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件事,还是得从出了京城,段淮王和秋斐艳的那一番耳语那时候,从头讲起。
那天入夜,一行人才到了一个小县城的驿馆歇息,住下了。秋斐艳的房间,却一直灯火通明,直到半夜。
“小石子,给秋公公我找几个人。”秋斐艳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对小石子吩咐道。
“什么人啊,秋公公?”小石子愣头愣脑地回答。
“嘘!小点声音。”秋斐艳立马捂着小石子的嘴巴,说道:“这孩子,你是在宫里被秋公公我宠坏了吧,现在是在外面,小心隔墙有耳!”
“哦。”小石子眨眼睛,点点头,秋斐艳这才放手。
“给我找个人,体型和我差不多,找一个人,体型和段淮王有点相似。”秋斐艳压低声音,慢慢说。
“这个?”小石子突然明白过来,眼神很惊恐。
“不要多嘴说出去。”秋斐艳点点头,表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小奴才这就去。”小石子点点头,领到命令,准备出门实施。
“等一下,找一个易容化妆高手。”秋斐艳想起这一茬,又喊住了要跨出门的小石子。
“秋公公,”小石子折回来,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秋公公,您能不能带上小石子啊?小奴才也想跟着您一起去。”
“万万不行。”秋斐艳一口拒绝,连连摇头,说道:“小石子,若是可以,秋公公我断然不会不带上你,否则,还求皇上把你带出来干嘛?只是,留下你,有大用啊!”
她叹息一下,又搂着小石子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和段淮王一同失踪,大家多相处一阵可能会发现破绽,即使那两个代替的人,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吧。现在,秋公公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所以,你得留在这里,帮我教一教那两个人,尽量做派上学得像一点,穿帮了咱们可就捅了大篓子。”
“小奴才明白。”小石子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点头。只是,还是有些不舍,自从照顾起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分离过。
“小石子乖,这一趟河间府,也只不过要五天的脚程。五天之后,秋公公我自然会回到这里,小石子可得出色地完成任务啊!”秋斐艳扬起语调,希望冲散这一点哀伤的情感。
“嗯,小奴才领命。”小石子这才恢复了,还是以事为重。
“嗯,去吧。”秋斐艳吩咐他去做事了,自己却还是在房间里踱步,不知道段淮王这么做,打得什么主意。
月色下,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却有点局促。是不是一场阴谋,在暗夜里慢慢酝酿,慢慢成形?是不是一切会在下一个日出之时揭晓?
“王爷,您慢点。”秋斐艳在马上颠来颠去,都快吐出来了,十分不舒服,忍不住说。
“大家慢下来,休息一会儿。”段淮王回头,看到秋斐艳痛苦的表情,也就吩咐大家停下来。
这时候,太阳才升起,从树林的叶子之间穿透过来,天的光亮才透出来。马擦过树叶和灌木丛,沾上露珠,他们的裤腿,都被露水浸湿了。
“大家都奔了一路了,还是下来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吧。”段淮王先下马车,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来,往后走。
“是,王爷。”几个人齐声回答,都是穿着统一的土黄色衣服,动作训练有素,几乎一致。
“秋总管,你现在还好吧!”段淮王快步走到秋斐艳的马旁边,把她扶下马来。
秋斐艳在段淮王的搀扶下,才慢慢地下来。她“哎呦”一声,感觉全身都散架了。本来昨天,对于昨天两人的商量,她是大为期待的。有生之年,还能玩这么一场,还能跟着诗画王爷微服出访,糊弄沿路接待的官员一趟。她想起来,就大呼过瘾。可是,她忘了,还得骑马!骑马,可是她的噩梦,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上次在皇家御马场里面,她和亦蝶公主骑马时,那一匹烈马,硬生生把自己从马上面摔下来。那一下子,她都听见自己骨头裂开来的声音。自从那之后,她就开始避着走,从来不去想着靠近马,或者有想骑马的冲动。
