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歌站在苍苟城头,背后城内的民居被投石机抛射的巨石毁去了不少,还好林听雨熟知投石机威能,提前把居民都聚在了城中的菜场居住。远处蜪犬的犬吠若隐若现,在这夜色战场里听来凄凉又让人毛骨悚然。
据灵素儿说,这只蜪犬不同于上一只马腹,马腹是残缺的兽骨里的兽灵,如果不是李诗远的剑雷唤醒了马腹,她是可以用门内功法操纵的。蜪犬不同,她控制不了,那是她师父赐给她不分敌我的保命手段。蜪犬喜欢吃人,尤其是人的脑袋。
灵素儿的房内气氛很诡异,一个心如死水的灵素儿,一个满腔怒气的张嘉卉,还有一具尸体,楚靖远的尸体。孟九歌并不担心张嘉卉会杀了灵素儿,毕竟灵素儿是出手救了楚靖远的,而且伤得不清。
“林将军,世子已经在路上了?”孟九歌看着身边虎背蜂腰的林听雨问道。
“是,世子已经跟薛参军在路上了,候将军也领着骑军驰援,杨将军领的多少戟兵,速度稍慢。五日之内必到。”林听雨开口道。
“林将军天纵帅才,若是没有那投石机,固守五日想来是没问题的。”孟九歌闻言思量道。
“若是没了投石机,休说五日,便是两个月我也是守得下来。”林听雨平素是个很低调的人,只有谈到军事才会锋芒毕露,舍我其谁。
“投石机一事,我会设法解决的。林将军重伤刚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多半又是一场恶战。”孟九歌拍了拍林听雨肩头盔甲道,“明日守城全靠二位将军,老将军还该振作些,如此儿女姿态岂是为将者所为?”
黄芝虎闻言面色一变怒道,“老夫先谢过孟少侠师兄救命之恩,老夫日后定当相报。虽然老夫追忆王爷世子,心里难免悲凉,但为将之道就不需少侠提点,若是这苍苟在老夫手里被破,老夫纵使身死也无颜面对老王爷。”
黄芝虎越说越是激动,林听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请将不如激将,他按资历算是老将军的后生,他不能激,孟九歌这携恩以激,效果不错。
“黄伯伯跟着我父王戎马半生,从来未曾因私废公,孟公子多虑了。”空冷幽灵的声音从拐角传来,张嘉卉飘飘身影出现在场内,身后跟着一袭红裙的灵素儿。两人一蓝一红,面上都是不见丝毫表情。
孟九歌瞥了一眼张嘉卉没有接话。秀玉小和尚看着张嘉卉心里一阵忐忑,想到李诗远,何雅二人还在床榻上的昏迷不醒,心里愈发慎重。
“孟公子,不知你有何妙计破了那投石机?”张嘉卉也不在意,冷声道,“炼气宗可是派出了二十名金丹修士,更有两名元婴坐镇。”
“我有剑足矣。”孟九歌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道。问剑宗遇事不绝,历来只问手中青锋。
恰好一阵风起,城头旌旗猎猎作响。祝燕绥往城下看去,土地掀起一阵烟尘,月色透过烟尘,地上好似铺满了银霜。这片空地多半就是那十八名女丈夫一舞退宋兵的地方,如此民心,南宋即使破了满疆也是讨不了好的。不等祝燕绥多想,张嘉卉那清冷的声音又是响起,“孟公子倒是好大的口气,你的命是我的,这么容易就想死?”
