女王率文武百官秘出千峰山,亲赴朝天岭。这朝天岭上十数年的经营,兵寨已大具规模,现在聚集了上万士卒。衣甲皆备,粮草蓄积充足,只待一声令下,出师南伐。千峰山相去朝天岭三百五十多里,俱是复国之基地,但一明一暗。兵出朝天岭一路南征,若有失利致大败,倘又有敌断归不去,便可秘密扎入千峰山。或于征途,正军遇坚,裹足难前,也可由千峰山内出奇兵,捣敌虚处。两气合击,稳操胜券。千峰山处在白海蛟所掌控的地域之内,却隐藏重大玄机不为敌察,实属重要所在。

摩罗在朝天岭金龙寨金台拜帅,立下军令律款。次日,读祝文、祈书,祭天地,祭先祖,祭风伯雨师,祭山川……,陈何以出兵,陈白海蛟罪恶……,誓师南面讨伐伪大宝梁国朝。大元帅摩罗,副元帅木真儿,前部正印先锋官武云秀,副先锋秀开伮,随行主要将佐有师伶、哥丽娘、瑶雪莲、马赛花……。起马军三千,步兵五千。余下两三千众守护老家。南焰红将军坐镇金龙寨,主持一应。一切齐备,大军开拔。

大军直下南方,这日来在浑河边。这浑河将西梁国一分为二,北广南狭。浑河既是进兵的障碍,但又是护边依靠。提前早准备有船只百余,以用渡河。但见浑河之水相比从前显得格外的湍急,洪流涌动,波浪滔天。船筏别想在上面漂,连鸟儿都不敢飞过。大军只好暂停不渡,待观河况。可是连三日河水凶情依旧,令整军无不心急发焦。这大大有碍行兵速度。若敌乘机夺时先备,前途要多添困难。有人报,常见水中起伏一条怪物,长得是鱼头龙身,鳞片逆生,长约十丈许,拿我人为食近十名。摩罗心道:“此怪物与河中险情必定有关,待我赶它去。”

摩罗来到浑河边,距离河岸几里地内无其他人影,大概鱼龙之故,恐被吞食。摩罗随身只带柳细娘与五通灵猿。刚近河,忽扑天冲起一道粗大水柱,一条鱼龙跃起,弯身俯首,张大口来吞摩罗。柳细娘、灵猿俱惊,齐叫:“元帅小心。”摩罗道:“无妨,看我降它。”将宝莲锤奔鱼龙口内便打。那鱼龙不知何物,接到嘴里觉不可食,待欲吐来却已不能。那锤变大个儿,撑起了鱼龙的嘴巴,使得浪头更高,水向两岸疾拍,漫出五十丈还多。摩罗叫道:“鱼龙,你服也不服?若服气,还须保证不再闹水,远遁他方。点三点头,我便饶你。”那鱼龙不从,反将尾来抽扫摩罗。摩罗大怒,道:“如此不开窍,只好灭你不留活。”使宝莲锤撑破鱼龙之口,同时飞剑斩之两截。绝去了此患,浑河水亦归于平静。

次日,见河水未异,料无另凶,大军遂放胆渡过。前进六十里,螺蛳山下扎住大营。这座螺蛳山:不高也不矮,坡上路盘盘;湖中普通物,陆上化山峰。不长大树与花木,多布棘丛和莽海。登山羊儿打窟兔,贼军来扎早食尽。这螺蛳山上有座金梯寨,驻扎有五百白兵,为首将官姓马名彪。这马彪与白海蛟一样,原来都是效唐国的盗贼,品行自然不端正了。但他只属小蟊贼,没甚名头。后来,被捕下狱,服了十年苦役。开释之后,又重操旧业,犯案累累,而为人所恨,官府缉拿。他不敢在效唐国呆了,便跑到这西梁地。正值白海蛟称帝,改国号大宝梁,这里招纳能士。这马彪仗有两手好功夫,扎根落脚,最后成了偏将军,在镇北大将军路向南的手底下任职。路向南把他安排到了这螺蛳山。螺蛳山直南三十里数是双狮山。双狮山分雄狮山和母狮山,两山夹关一道,名叫双狮关。双狮关是通往西梁王城的头一道门户,而螺蛳山则是双狮关的屏障。

