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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9、虎口脱险

当唐生明代表唐生智在长沙进行和平解放活动的时候,特别是在发表以唐生智领衔响应程、陈起义的通电以后,白崇禧感到唐生智在湘南如芒刺在背,非去之不可,便在东安特别是在唐家周围布置了重重监视网。唐生智与欧冠、曹茂琮以及地方武装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唐生智与家人被困阻在东安。

这时,李宗仁、白崇禧派李品仙带着他们写给唐生智的信和一个连的人马赴东安找唐,想对唐作最后一次争取。唐生智知道后,便派人传话:如果李品仙带部队来,他就不见。结果,李品仙将一个连留在冷水滩,只身前来求见。唐生智在离东山町约五公里的马家石山会见了李品仙。

李品仙带来一些广西特产、香烟等礼物和一笔钱,转达了李宗仁、白崇禧的致意,希望唐生智能与他们合作,并说湖南是孟公的根基之地,此时惟有他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李品仙还带来了广州政府的邀请电,请唐生智去广州任考试院院长之职,说已经为他准备了去广州的飞机。

唐生智劝李品仙说:“老蒋都垮台了,你跟着李、白有什么搞头!”“你混了一辈子到今天,局面你还看不清楚?”李品仙却争辩说:“局面是很艰巨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所以德邻(即李宗仁)要我来请你去。”唐生智很干脆地回答道:“我跟你说老实话,我决不去,我也不好回信,德邻拿考试院考试过程颂云(即程潜),他现在又拿考试院来考我。他初回广西时,我要他不要到广州去,在广西还可以求和的,这话是由杨绩荪转告的,他没有接受。讲朋友之道,我也是对得住人的。我劝你赶快另想办法。”

最后,唐生智嘱咐李品仙说:“如果解放军南下到湖南广西的时候,你要能保住广西不糜烂,我总想方设法跟你和解放军接上头。”试图劝阻李品仙跟李宗仁、白崇禧越走越远。唐生智还请李品仙回去后告诉夏威、廖磊,要他们认清局势,善为自处。因为李品仙和夏威、廖磊都是唐生智的旧部,私谊较深,所以他就直言相劝。

李品仙见说服不了这位老上司,住了一晚便失望离去。临走时,唐生智对他说:“你带来的钱和礼物,请带回去,我不能受。”李品仙显得很尴尬。为了不使对方过分难堪,唐生智将几瓶桂林腐乳收下了。随即,他叫人将一套缀有青天白日勋章的一级上将军服交给李品仙,并说:“这种官,我是永远不当了。”以表示他与国民党已彻底决裂。

李品仙走后不到一个星期,白崇禧即派一二六军军长张湘泽径直来东山町唐家求见唐生智。白崇禧退到衡阳后,令该军驻在交通要道冷水滩,以保持他的退路通畅,并防止唐生智组织的兵力切断湘桂线。唐生智估计李品仙来用的是软的一套,张湘泽来就会用硬的一手,故避而不见,要刘兴和唐春林接待。刘兴称孟公不在家,张湘泽便说:“我们劝孟公去广州是好意,是为了孟公的安全。现在这一带要清扫散匪,要坚壁清野。如果孟公硬是不见,他的安全我们就无法保障了。”尽管他这样威胁,唐生智还是没有见他。张湘泽只好悻悻而去。

8月24日,国民党中央社发出邵阳专电,称:“唐生智年来闲居东安原籍,‘长沙事变’前,唐主持湘省自救会,以自救为名,阴谋局部和平。‘长沙事变’发生,程潜、陈明仁等叛变降匪,唐及其弟唐生明也与程、陈等联名通电附匪。唐本人虽然仍居东安,没有在长沙,但也不否认降匪。李代总统为了爱护唐氏过去在党国的历史,曾决定授予考试院长一职,并派桂林绥靖公署主任李品仙赴东安促他赴中枢供职,或迁移后方居住,但遭其拙词拒绝。近来,唐潜居湘南,暗中策动,并且有人以唐的名义,在湖南各地四处做非法号召,唐亦毫不否认,唐的态度实在值得注意。”对唐生智施加压力。

