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了。
崔虎来转告父母从长安传来的消息:王府大门紧闭,王允不上朝,王志成不入宫,从出来采买的下人口里打听,说是老爷、大少爷都在府内。具体详情,有待进一步打听。
貂蝉揣测,父亲、大哥是陷入险境,不禁忧心忡忡。赵云要带领赵家子弟到长安解救,貂蝉、崔虎一齐阻拦,长安城内有五万禁军把守,城外有十万大军镇守,要从里面救人是难于登天。如果有机会脱身,王志成手中自有一批人马,又擅长易容术,用不着赵家子弟去冒险。
自此貂蝉失去笑颜,每天与王伊婷一同料理家中事务,在较空闲的未时必去佛堂拜佛,有时一跪就是半个时辰。貂蝉对拜佛的虔诚,让二太太纳闷儿,下人们暗中嘀咕。王伊婷有次问貂蝉,貂蝉说是喜欢佛堂的清静。唯独赵云清楚,貂蝉是为滞留长安的父兄担忧,常找机会与貂蝉独处,温柔劝慰,彷徨的貂蝉心中略宽慰。
又过去了八天。
中午,貂蝉与王伊婷在二门的书房里,听林管家讲秋收的事,因受到蝗虫灾害,今年收成比去年少了。貂蝉与王伊婷拿帐册,计算损失。
“二小姐,三小姐,大少爷回来了。”看守大门的家丁跑来禀报。
貂蝉拿帐册的手停顿半空,睁大眼睛望家丁:“谁回来了?”当家丁重复一遍,貂蝉确信没有听错,真的是大哥回来了,顾不得许多,扔了帐册往外跑,到二门时与从外面进来的王志成相遇。
“大哥,你回来了。”貂蝉抓住王志成的手,迫不及待地问:“父亲呢?”
王志成感到好笑,将貂蝉从头到脚看个遍,微笑说:“就我一人回来,父亲仍在长安。”
平安无事!
将大哥看了又看,不像是受过刑罚的样子,再看他笑得愉悦,多日揪紧的心变舒缓,貂蝉喘气,暗中念了几声菩萨保佑。亲人平安的喜讯,让貂蝉鼻子发酸,眼睛潮湿,扭头向一边去拭眼角。
“傻子,我回来了,你哭什么?”王志成想不明白,拉住貂蝉盯住她的脸问。
“谁哭了。”貂蝉强辩,眼泪流下更多,索性将脸埋在大哥的胳膊上,抽泣着。这泪水貂蝉憋在心里太久,看到牵挂的大哥平安无事地站立眼前,貂蝉再忍不住了,任由泪水汩汩而出。
王伊婷随后赶来,看到貂蝉抱住大哥哭,摸不着头脑。除了黄嬷嬷与小玉猜出个大概,其他下人都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你哭什么?”王志成哄劝貂蝉,猜测她哭的原因,引来貂蝉更伤心的哭泣。
赵云闻讯赶来,看到貂蝉抱住王志成哭,王志成忙于猜貂蝉的哭因,就说:“她呀,是高兴过头了。这些天她一直在牵挂你们。”
王志成动容,冲貂蝉拍打胸脯:“你瞧,大哥一根头发都不少,全回来了。父亲、母亲都安然无恙。”
貂蝉被逗乐了,拭干眼泪,与王志成、王伊婷、赵云一同进入书房说话。王志成看到帐册,得知刚才貂蝉与王伊婷在算帐,欢喜地将两个妹妹夸了又夸,又把在长安的情况简略地告诉三人。貂蝉这时才明白,大哥不入皇宫做事是他已经辞去副统领的职位,父亲不上朝是因为生病了,父亲、大哥为避嫌疑,紧闭大门不与其他官员来往。听说父亲已经痊愈,貂蝉和王伊婷都放心了。
王丽琼由书房外匆匆走来,见到王志成就问:“大哥,你回来了,可是要接我们回长安?”
貂蝉望王丽琼,眉头微皱。这个王丽琼,亏她是在百里村长大的,张嘴闭嘴说百里村是个穷山村,嫌这里不及京城繁华。在这十多天里,王丽琼又闹了两次,一次是因为丫环给她准备的洗澡水过热,将那丫环痛打一顿,说存心要烫死她,闹得全家人不得安宁;第二次是几个小管事急于向貂蝉、王伊婷说事,没有看到王丽琼走来,没来得及向王丽琼请安,王丽琼就吵嚷起来,说下人不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
有大哥在,这王丽琼得乖乖做人了。
王志成微笑,打量王丽琼一番:“丽琼妹妹,我这次回来,不再去长安了。我已经转回荆州做事,父亲过一段时间也告老还乡,我们都不会再回长安了。”
“真的?太好了。”欢呼声脱口而出,貂蝉高兴极了,一家人都离开长安,完全摆脱了前世的恶梦:家人不会再惨死在菜市口,自己不会再沦为董卓、吕布的侍妾。京城虽繁华,奸贼横行霸道,没有安全保障,这里虽僻静,是难得的安谧。
“好什么?有什么好的!”王丽琼瞪眼看貂蝉,因王志成的注目,马上收起怒斥,失望地望大哥:“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父亲刚满四十,就告老还乡了。”
“这个你不懂,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去长安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王志成皱眉,不想就回长安的事多说,动身回后院。
王伊婷想了想,命一人到崔府告诉崔虎大哥回家的事,请他来赴宴,然后就直奔厨房,指挥人准备午宴。
王丽琼气得跺脚,跑回自己的院落。
赵云叫住貂蝉,等下人都退出书房后,戏笑说:“你大哥没有回来时,你偷偷地哭,你大哥回家了,你抱住他拚命地哭。你是水做的?动不动就有水溢出来。”
貂蝉气恼,拿起桌子上的帐册拍了赵云一下,再要打时赵云避开了,笑问:“你大哥回家了,你今天还要去拜佛吗?”
