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生物巨大的眼睛发出强烈的光芒,照在史契夫苍白的脸上,让他无法睁眼。
“你们又来了。”一个声音从史契夫的脑海中凭空出现,就像他自己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样。
“看你这个个体的样子,我大概可以知道,你们离那一步又更近了一些。“这信息这样传递道,似乎还带着一些感叹的味道,但在史契夫的直观感受来看,那就像是把他的脑浆和早餐麦片搅动在一起一样恶心。他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些,在无比巨大的压迫当中祈求生存的可能。
“你也许不知道让你来这里的目的,你这样的个体在你们的族群中已经快绝迹了。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些我说的东西,但不能理解也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信使,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就可以了。“
就这样说着,史契夫感觉有一种力量将自己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多种难以形容的色彩以光带的形式快速在他的眼前穿梭而过。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幻象如漩涡般呈现在史契夫面前:天空的云彩,孤立卷曲的尖塔,还有能够看到形状的令人悚栗的巫师的尖叫。不真实,这些都不真实,可却让史契夫感觉像世界本源一样实实在在,像真理一般无可辩驳。能够被听到的诡异的香气,令人作呕的高频振动,所有不可能都化为可能。
“嘿,你在看些什么?”一个奇异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了史契夫面前。它大概比史契夫高半个身子,身上挂满了被风沙摧残过后的破布碎片,一手拿着一只水晶球,另一手拿着一枝不知从那棵树上折下来的树枝。它和人类一样有四个肢体,只不过更加纤细,每个肢体上带着四根根三个关节的指头。它站在一片沙洲与洪流的交界处,狂风在它的头上不断呼啸,而它正用它怪诞的头颅上凸起的双眼看着史契夫。
很奇怪的,史契夫并没有被这怪异的形象激起恐慌的情绪,他像是忘记了恐惧,朝沙洲的一侧远眺,那里有个巨大的坑洞,流沙正缓缓向其内流动。几个十字架立在坑洞的边缘,上面都分别挂着一个已是干尸的人形,几只乌鸦正徘徊在其上空,撕咬它们已经干瘪的血肉。
“那些是什么?”史契夫指着干尸问道。
“那是最早的几个信使。”怪物回答道,“他们迷失了方向,现在又开始自我消解。”
“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吗?”史契夫追问道。
“你不应该关注那些,你需要跟我来。”怪物说道,他用手杖轻轻触碰史契夫,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也许在很久以前,你们这个种族也尝试过我的道路,但结果肯定是失败了。”一边走在沙地上,怪物一边喃喃自语,“现在你们尝试去往一个新的旅途,那是一条未知的道路,眼下,你们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这是一个甜蜜的诅咒,尤其是对于你们这样的个体而言。那是梦境之乡,也会是地狱之牢。”怪物继续说道,它拿水晶球的手一只在扭动着,让阳光透过水晶球的折射散发到各个角落当中,似乎在探索什么潜藏在影子当中的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久,怪物终于停了下来。”好了,我们到了。“它说道,嘴里还混杂着古怪的鼻音。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圆坛,只有一平方米不到的面积,底座上雕满了已经被侵蚀得看不清形状的事物。
“这又是什么?”史契夫再次问道,他感觉自己像是玩偶一样被眼前这个怪物牵扯着,但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你只需要站上去。”怪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要送你离开了。”
史契夫毫不犹豫地站了上去,圆坛上冒出了两条带刺的藤蔓,将史契夫紧紧缠绕起来,绿色的藤条隐隐泛出红光。
“不对!”看到藤蔓上的红光,怪物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开始失去刻意模仿的人类的语调,变得模糊粘稠,“你不是那些人,你......”
之后怪物叫喊的都是不知名的语言,它丢掉手里的水晶球和树枝手杖,将双手伸进史契夫的胸膛。史契夫只感到胸口一阵炙热,像被烈火烧过一般,尽管丧失了恐惧的情绪,他依旧大声惨叫起来。
“离开,我要离开!”史契夫听到耳畔震耳欲聋的怒吼,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他看到自己在不停地下坠,周围都是正在蠕动的肉壁,肉壁上挂满了尖刺以及吸盘状的东西。腥气和迷雾在一瞬间从底部涌了出来,将史契夫包裹在内。一切都在远去、远去......
史契夫张开了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缓缓地从操作台上站起。刚才,他昏迷了过去,整个人趴倒在操作台上。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他赶紧打开大灯,发现石壁上的古生物已经垂下了身躯,身体上也不再有赤红的颜色。两条锁链拷住了古生物的两只前爪,将其固定在石壁上,让它没有掉落到下方的深渊中。它似乎是死了。
史契夫没有去纠结这一切,现在的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他清楚刚才自己一定是陷入了幻境当中,至于诱因是什么他不确定,也许是那具古生物的尸体,也许是这间隔离室里存放的东西。他急躁地在上升按钮上连续按了四五次,惊喜地发现隔离室恢复了运作,带着他缓缓上升。
“快点,再快一点!”史契夫心中不断地怒吼着。疯狂的幻觉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这个对人充满恶意的地方,他要远远地逃,逃离这颗星球,逃到统治局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一次通灵曾让他有个这样真实窒息的体验,甚至他都怀疑那不是一次幻觉——那古老的神祇带着他的灵魂甚至躯体脱离了这个维度,去往不知哪片被诅咒的地域。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统治局对他绝对不怀好意。
“咚”,隔离间到达了顶端,他飞扑出隔离间,不管不顾地打开外边的舱门朝他的飞船跑去。然而没等他跑出几步,他就感觉自己的腿失去了知觉。史契夫倒了下去。
几个穿着黑色硬质作战服的人从角落冲出,将史契夫翻过来,压住他的四肢。其中一个人举起手中的高热线枪,往史契夫有知觉的腿上开了一枪。
史契夫只能看到几个人按在自己身上,几把高热线枪直直地指着自己的脑袋。一个人走上前来摘下了他防护服的面罩,两个人托着他的手,将他从防护服里拉了出来。
直到这时,史契夫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他身躯的部分已经像融化了一般粘附在防护服上,被拉出来的时候有些肉丝一直拉长到两米还没有断开。
“啊啊啊啊啊!”史契夫发出了疯狂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