张湘泽走后,唐生智预料白崇禧将要对他下手。一天傍晚,唐生智把夫人、子女叫到跟前,对他们说:“他们(指白崇禧、张湘泽等人)几次找上门来,威逼利诱,用尽了手段,还在我们附近安排特务监视,跟踪来看我的客人,我是不会和他们搞在一起的。看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晚我就要走了,让他们扑个空。”他还说:“对我来说,到国外去是很容易的,你们到国外去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我爱我的祖国,也不愿你们离开自己的祖国,我们家要为新中国的富强和人民的幸福贡献力量。”“从我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共产党是为老百姓谋幸福的,是得到老百姓拥护的,我愿站在他们一边。我们也只有跟共产党走才有出路。”最后,他还指出:“我也知道这次他们是来者不善,抓住我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但我已做好准备。”他说这些话时,情绪非常激动。天一黑下来,他就离开了家。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一二六军三〇五师师长覃琦就奉白崇禧之令以搜匪清剿为名,率部驻扎离唐家只有几公里远的芦洪司。他们首先将唐生智创办的耀祥中学封了,并张贴伪省政府主席黄杰的告示:“查私立耀祥中学宣传赤化,有违戡乱国法,特予查封。”然后,又在各交通要道张贴“打倒灰色分子唐生智”的标语。把“唐生智不智”与“傅作义不义”、“陈明仁不仁”相提并论,并到东山町唐家搜查。这时,唐生智的家属也已避开。覃琦扬言,如果唐生智不出来,就放火烧掉他的家,抓住唐生智就不客气。

同一天,湘南民联第三纵队的负责人陈安球去唐生智家,走到唐家门口,看见二楼窗帘上挂了一条白手巾,就知道出事了。他有意从大厅门前横过,见几个国民党军官正在和唐春林谈话。唐春林见陈安球来了,示意他赶快离开。陈刚走出大门,唐春林就匆忙走出来把情况对他说了,并说前线形势很好,陈一凡在紧急部署战斗,要陈安球积极配合大军作战,截击南逃的白崇禧部。

覃琦还组织兵力,层层封锁包围,到处搜捕唐生智及其家属。对可能隐藏的山头,都派大量兵力,像梳头发似的进行搜山,并派一部分兵力围剿驻在花桥附近的雷攻部队,将雷部阻挡在西北一隅。这时,桂系驻在冷水滩及东安境内的兵力已达两个师。可是,仍然见不到唐生智的踪影。

唐生智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他先是化装趁黑夜到了顾伯叙的家里,然后又化装成郎中先生到了他三妹唐湘家中。唐湘家在交通方便、人口较多、地形平坦的地区,这正是桂军所料想不到的地方。桂军谅唐生智不敢出入于繁华市镇,总以为唐会躲到深山丛林中去,故而只注意到处搜山。

唐生智先是藏在唐湘家的柴堆中,留出一个空隙,正好放下一个行军床,唐就日夜呆在那个窄小的空间里。以后,因唐生智鼾声较大,担心被人听到,又在唐湘家的谷仓中隔出一小段来,做了一个夹墙,里面可放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小桌子、一条凳子,谷仓只有前面一间房子能进去。

这时,地下团员、唐生智的长子唐仁曼和唐湘的长子林少玮,就住在谷仓前面那间房子里,担任保卫和联络工作。一天深夜,唐生智把唐仁曼叫进去给他讲讲最近的形势。唐仁曼把收听新华社广播的消息告诉了他,并对他说桂军扬言抓住他就不客气。唐生智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下,一边拿起桌上的左轮手枪,一边说:“如果他们真的来到这里抓我,我就和他们拚了!”当时,唐生智的处境的确非常危险,因为替他承担保卫任务的除了唐仁曼和林少玮外,就只有三四个人了,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唐生智的具体住处。万一桂军派部队来此,那就凶多吉少了。幸好桂军一直在偏僻的山林里搜捕,而未注意于此。

覃琦的三〇五师搜捕了半个多月,没有搜出唐生智,便趁火打劫,大肆搜刮民财,弄得老百姓叫苦连天,对他们恨之入骨。这时,各地游杂武装纷纷对桂军进行骚扰。白崇禧更加恼火,千方百计想将唐生智抓到手。

不久,白崇禧又派总统府中将参军龙炎武和粤汉铁路护路司令莫御来东安协助覃琦搜捕唐生智。龙、莫都是东安本地人,对这一带的地形人情比较熟悉。他们到处找唐生智的熟人和亲戚打听消息,并配合覃琦召集唐氏家族会议,扬言知情不报者,九族皆诛。同时,他们安排了大量的便衣密探,四处搜索,并以每人每天一块银元收买地方流氓无赖,搜集唐生智的情况。这样一来,龙、莫二人虽然没有抓到唐生智,但先后将顾伯叙、刘兴和唐生智的夫人与子女全部抓走,连保卫唐生智的唐仁曼和林少玮也被抓去。他们还威胁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时已是中秋时节。

