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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喜迎佳人 痛失金兰(2)

果然,太阳照得大地更是红彤彤的了,天瓦蓝瓦蓝,白白的云儿悠悠然地飘动着,空气中涌动着的是湿漉漉的清新,一切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和谐。

雷履泰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他认为李大全不会有什么病的,偶感风寒不是常有的事喔?

李大全昏昏沉沉地躺在炕上,仿佛有一个穿着皂衣的人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拽着他来到了一座城堡。

只见那城堡四周雾气腾腾地被笼罩着,李大全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眼睛越发模模糊糊起来。

李大全奇怪地拽了拽皂衣人说,你我素不相识,领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干什么?难道你不长眼睛,看不到那城堡上写的什么字吗?皂衣人恶声恶气地说。

氤氲之中,李大全努力挣大了眼睛,酆都城三个大字一下子放大似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李大全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脑袋突然间清晰起来,难道说阎王爷要请我不成?他挣脱皂衣人转身欲跑,皂衣人一把抓住了他,断喝道:哪里跑!

李大全死命地叫喊着挣扎……

“老爷醒醒,醒醒,老爷你又作恶梦了?”李夫人一直都守在李大全旁边,听着他大喊大叫,知道他又作恶梦了,赶快推着他,顺手往脑袋上一摸,已是汗浸浸的一片,连枕头也湿漉漉的。

李夫人刚刚拿起丝绢来为李大全揩汗时,雷履泰敲响门进来了。

“老爷,你看谁来看你了。”李夫人惊喜地款款地在李大全耳边呼唤着。

李大全使命地摇晃着脑袋,眼睛终于挣开了。

当李大全看清是雷履泰时,死鱼一样的眼珠子里陡然放出了亮度。

“大全,大全,你怎么喔?怎么不及时通知我。”看着李大全病成这个样子,雷履泰心痛得直呼喊,“先生呢?快请先生!”雷履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着说。

“早已请了,崔先生就一直住在这里给调理呢。”李夫人急忙回答。“一会儿就会好一点的,老爷他作了恶梦后总是这个样子。”李夫人看着雷履泰着急的样子赶快解释到。

“还有别的先生!一定要请城里最好的先生!”

“在崔先生的建议下城里的名医几乎都请遍了。”

“为什么就瞒着我一个人?”雷履泰痛心疾首地几乎是吼着对李夫人说。

此刻的雷履泰仿佛已忘掉了孔孟之道的三纲五常,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心想的是怎样解救李大全。

“雷兄,不必了,该想的办法……全想了,这……不怪他们,我每天都在变着花样服药呢。”李大全气促地断断续续说道。

“对不起,履泰失礼的地方请夫人见谅。”雷履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犹如一个疯子似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急忙向李夫人赔礼道歉。

“雷掌柜别挂在心上,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们兄弟一场,您这样关心惦念老爷,我从心底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能怪您。请坐,请坐。”李夫人说的全是心里话。

“箴视他妈,唤丫环扶我起来坐会儿。”

“我来吧。”雷履泰和李夫人一起将李大全扶起,将枕头稳稳地靠在他的背后。

李大全看着雷履泰微微地笑了笑:“雷兄,我有话和你说。”

李夫人很识大体地站了起来:“老爷,雷掌柜,你们先谈着,我出去看看箴视他们。”

李夫人的脚还没跨出门槛儿,李箴听“呼”地跑进来了,正好和李夫人撞了个满怀,差点没把李夫人撞倒。

李箴听嚷嚷着:“娘,哥哥,哥哥他……”

李箴听的话还没说完,李箴视手里拿着一本书随后追了进来:“娘,娘,箴听他不听先生话,不好好读书,先生要让他挨板子呢,是我给他求情才免去挨板子的。”李箴视象个小大人似的数落着二弟。

李箴视一抬眼突然看到了雷履泰,马上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歉意,非常有礼貌地鞠着躬:“大伯您来了,刚才箴视失礼……”

“雷掌柜,您瞧这些孩子就是不懂事,眼看他爹病成这样,却一点心眼也不长。”李夫人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了,当着客人的面两个孩子就这样不懂礼貌地闯进来,所好箴视还懂事,总算挽回了一点面子。

“几日不见都长大了,东家真是好福气,瞧这两个孩子,老大这么清秀,这么聪颖,老二虎头虎脑这么喜人,一文一武,你好福气喔,我想想看,箴视今年十二了吧?”