可是,昨夜,段淮王坚持要骑马。说是夜间三个时辰的赶路,可是跑几百公里,可以在两日之内赶到河间府。他当时还教训说公事为重,没想到半个时辰前自己教育过小石子的话,又完全地被他重复了一遍。她没办法,只能同意。
虽然,她极力挑选了一个像亦蝶公主那么矮小,但是脚力好的枣红马,可是,这一夜都在赶路,她还是吃不消。
“小奴才对骑马有些恐惧,耽误了王爷的脚程,还请见谅。”她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不利索了。
“无妨。”段淮王淡淡回答。
昨日,小石子迅速找来两个身形差不多的人,化妆成秋斐艳和段淮王。段淮王又挑选了五名王府的护卫,功夫不错,严于纪律,这才在子时的时候,从驿馆偷偷溜走。他们在马厩里摸了几匹马,就直奔河间府的方向走了。
“其实,本王坐马车倒有点晕,骑马反而清爽。”段淮王笑笑,看着秋斐艳狼狈的样子,递给她一个水壶。
难怪他昨天坐马车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原来是晕车啊!她还以为段淮王不愿意和自己多说话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咱们还是早点赶路吧!今天找个客栈歇歇脚,小奴才就能养足精神了。”秋斐艳也笑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
“嗯,大家起来,我们赶路,争取在晚上到安阳。”段淮王吩咐。
安阳,地处中部,和河间府隔得倒是不远。估计这么算下去,也只要明日中午,便可以到河间府了。还是昨夜赶得路多,节约了半天时间,段淮王在心里暗暗计较。
大家又上马继续前行,秋斐艳虽然十分不甘愿,可是,还是不想拖大家后腿,翻身上马,跟着大家。其实,虽然自己现在很累,全身不舒服,可是,只要给她一个房间,她就可以一个人打坐修习,恢复元气。第二天,又是一个神清气爽的秋斐艳。
到了夜晚,果然他们风风火火地到了安阳。一天都在赶路,连最强壮的那个侍卫脸上都是疲惫的倦容,秋斐艳更不用说,已经累得跟一只狗似的。她身上都是到处挂着的树叶,拍一拍,掉下来一层土。
一行七个人到了客栈,就像恶鬼一样,把所有的吃食都消灭,连秋斐艳这种小个子,都吃了两碗米饭。只有段淮王,还是优雅地,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再一点一点慢慢嚼,真是把秋斐艳看得急死了。最后,她实在不顾什么礼节形象的,放开肚皮敞开吃。
“秋总管,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段淮王指一指秋斐艳的左臂。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一团,有些触目惊心。
秋斐艳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伤口,现在,也丝毫没有觉得疼痛。她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弄的伤,估计是穿过树林的时候,被树枝刮的的吧。”
一边,一个侍卫开口说话,嘴里还含着满嘴的饭菜,就说道:“秋公公果真细皮嫩肉,比咱们这粗生粗长的下人,精贵多了。”他这句话,也没有过多的含义。但同行的几个侍卫,听到这个话,却一起笑开了,觉得秋斐艳有点吃不了苦。
段淮王却低声喝道:“大家赶紧吃饭,不要说废话!”
“是,王爷!”那几个人听到王爷说话,立刻就正经起来,不敢再多说一句,没有拿秋斐艳开玩笑。
“秋总管,我这里倒是备有几瓶上好的金创药,一会,我拿到你房间去,给你上药。”段淮王转过头对秋斐艳说。
“谢谢段淮王,您把金创药给奴才,奴才已经感激不尽了,我可以自己来。王爷来伺候小奴才,小奴才可是会折寿的。”秋斐艳笑笑说,自己是女的哎,他来给自己涂药,不就发现了么,当然不行!
“也好,我现在去拿给你。”段淮王起身离开。
“对了,既然微服在外,你们都给我叫大少爷,给秋总管叫二少爷吧。”他转过身对侍卫们吩咐,又对秋斐艳说道:“不要再王爷,小奴才的喊,喊我大哥吧。”
“是。”大家齐声回答。
秋斐艳心里暖暖的,段淮王对自己倒是关怀备至,她很感动,却不好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