偏将军马彪闻有敌情,不以为然,认为一班女子虽众又有何能为,没大气候可成。即时点兵冲出金梯寨,杀下螺蛳山,居然拿鸡卵来碰岩石,敢到南伐军营门前讨战。摩罗闻报,即令武云秀出战。先锋官武云秀虽年龄已四十好几,但勇不减当年。今朝挂先锋印,更加意气风发。闻有仗打,精神抖擞。接令后,点齐本部人马杀出大营。营门外亮开旗门,列开阵势。武云秀立马横丈八蛇矛,真威风凛凛巾帼豪。观对面,一小撮白军簇拥有一将:身高七尺跳下马,岁值不惑在中年;贼眉鼠目奸徒相,山羊胡须一揪黄;头冠火缨乌金盔,体挂小叶薄铁甲;手中钢叉三股支,胯下劣马是青骢。看罢多时,武云秀用长矛点指,喝言:“呔,那一贼将,姓字名谁?还不速来受死。”马彪至近,一晃钢叉,道:“俺乃是偏将军马彪是也。来的婆娘,你叫什么?”武云秀道:“先锋武云秀便是俺。马彪,你睁大狗眼细真看,我大军临山,将威兵勇阵严,凭你这点儿人马还想与匹吗?无异于螳臂当车耳,触而必溃。劝早早投降,可免尔一死。”马彪笑道:“泼妇,你休自高抬。我兵虽少,然个个似虎比豹,拿一可当百万羔羊。你们女子有几人几时成过气候?发兵而来,群羊攒胆,浪送虎口,自取灭亡耳。本将军倒要劝你弃暗投明,到我这边来方是生路。为尔众择夫配主,从今过平安日子。若执迷不悟,破军杀将之日,悔之晚矣。”武云秀闻言大怒,催马挺矛直取马彪。马彪急忙擎三股托天叉格封接架,还招进势。一男一女可就杀在了一起,好一场大战。怎见得?人如猛虎,马似欢龙;二将坐鞍,挥舞叉矛;这个发狠,那个咬牙;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来来往往,犹似走梭;好汉巾帼,气力尽用;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若论强弱,还较真功。

马彪与武云秀叉矛相交,疾风暴雨招儿洒施,凶争恶斗。二十合不到,见出高低,马将军已是气力不支,方知丑婆娘厉害,自愧技不如人。不如心中起慌,一个不慎,让武云秀一矛刺中左腿,大叫一声,拨马败阵。武云秀拍马来追,直至山边,但为敌兵乱箭所挡,不能冲上,只好转马而回,入营交令。头阵得胜,摩罗大喜,功劳簿上记武云秀首功。

却说马彪败回山寨,闷闷不乐,苦无退敌良策。倘若对方大举攻山,自己仅有五百人,还不给轻而易举吃掉。他马彪也难能保全身家性命。忽有营门官来报:“寨门外来一仙家,生相奇异,仪表不俗,问我‘这可是大宝梁军营’,属下应他‘正是’。他又问‘主将是何人’属下答他是将军您。他便言要见您。故特来禀报,不知见是不见?”马彪暗思:“哪来的仙家,莫非是朝中差来助我者?”问营门官:“他可曾报说名号?”营门官回:“说了,他报家门,乃是困龙山冷云洞的赵彤赵真君。”马彪又思:“赵彤,赵真君?未闻此一号。且莫管让他何许来历,得罪不得,请来再讲。”让营门官道请。时间不大,营门官引来一人。见此辈:平顶身高八尺有余,体态匀称。橘色的面皮,毛虫似的眉毛,一双碧目炯炯放光。嘴稍显大,于颏下一绺须子,像是一把韭苗。顶浩然巾,穿水合服,步履轻轻如水上漂踩。此人进至,马彪起身相迎。仙人见马彪,高傲形态一副。马彪心中有些不悦。礼毕,马彪请仙人上座,有人献上茶来。马彪问:“仙士,今日此来有何见谕?”赵彤道:“说来可气。本师有一贱妾,对本师不顺而且无礼。教训了她几回,这贱人便怀恨在心。对本师不能如何,便气撒旁人身上。串通外人,杀死了本师的美娇妻,然后逃去。今本师探得她现在女贼兵营之内,故此专程来拿她回去,特到将军这里将身暂歇。这是一则。另一则,贼首摩罗乃当日杀我爱妻的凶手,本师要显显本事,置摩罗及其一军于死地,以泄吾忿。不也等于助将军你一忙吗?”马彪听言大喜,盛情招待。酒宴尚未摆完,忽喊杀声传来。军卒慌慌张张来报:“禀将军,大事不好了,女贼们正在攻山,请令定夺。”马彪闻言,面有惊惧之色。赵真君道:“马将军,不必忧虑。区区一小撮兵马,不值本师一把收拾。”马彪到外头来观,果然,女师人马正猛冲山寨。