“可不是吗,”听着雷履泰夸奖,李夫人马上高兴起来,“箴视这孩子从小就挺懂事的,从来都不要人操心,自从李秉礼先生带了一段时间,这孩子的学习更是突飞猛进。我们家老小箴言虽然才八岁,也象他哥哥一样,很爱读书。只是箴听这孩子都快十岁了,还是这么愣头愣脑的整天就知道玩儿,还嚷着要我给他请什么练武的师傅,唉!真不知他的脑袋里装着什么东西,真是拿他没办法。”说起孩子们来,李夫人总是津津乐道,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

“爹爹今日好多了吧?”李箴视走近李大全床前。

李箴听听了母亲对自己的数落,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很规矩地悄悄跟在了哥哥后面。

“有你大伯在,爹爹好多了。”李大全说着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全出去,“先出去一会儿,我跟你大伯有话说,等会儿有事叫你们。”

李夫人一手拉了一个孩子,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

李大全一把抓住雷履泰的手:“雷兄,都怪我,唉!我是明知故犯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好好养病,不许胡思乱想。”雷履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大哥哥的口吻说着。

其实李大全的话刚刚一出口,雷履泰已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心颤栗着,自己一点也没猜错,他知道这种病几乎是一种绝症,又加上李大全身体一向就虚弱不堪,两种病并合在一起就更不好理论了,这可怎么得了。

“雷兄,你别劝我了,自己的病自己知道,我们之间有一点是不同的,我不会向你那样的守节,嘿嘿,闻听嫂夫人已怀上了,我恐怕是见不到公子了。嘿嘿,”他勉强地笑了笑,“对于生活嘛,嘿嘿,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嘛,不过,我不会后悔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芙蓉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大全你……”

“你听我把话说完,自从我染上了那种病,我就更不讲究什么了,总而言之,就那么一回事了,与其想得多,害怕这种病,不如用更多的时间抽大烟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我的世界便虚幻起来……”

李大全低语着,然后象抽大烟似地倒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惘然地对着雷履泰笑笑:“唉!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的话,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得病的根本原因。其实崔先生也十分清楚地知道,只是他觉得我是一个将要离开人世的人,处处给我留面子而已,所说的感受风寒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想想看,身体掏空了,身子不虚才怪呢。”他落寞地缓缓地对雷履泰说着,又恻然地摇了摇头,象是自己给自己拿起刀子来做着解剖。

雷履泰对他的这种残忍的说法不禁打了个寒噤。

“不过,我该享受的全都享受了,该风光的也都风光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人活多少年总归是要有一死的,放心不下的只是李家这一摊子,箴视他还小哇,夫人又……”李大全说着竟“嗷嗷嗷”地哭了起来,那声音低沉而回旋,犹如一头母狼丢掉狼崽子似的让人听来恐惧。

雷履泰急得都不知说什么才好,转而一想,让他发泄发泄心中的积垢吧,哪怕是洗汰一下心灵深处的污浊也好,或是清扫一下沟沟壑壑压抑的积愤,都会使他的心态好一些的。

过了一小会儿,李大全胸中积压的气体仿佛溶解开了,他用手抓起身边的锦绢,自己将眼泪擦干了。

雷履泰有意识地静静观望着李大全的一系列动作,他始终认为,李大全不会离开人世的,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而已。

这时,李大全突然努力蠕动着身体,挣扎着要起床下地。

“大全,你别动。”一看李大全真的要下地了,雷履泰赶快按住了他。

“不行,我一定要给你下跪。”李大全不由得又哽咽起来,并坚持着要起床,“大哥,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金兰之好,今后李家这摊子就全托付给你了,不过,箴视这孩子,我要看他不错的话,他会比我有出息,只有你来带他,我就放心……你不是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雷履泰再次按住了他,诚心诚意地坚持着不让他起来。

折腾了半天的李大全这时已喘作了一团,确实想起来也是很困难的,他只好顺水推舟地靠在了被子上。

“大全,不许你瞎说!你肯定会好起来的。”雷履泰为了让李大全相信自己的话,只好违心地撒着谎,把“肯定”两个字说得响当当的,顺手给他倒了一盏开水,用汤勺一勺一勺地喂了他几口。

一会儿,李大全的气色便转过来一些了,他犟着劲儿又坚持道:“大哥,你不答应,小弟一定要给你下跪。”

李大全已是铁了心,今天一定要动真格的,不把后事安排好,他是死不瞑目啊!