唐生智的家人由龙炎武陪同,先是押到冷水滩,以后押上火车送到桂林。顾伯叙被押到一二六军军部,由于顾是唐生智的师友,对唐影响很大,桂军为了逼他讲出唐生智的去处,对他进行了严刑拷打,致使他双脚残跛,最后还实行了假枪毙。但是,顾还是缄口不言。以后,由于唐生智夫人霍福光的一再要求,才将顾伯叙与唐生智的家人一起押到桂林。10月初,衡阳已经解放,白崇禧退至桂林。

白崇禧抓不到唐生智,就命令部属将唐家房屋和耀祥中学烧毁。正要实施纵火计划的时候,人民解放军先头部队从邵阳方向斜插花桥,直指芦洪司,三〇五师仓皇撤离。

顾伯叙与唐生智的家人到达桂林后,被软禁在一个小招待所,那里的招待员都是特务。起初,监视很严,不准外出,以后才慢慢放松一些。原来,人民解放军正逼近广西,白崇禧已自顾不暇。桂林解放前夕,白崇禧由龙炎武陪同去看唐生智的家人,对他们说:“桂林现在太乱,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只能去香港或澳门。”后来,李品仙包了一架飞机送他的家眷去香港,因为李妻与唐妻霍福光原来就比较熟悉,霍福光与子女和顾伯叙一起搭乘李品仙的飞机到了香港。

桂军将刘兴押到冷水滩后,又扣留了一段时间。由于刘兴与李品仙都是唐生智的旧部,彼此之间有较深的交情,李品仙没有将他交给白崇禧。李品仙退逃之前,将刘兴释放了。

唐生智在隐蔽起来之前,就要青年志愿协助解放服务队员唐伯里去通知张凡,并将张凡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唐伯里先让张凡隐蔽在自己家中,以后又将张凡和一部分武器弹药护送到花桥雷攻的部队。由于桂军围剿雷攻部,唐生智又让唐仁曼安排地下团员萧国益将张凡转移到地下团员翟玉卿家。张凡在那里继续开展各项地下工作,并向农民群众做宣传发动工作。

10月21日,东安、零陵解放,唐生智终于虎口脱险,回到了东山町自己的家中。后来,龙炎武逃到了香港,莫御在广西被俘后,解到东安,被人民镇压。当时,宣布莫御有许多罪状,其中一条便是谋杀唐生智。

由于长期的隐蔽,唐生智身体很虚弱,便在家中休息、治疗。这时,中共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和人民解放军十二兵团司令员萧劲光电示前沿部队派人专程到唐家去看望唐生智,并派医生给唐治病。

耀祥中学在职工的护卫下,加上人民解放军的神速进军,得以完好地保留下来。唐生智创办耀祥中学,历时十余年,倾注了大量精力和几乎全部的家产,造就了一批革命人才。解放后,唐生智将耀祥中学交给当地政府管理。这时,他感慨万千地说:“心血没有白花,这就是我最好的心愿。”

在程潜、陈明仁通电起义之后,白崇禧对欧冠、曹茂琮等人,一方面密切注视,要他们把眷属全部送往桂林,实际上是做人质;另一方面又笼络他们,任命欧冠为湘南保安军总指挥,提升曹茂琮为新七军军长。欧冠、曹茂琮在集结武力、准备起义的同时,又考虑到与桂系将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未能及时执行唐生智要他们阻桂打白的计划,使桂系第十兵团得以由郴州经道县、江华撤回广西。

不过,在11月初,桂军快要退完的时候,欧冠还是通电湘南二十七个县市,要他们迎接解放军到来,不准放一枪。他还电告毛泽东、朱德,声明脱离国民党,投靠人民解放军。接着,曹茂琮也在道县通电起义,与桂系脱离关系。11月中旬,道县、江华、宁远等县都获得了解放。一个月后,欧冠等人将湘南二万一千多人的部队、一万八千支枪和其他武器弹药交给了人民解放军。从而加快了湘南解放的进程,使得人民解放军能够顺利地长驱直入。

12月14日,唐生智在中共湖南省委统战部干部张立武和二十一兵团(系由陈明仁的起义部队改编而成)副司令员李觉的陪同下,抵达长沙,担任中南军政委员会委员的工作。湖南省军政委员会主任程潜的代表唐星、中共湖南省委副书记金明、临时省政府副主席袁任远以及各界人士共七十余人,在车站欢迎。

唐生智虽然到了长沙,但是,他的家人仍在香港,他正为此担心。霍福光到达香港后,曾拍电报给李觉,说她已安全抵达香港。李觉当即转告给唐,唐生智才放下心来。后来,霍福光等人在香港的处境日趋困难,住所周围经常遭国民党特务监视,她便带着子女悄悄地迁往九龙。不久,他们在人民政府的关怀和帮助下,分批回到长沙,全家才得以团聚。

§§第十章 风雨同舟情笃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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