原来,武云秀旗开得胜,回营交令。副帅木真儿向摩罗建议:“我军渡过浑河,身处平地,又是背水,无险可依。倘有不利,退而无靠,一发难止。螺蛳山虽小,但却也算是一要处。守军弱我,当早图之,乘胜之军,一鼓作气,可下螺蛳山,以为凭要根基。若是耽搁,敌援来至,据高当我,再下艰难。日久不克,人心浮散,可是不祥。”摩罗点头从其言,即传令攻打螺蛳山。

赵真君见女师兵马攻击正凶,一阵冷笑,道:“让你们知本师手段。”掐诀念咒,飞沙走石,伤及不少女师将卒。女师退下。赵真君飞身而起,足下起托青云,来在山下。冲女师高声喊喝:“呔,对面贼婆娘们听着,本师乃困龙山冷云洞赵真君是也,让那柳细娘小贱人来见。”柳细娘正在阵前,见是赵真君,大惊失色。对摩罗道:“元帅,让属下去见他。”摩罗道:“你背离困龙山,他正恨你,去还不是送死么?”柳细娘道:“死不足惜,却只恐这赵彤发起疯来,大施恶术,我军将士皆要遭殃。舍己一身而换取近万人平安,纵他怎样对我,我也无悔。”摩罗道:“细娘姐,不必怕他。只道他本事高明,并未见真,我倒要向他讨教讨教。”催玉麒麟而出。柳细娘提心吊胆眼望前面。

摩罗催玉麒麟来在赵真君切近,将坐骑停住,用枪一指赵彤,叫道:“对面可是那无情寡义,专又欺负老婆本事的赵彤吗?”赵彤闻言不悦,见是一个女娃来前,言道:“丫头,莫出语不逊,你是哪个?”摩罗道:“俺乃西梁国摩罗太子,征南伐白大元帅是也。”赵真君闻听,气冲斗牛,叫道:“好呀,你就是那个与柳细娘这贱人串通一气,狠手害死我那娇娃儿的摩罗。不要走,纳命则个。”亮一口青锋剑来去摩罗。摩罗要与之赛高低,抖枪大战。二三十合,直由地面杀到空中。赵彤见摩罗好本事,一杆枪神出鬼没使绝了,焰缨飞,枪花洒,令人眼花缭乱,天王下世也是难当。这厮不觉恶毒倍起,忽祭一颗分天印,向摩罗便打。摩罗飞枪而出,将分天印射个粉碎。赵彤再起番天印,借结果同样亏了本,赔了账。玉麒麟喷烟气,裹了自身与摩罗。赵真君寻之不见,正无从下手,不防摩罗暗祭宝莲锤来打,躲避不及,被中当胸,打个口喷鲜血,气泄意散。丢了一句:“摩罗,有仇不报非理也,你等着我。”往北而去。真是来也快,去也速,但留下了祸根。

摩罗挥军直杀上了螺蛳山,白军无力抵抗,人人夺路逃命。一战下来,斩敌大半。马彪未及走脱,而在混战之中让女将明丝燕擒获。女师半驻螺蛳山半扎山下,上而恃高瞭敌,下而防护水源,上下严谨待贼。摩罗提审马彪,问讯双狮关中守备情况。可这马彪不服,拒不招实,反骂一班女师帅将。摩罗大怒,令将马彪杖刑,看他说是不说。这杖真好使,三十下刚过,马彪禁受不住,全道出关上虚实。双狮关驻有二千五百人马,关中一千五百人,两边山上各分兵五百拒守。粮草充足,帅悍将强。还有许多,问什么,马彪答什么。审毕,摩罗令将马彪看押。