“好吧,我答应你,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其实不这样说雷履泰早把李家的事当作自己的事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早已注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大全,你放心,其实好多事情是不需要嘴上说的,行动便是最好的尺码,但你想听,我不妨说给你听听,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好好调教少东家的,我看这孩子肯定会有出息,在事业上我不但要将少东家扶上马,更会让他大踏步闯出一个世界来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千万别胡思乱想,我们不是常听先生们说这句话,三分吃药七分养?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先生们的治疗,然后,让崔先生多请几个老先生共同坐下来商议一下你的病情,你肯定还会东山再起!”

“好,好,我听大哥你的。”李大全枯黄的脸上好似放出了光彩。

“箴视。”李大全梗起脖子,用力向门外喊到。

门开处,李箴视一掀门帘进来了:“爹爹有何吩咐。”

“让你娘也进来。”

李夫人闻声已走了进来。

“箴视,快给你大伯磕头。”

“大伯在上,侄儿给您老磕头了。”雷履泰防不胜防,李箴视已“咚”地爬在地下为雷履泰磕头了。

“快快快,快请起,少东家何须行此大礼。”雷履泰赶快扶箴视起来。

“大哥你就别客气了,叫孩子箴视最亲近了。”然后,他歇息了一下,把脸对着箴视说,“箴视啊,从今后,你大伯犹如你的亲生父亲,凡事你都要听他的。你大伯忠心耿耿扶持了我们李家两代人,辛辛苦苦……到今日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一个信念……”李大全说着闭上了眼睛,雷履泰摆了摆手要大家散开来,他知道李大全说了这么多话确实太累了。

忽然,众人又听到李大全轻轻地说道:“夫人你一定要支持箴视……”

在众人众药的调养下,李大全的病时好时坏地总算熬到了道光六年。

正月二十五刚刚过,李大全的病越来越厉害,已经瘦的不成人子样了,半个月来仅能喝点米汤维持着。

崔先生与李先生悄悄告诉李夫人,赶快准备后事吧,按照中医的五行生克来说,若能捱过了清明,还有可能会拖一段时间,若是过不了清明,很快就……

道光六年的二月二十八晚亥时李大全捱过了他人生的最后的一天。

悲痛中,雷履泰挥毫写下了一篇痛悼李大全的赋:

痛悼金兰

呜呼!寒风冷月天洒悲,痛失金兰泪纷飞,愁云凄风悼一代英杰辞世,苦雨惨露唁手足之亲早逝。

问天地何太残,白发人送黑发,天啸啸,犹恍惚,月朗朗,而神痴,魂兮魄兮,撕心裂胆,抢呼徒施,滴血噬肠。

吾兄大全,虽为富室之子,却有慈善之心,高风亮节,首推博爱,目光远大。

德馨至上!诚心可敬,惜才爱才,扶植众多,济世救人。

想当初,并肩携手,同创日昇,荣耀飞黄。叹今日,一腔心曲,满腹倾诉,说与谁知。

嗟呼!君蘧作古,空留遗憾,无尽思念,柩前陈词,唯鉴友情,今生已矣!

再不得油灯映影话桑麻,再不得平空共商朱陶业,再不得展望商战共谋策,再不得开拓商路商宏图,再不得搏击商海觅蹊径,再不得共话前程描蓝图!

失一知己,唯以泪相补,叹鸿鹄折翅实难自疗,安可飞翔,然对君子知遇,当效诸葛之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痛失知音,余甚感茫然,子期再不闻伯牙琴声,未尽夙愿,焉敢懈怠不尽,忆昔渭河之滨,八百余载,竭力继之。

呜呼!音容宛在,笑貌犹存。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吾兄走好,哀痛之余,三炷信香,一杯清酒,敬献柩前!

雷履泰呜呼痛哉

道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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