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去地下!”
“快走啊!要来了,那些东西要过来了啊!”
齐云揉了揉眼睛,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父亲齐天手中握着一把消防斧,在敌法时代这是十分珍贵的武器,无论是实际防身,还是构成它的铁所具有的价值。齐云在一个死去的暴徒手里发现了它。
南城在前一阵的大地震中勉强保留下来,从上个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老天桥终于断成数截,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他们一家三口就躲在断桥后面。齐云隐约响起洪龙龙曾经带着他在天桥附近转悠,寻找到一个下水道口的场景。现在,那个下水道也被堵住了。
残存者已经不多,大多数还在遭受尸者的捕猎。
尸者,是由尸魁带来的活动的死人,称其为旧时代传说里的怪物丧失亦不为过。区别在于丧失可以通过削去头部或斩断中枢神经的方式消灭,而对尸者来说,只要尸魁存在,尸者永远不会死绝。
在尸者体内,黑色血液依然在循环流动,尸者表面不会出现尸斑,面容会变得青春俊丽,甚至可以说拥有比生前更为旺盛的生命活力。被尸魁杀死的生者变化为尸者,尸者执行尸魁的命令,尸魁则遵从敌法老的命令。
尸魁是黑暗城邦制造和召唤出的鬼怪,是百鬼日行中虚元之门中钻出的幻想种族之一,拥有八级高危的作战能力,力量巨大,在格斗警卫厅中,只有警长级别的存在才能与之抗衡。尸魁能通过生吞人类血肉的方式掠夺生命力,同时拥有很强的精神抗性。即使是拥有二相天权动态视觉,精神力天生强大的枪斗士,强行对它施展感知系科武战法也不一定奏效。只有手持数吨重矢量刀的高危矢量刀手,才能凭借强大的武器斩破它的防御。
然而,在人类阵营中,拥有高危战力的存在少之又少。
尸魁全身生长纯白色的披甲,只有双眼是黑色的。据说用尸魁的眼睛能够看穿阴阳俩界,甚至直视尸魁的眼睛,就能看见冥府的变化。尸魁挪动三米高的瘦长身躯,在破烂的城市里四下穿梭,直到选到合适的人类,将他们变成尸者。
尸者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他们好像有自己的思维,又好像只是一些行动的尸体。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从不开口说话。有些尸者并非见人就杀,他们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揣测。有些会堂而皇之地回到他们生活过的地方,杀死每一个接近的生物;有些则躲在黑暗的角落,不到夜间不出来活动。人类无法根据他们的活动规律逃避他们的追捕,在遭遇尸者时只能束手待毙。
那群从天桥边跑过去的人就是在躲避一名尸者。尸者身穿整齐的礼服,生前被撕开的胸口处裂出一道血污。他不急不缓地跟在那群流民身后,从他稳健的步伐中齐云判断出,这是一名三级低危的尸者。齐云曾经经历过昼之殇的洗礼,尽管那时他还小,那些幻想种族的形态特征依然历历在目。很奇怪,随着敌法时代的到来,新生代的头脑好像越发灵巧了。
齐云咳嗽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神秘巨人到来引发地震之后,难民营地里很多孩子都处在精神萎靡的状态中。发烧,眩晕,四肢乏力,同时伴随着迥然不同的病症:有的人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灼热,胸口处火急火燎地烦闷;有的人感觉自己坠入冰山,全身冻得发抖,而体温却丝毫没有降低;有的人感到身躯十分沉重,同时步履迟缓;还有人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身边有模模糊糊青灰色的光影。齐云的病症还不算严重,因为居住区现在很少见到金属制造的物体。每当身边出现金属,他的手心就会出现下意识地酥麻和刺痛。正是依靠这个特征他才在人堆里搜出了这把消防斧。
齐天小心翼翼地把斧子放在地上,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尸者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不急不缓地追向那群逃跑的人。
突然,那群人开始向齐云一家跑来。起先是小跑,渐渐地变成歇斯底里的狂奔。齐云认出来,那是一帮爱好打砸抢的暴徒。那群人脸上一片狰狞。
齐天赶忙把消防斧拿上,然而当先一个一米九高的壮实中年人已经来到他面前。暴徒喝骂一声,狠辣的拳头径直捣在憨厚的齐天眼睛上,把他打倒在地同时夺过那把斧头。
尸者来到他们身后。中年人一脚把齐天踢开,抓起扑过来的齐云便要向尸者丢去。面对尸者可以用人类拖延一点时间,刚好这个小孩子身体比较轻。
母亲发出短促的尖叫。齐云摇摆着头脑,恍恍惚惚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尸者把他抱起来,就着黑木中隐约透出的太阳光芒仔细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冷淡的没有温度。少卿,他的胸口裂开,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和森森白骨。在胃酸发泡的内容器官里,没有消化完全的手指和眼球正在起起伏伏。
齐云感觉到鼻子发酸,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滚出来,滴落在尸者脸上。
“我不想死!”脑海中闪过的,是洪龙龙带着他探索屠杀现场时坚实的背影。每次行动他都会制定最完善的计划,而后每当遇到困难和危险,他总是这样冲到最前面,像他的哥哥一样坚定不移地挡在前面。
那就活下去啊。洪龙龙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不要哭泣啊。哪怕不那么勇敢。
中年人踢开发疯一样扑过来的齐天,正要挥动斧子砍下,突然感觉手中一紧。
钢铁铸造的消防斧表面发出剧烈的白色光芒,这声音的工业造物仿佛有生命般挣脱暴徒的手掌,瞬息之间来到齐云手心中。手心中的酥麻和刺痛感愈发强烈,尸者松开双手。
齐云抬手抹掉泪水,用干巴巴的小脸凶狠地瞪着他。他小小的身体握紧斧头,就这么无依无靠地悬浮在空中。无论暴徒还是父母,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我再也不哭了。”他对尸者说。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本能促使他抬起手掌,贴在消防斧的刀刃上,一丝嫣红的血光融入钢铁,白光中骤然浮现明艳的紫色,金属本身仿佛生命一般开始融化,塑形。扁平的斧头伸长,化成一把玩具一样的,一米来长的粗糙剑形。小剑的剑柄扣在齐云手心里。随着剑身成型,一股凌冽的剑气迅速向周边扩散。古老的,强大的力量在黑暗的末日再度降临。
齐云持剑,平举,尸者倒退。
天权,神秘系,诛仙。
古代魔法师的力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渐渐苏醒。
数千里之外,巨人尤那宇斯的脚步再度踏上另一座城市。大地沉沦间,天翻地覆。在他脚下战无不胜的执政官纷纷化作碎片,天地间出现风雷和雨雪,巨人的咆哮在凡尘中犹如神明在宣讲:
“觉醒吧!赫拉克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