有军卒报:“朝南大道之上尘土飞扬,有一小队敌兵这边而来。”摩罗道:“这必定是双狮关中不知螺蛳山已失守,而派来的增援队伍。哪位将军前往击之?”武云秀、秀开伮二将出列,请令愿往。摩罗发下令箭。武云秀、秀开伮率军下了山阳坡,当道之上排开队伍。二将立马横兵刃,往对面看着。喝口水的工夫,对方人马杀至面前。见有阻兵,主将喝令:“停止前进。”队伍列齐,此将向前来。这位是何装束?荷叶盔,乌金铠,皂罗袍,虎头靴。面上瞅:粗脸皮,短眉毛,大环眼,方阔口。不满而立之年一员将,嘴上少毛却老成。胯下黑马赛乌龙,掌中铁枪锃亮亮。此将姓列,叫列壹民,乃是镇北大将军路向南手下得意爱将。此人骁勇彪悍,一根虎头凿金皂缨枪少有匹敌。今女师南伐,由于粗疏大意,对敌动向不甚明了,待人家始渡浑河,这边才得了信。知情况不妙,惊天骇地的大战开了端。始料不及,良机错失,半涉而击已无可能,须当采取补救措施。螺蛳山,双狮关的门户,首当其冲,虽小但可重要。若为敌取之,则是一依托,己当要保住它而不被占领。但情势紧急,必须争抢时间,路向南决定派一支人马去螺蛳山增援马彪,凭山势以阻滞女师。也便使双狮关这里抓紧布置与应备。列壹民道:“小将不才,蒙大将军抬爱,愿当死力,领取此令。必能阻贼兵难逾雷池一步,不前于螺蛳山下,牢据寨营于手。”路向南大喜,与令一支,兵五百,赶趋螺蛳山会合马彪。可惜的是,迟来一步,道遇逃来的白兵,方知螺蛳山已为女师取下。列壹民心中可凉了半截,心道:“不好,这让我如何是好?转回投头去?可我已然在大将军面前夸下海口,要使女贼蛮们难过螺蛳山一步。现在螺蛳山失守,虽责不在我,可牢握手中之语言出我之口。若缩回去,连女贼的面也没见着,仗未经一,大将军问我,我可怎样答?便丢大了人,晦了脸面,罢了,罢了,这是我自己将自己逼上了绝路,定要凭这五百人的小队与女军近万人马于平川血拼一场。能不能夺回螺蛳山?不可能的事。除非奇迹出现,鬼神相助。现在面临灾祸,卵击石,蛾投火,生还难望,只有战死,也全个好名,青史之上落个‘忠’字。”决意孤注一掷。

列壹民先对底下人打了一番气,誓将卒尽节气,死不回头。一路前进,杀到螺蛳山前,与武云秀、秀开伮相逢遇。两家仇敌当场厮杀。女师人多势众,自然占了优。白军人短力薄,处于下风。很快地,女师将白军包了饺馅子,一个未剩,皆放尸于地。列壹民亦战死。只因他一死,才有后来他的二弟金枪太保列壹兵为兄报仇下铁弓山,宝梁城下金枪对金枪,大战摩罗太子一节事生出。这里暂且搁放一边。武云秀、秀开伮大获全胜,带兵回山。

女师在螺蛳山歇兵一日,养了羊精神。留将艾朱红、花凤飞带五百人马驻守。摩罗率大军杀到双狮关前,择地扎住营盘。次日,摩罗升坐宝帐,问道:“哪位将军愿领一支令箭,往双狮关下讨战,见此头阵?”早有先锋武云秀、秀开伮急不可待,先锋先锋有事先行,冲于最前,见头阵当然不让,出列请令。摩罗准允。武云秀、秀开伮出得帅帐,扳鞍上马,点齐二千兵众杀出辕门,直扑在双狮关下。见那眼前:左右狮形两座山;白云抚顶雾纱披;一关夹在当中央,匹夫拒挡万众兵。看城墙上:旌旗招展绣带飘,刀枪耀眼锋光寒;严阵以待兵临阵,伏藏螭虎候貔貅。武云秀看罢,令兵卒骂关搦战。时间不长,双狮关城门大开,杀出一枝人马,才要两军对阵交锋。正是:直指王城讨白贼,人做餐刀饮腥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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