“不劳你费心。”孟九歌冷哼一声。
“炼气宗门人正在挑选军士,鲁商北领着十八名修士警戒在宋军营外。”魏姬突然从远处急急飞来道,“不知道是作何打算。”
场上众人都是凝神思量,孟九歌轻叹开道,“死士。祝道友,魏仙姑,这几日要靠你们祝我一臂之力,我大师兄估计还要五日才能赶到。”
“孟兄不必客气,上次若不是孟兄和秀玉小兄弟救治及时,我这灵脉恐怕已经落下病根了,更别说修为了。”祝燕绥一抖手中鎏金画骨扇道,魏姬和祝燕绥身后青梅,青竹,青松三女也是点头。
“孟少侠口中的死士不知是何意?”林听雨眉头紧蹙道,一旁的张嘉卉也是竖起耳朵。
“蜪犬是大荒中的凶兽。择人而噬,尤其喜欢精壮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的脑髓更是蜪犬无法抵挡的诱惑。炼气宗多半是想将蜪犬用人引到苍苟来。”孟九歌将心里猜测说了出来。
“这炼气宗也太不拿人命当回事了吧,枉他们还自诩南宋正道领袖。”祝燕绥身后的青梅开口道,美目圆瞪,婴儿肥的俏脸带着怒气。
“他们炼气宗自从分了气修和器修就已经名存实亡了。”祝燕绥摇了摇扇子道。
“炼气宗如此做派,也不怕被天下围而攻之。”青竹也是气愤难平开口道。
“哪个正派没有点龌龊事,修士到底不是仙人。便是那仙人也是顺着天道旨意行事罢了。”孟九歌闻言轻道。
众人闻言都是若有所思,干旱洪涝,仙人都是有能力阻止的,但是仍然时时发生,阻止这些天灾发生的,不是仙人,而是人间的掌权者。孟九歌看着众人表情,不再言语,领着秀玉小和尚便朝何雅二人的房间走去。
苍苟城今天的天气很热,从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便让人热的受不了。城中百姓大都觉得今日无比压抑,行走所见的守城士卒都是绷着脸,一脸的生人勿近。孟九歌等人早就出了城在城外二十里处候着,林听雨和黄芝虎还在城里调兵遣将,准备着今日的守城之战。虽然大家都明白,今日胜败多半是要看修士争斗的结果。孟九歌怀里抱着那把无名长剑,已经在原地站了小半个时辰。秀玉小和尚此刻也是满脸慎重,一身袈裟,加上手中的紫金禅棍。虽然卖相是无可争议的帅,但却也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小和尚看了眼张嘉卉,张嘉卉席地而坐,身前放了一架古琴,七弦。想来就是她之前所说的玄鹤珠玑。琴身古朴,颜色却是深沉,两侧雕花。琴弦的材质小和尚看不出来。
地面震感很明显,孟九歌抬头看去。一只青色大狗,被一群修士围簇着朝孟九歌等人走来。为首的修士是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红袍太过显眼,腰间悬挂着一把五尺长刀。左手拿着一个人头。刚死不久,人头脖颈处鲜血还未凝结。
蜪犬是灵力构成的,很大,孟九歌估计蜪犬要是进苍苟的话,城门应该是挤不进去的,不过看这架势,轻轻一跃多半就能进苍苟内大快朵颐。蜪犬那水缸大小的爪子走了几步,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参差不齐的犬牙上满是鲜血和脑髓的混合物。青年男子随手将手中的人头掷出,在地上翻滚。蜪犬扑了上去,大舌一卷,便将拿人头卷进口中咀嚼起来。
秀玉小和尚听着那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只觉一阵反胃,不忍再看下去,轻吟一声佛号闭上双眼。青年男子见蜪犬停在原地不在前进,左手灵力外放,身形一动便到了五百米开外,左掌并刀,又是拎了个人头飞回。蜪犬似乎嗅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口中咀嚼的更快,一口囫囵吞下。双目贪婪的盯着男子手中的人头,满是倒刺的舌头又是舔了舔鼻子,一声轻吠脚下步伐加快。男子早已看到孟九歌等人,嘴角挂起一丝阴笑,手中人头直接朝孟九歌等人仍了过去。
蜪犬见状也是一跃而起,一腾便是数丈高,在空中便要将那死不瞑目的人头含在口中好好品尝。南宫初雪本就是打算让蜪犬和孟九歌等人斗起来,手腕一翻,一道灵力掌风将人头在空中推出数十丈远,朝着孟九歌等人面前落下。
张嘉卉冷着一张精致的俏脸,玉手一拂玄鹤珠玑,一道悦耳琴音响起的同时,一道月牙状灵气直接飞向空中的蜪犬。秀玉小和尚手中禅棍点地一跃冲天,左手将那人头一把接过。原本最爱干净的秀玉,此刻丝毫不在乎那将僧袍染红的鲜血。小和尚落地将手中人头放入之前禅棍点出的浅坑,左手僧袍一挥,便将那人头掩埋,口中颂起了往生经。
“你这小和尚假慈悲装的倒真像,真有那菩萨心肠为何我杀他时不制止?现在人死了有如此惺惺作态。”南宫初雪嘴角挂着讥讽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秀玉小和尚虽然冷面冷语,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俏。魏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你偷袭的我师兄师姐?”孟九歌看着南宫初雪问道。
南宫初雪闻言哈哈大笑,双臂一震,大红长袍一抖,左手按在刀柄上笑道,“不错,是我打伤的,便是那楚靖远也是我杀的,那如何?”
孟九歌扭过头看了眼操控着玄鹤珠玑的张嘉卉,脸色变得阴沉开口道,“你是炼气宗弟子?”
“正是炼气宗弟子,炼气宗第一天才,南宫初雪。”南宫初雪一边说一边把脸扬起,按着刀柄的手紧了一紧。
“炼气宗第一天才?我也是天才,虽然不是门内第一天才。你用刀,我修剑,正好。死在我手里,也算死得其所。”孟九歌脸上挂着一抹狞笑,说完便是直接腾空而起冲向南宫初雪。
南宫初雪脸上讥讽越发明显,左手拔刀迎了上去。鲁商北,魏姬等人也是抽出兵器,一拥而上。一场恶战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