一语提醒了貂蝉,她撇下赵云往外走:“去,我现在就去佛堂。”赵云追出来,叫了几声都没有叫住貂蝉,困惑地挠头:“也许,我得吩咐家人准备一个佛堂。”专为这个未来的小妻子准备。
貂蝉来到佛堂,望这满屋子的佛祖、菩萨、金刚,不知发慈悲的是哪一住,索性在每一位雕像前都跪下,感谢他们保佑义父、大哥平安。
王志成回到第四进的正房,与等候的大少奶奶在院门相见,分别一段日子,妻子憔悴了许多,腹部又隆高了。王志成搀扶妻子回房间,薄责她不应该跑到这风里来,有孕的人不应太劳累。大少奶奶沉默不语,进入房间后伏在王志成的身上抽泣:“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以为再也看到不到你了。”
“胡说!我好好的在长安做事,怎么会见不到我?离开前我就说过,很快就会回来的。”王志成是又心疼又生气。
大少奶奶依偎着丈夫,呜咽不止:“你别骗我了。你突然送我回这里来,我就知道有事要发生。貂蝉妹妹回来后,与赵公子常打听长安的消息,打探回来的内容她对我只字不提,整天愁眉苦脸的。我就以为,以为......”
王志成恍然大悟,刚才貂蝉看到自己欢喜得哭泣,敢情她也曾以为自己是凶多吉少了。王志成温存抚慰妻子,直至说到自己这次回来,再不离开了,大少奶奶才转悲为喜,吩咐丫环打来热水让王志成沐浴。
王丽琼的阁楼里,到处是摔坏的东西,楼面一片狼藉。王丽琼趴在床上大哭。这阵势,早把服侍的四个丫环吓得逃得远远的,只剩下陈嬷嬷耐心地劝导王丽琼,秋月忙碌地收拾房间。
“大小姐,别再难过了,夫人很快回来,她们再不敢欺负你了。二小姐和三小姐真是的,在长安时看到她们老实得很,回到这里就变了样,不仅常给奴婢脸色,还明目张胆地合伙欺负大小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一个是姨娘养的,一个是收养来的。”劝说王丽琼的陈嬷嬷是忿忿不平,在长安的时候,她是陈夫人的得力助手,就是老爷、大少爷都让几分,到了这里常被貂蝉训斥,体面不及貂蝉身旁的小玉。
王丽琼猛地坐起,用力摇晃陈嬷嬷央求:“就是母亲回来,居住在这种鬼地方,都不能舒心。嬷嬷你帮帮我,我要回长安去。”
“大小姐舍不得李公子?这可难了,依奴婢看,老爷、大少爷将大小姐囚禁、送回这老家,都是阻止大小姐与李公子来往的。”陈嬷嬷为难,老爷与大少爷决定的事,就是夫人在都没有办法阻止,何况自己一个奴婢。
“不,我只要回长安就行,不是非得跟李子杰在一起的。整天呆在巴掌大的屋子里,快把我憋死了。”这里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诱人的歌舞升平。
陈嬷嬷算是明白了,王丽琼死活要离开百里村,并不因为受欺负思念母亲,也不是因为思念心上人,只是不堪忍受乡村的纯朴生活,向往大都市的繁华。自小看王丽琼长大,陈嬷嬷抵挡不了王丽琼的一再哭求,叹气说:“奴婢替大小姐留心,看是否能找到回长安的时机。大小姐,奴婢有言在先,能不能回长安,还得看天意。这事得隐秘些,要是给大少爷知道了,奴婢就活不成了。”
王丽琼愤愤地抹眼泪:“我真不懂大哥是怎么想的。我才是他最亲的同胞妹妹,我的话他从来没有当回事。貂蝉吵着要回老家,他就带一群人回来了。平日里总是宠着她,护着她。”
“这是有缘故的。”
王丽琼要听下文时,陈嬷嬷停顿不说,鬼鬼祟祟地走出看门外有人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