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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酒老人

午时,青石镇,阴沉沉的天气,有风,没有雨。

这是个小镇,几年前,小镇上来往的客商很多。街道两边摆满贩卖的物品,琳琅满目,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客商人来人往,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景像。近年来,世道不太平,多事之秋。青石镇周边时常出现匪徒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事件并不少见,因此,小镇上境况大不如前,与之相比破乱不堪。

冷无名走进青石镇的时候,手里牵着一匹马,马上有一个人,一个美人。她一身全白衣服,可脸色看去却比衣服要白,一脸病态。人走得不快,马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路有多远?远在天边。路有多长?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终点?可路也在脚下,只要人坚持走下去,路总有走到头的一天。

冷无名此时要走的路想来不会太远,太长,他只不过是在找一家客栈落脚。幸好前方不远就有一家,而他也已望见。小镇长街尽头,有一个不错的客栈,名曰老酒客栈。

长街尽头不远,可人还未走到。街上行人很少,商贩三三两两分散在街道两旁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卖,也许是因为人太少,也许是现在的人没有钱买太多的东西。如今青石镇上的商贩一天下来也没卖掉多少商品,生计难以维持,很多人逐渐离开小镇另谋出路。

长街已尽,人未下马。站在老酒客栈门口,冷无名抬头望去,门上有一幅对联写道:“老酒迎客忘佳人,酒不醉人人自醉。”横批:“一醉方休。”他想,不知这幅对联是出自何人之手,想必是一个酒鬼,能如此好酒,想来也是海量,也许是客栈主人。

老酒客栈,生意兴隆,但不知有何原由?也曾换过几个主人。到了如今,生意冷清了许多,可客栈主人却没有想转手之意,每天还如往常一样开门迎接客人。

冷无名扶着慕云轩走进客栈,客栈里面很是冷清,没有多少人。他没有找个桌子坐下,而是向掌柜要了两间客房就上了楼,进客房后吩咐店小二把饭菜拿上楼来。

掌柜是一位满脸皱纹,面色红润,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知多大年纪,也不知姓名,很多人只知道他是个奇怪的老头。这个年已垂暮老头,全身上下看去老态龙钟,只是一双眼睛依然充满着活力,那如猛虎般的眼神时常让人不明所已。

他也是这家客栈的主人,他在这里多久了?也许很久了吧?他是这家店的第三或第四个主人,这家店开很久了,也没有人记清了,当年在这发生的很多事被人忘了。

很多知道的人过了这么些年,大多数人也死了。因此他在这里有多久,想来已很少有人知道。

他也是个好酒的老人,每天都要喝酒,可很少见他醉过。他很多时候总是老态龙钟的模样,对大多事都漠不关心,对钱财也是如此。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能把账目算得清楚,不多也不少。

店小二在这也很久了。不过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一个人整天昏昏沉沉的。这种人世上很多,在很多地方你都能遇上,有时也就见怪不怪了。

客栈近几年生意很是冷清,今日不知为何?从外已经来了好几批客人。最早一批客人有五人,看不出是那个门派的,要了客房后就出去,不知去打听什么事。接着是一位老妇人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们着装怪异,老妇人进客房后没出门,少女却独自一人出门了。

冷无名在他们之后到来的,与他们没有撞见。

秋日的黑夜来得早,又何况是阴沉没有落日的天。夜来了,很多外出的人也回来。有家的回家,没家的也要投宿客栈,只有流浪,没钱,无家可归的人才露宿街头,或投宿野外的破庙,总之,人总是要找睡觉的地方。

冷无名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好在他只是一个人,又还有几个空桌子,想来是为即将到来的客人而准备的。他走到角落边坐了下来,多点了一份饭菜让店小二送上楼去。

菜还未上桌,只有等,可等的时间不会太长。一人坐着等饭菜显得格外冷清,要是有几个朋友同坐还好,那样大家至少可以聊一些彼此喜欢的话题。可冷无名孑然一身,看去只有一身的孤独。好在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不远处坐着着装怪异的两个人,桌上只有几个素菜,老妇人一口一口的吃着饭菜,吃得很享受。可坐在她对面的十三、四岁少女却一口未动,显然饭菜不合她的味口。少女一脸不高兴地望着老妇人,可对面的人没有搭理她。于是,她开始扭头东张西望,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也许什么也看不到,毕竟人还小,个头不高。可她很快明白了过来,站起身,跑起来甩着两条细小的小辫子,蹦蹦跳跳地,两只小手上的小铃铛因为抖动而响个不停,她走走停停,一双水灵灵的双眼看着四周桌上摆放着什么样的山珍海味,看看这里,望望那里。想吃又不能吃,只能看着解馋。

可能是实在经不起诱惑,她在一桌坐满五个人的桌边停下,眼睛盯着桌的山珍海味不忍离开。

一个汉子刚吃完一口肉,见桌边站着一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女孩,不由怒道:“那里来的小乞丐,快走,快走,不要影响我们几位爷吃菜。”

小女孩闻言也怒声道:“我才不是小乞丐,你们不是好人,是坏人。本姑奶奶才不稀罕看你们。”

话落就离开了。

冷无名才刚刚吃,桌子前忽然就站了一个身子瘦小的人。他抬起头,眼前一个小女孩正盯着他面前的鸡肉,像是很想吃的样子。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抢先说话了。

小女孩含糊不清,声音懦弱道:“大哥哥、、、我、、、我想吃、、、想吃鸡腿、、、”

冷无名不由一楞,可脸上马上露出笑容,轻声道:“那你是想吃一只还是两只?”

小女孩从鸡腿上移开目光望着冷无名,又转过去望着鸡腿,小脸通红道:“一只、、、两只、、、”

冷无名看着小女孩满脸红彤彤的,又可怜,又可爱,笑道:“好吧!就给你两只鸡腿。”

小女孩一只手拿着一只鸡腿,满脸高兴道:“大哥哥是好人、、、大哥哥是好人、、、”又蹦蹦跳跳地向老妇人跑去,不时一边一口地吃着鸡腿。

冷无名上楼的时候,楼下还有一些人在吃饭。走到房门前他突然停下,向旁边门口走去,轻轻叩响慕云轩的房门。

慕云轩盘坐在床上调息身体,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起身走到门边,问道:“谁呀?”

冷无名在门外,轻声回道:“慕姑娘,是我。”

慕云轩一听是冷无名,便打开门,道:“冷大哥,进来坐。”

冷无名走进房间,他并没有坐下,看着桌子上没有饭菜,也不知道慕云轩有没有吃饭,就问道:“晚饭吃了吗?”

慕云轩见他这是关心自己,心里暖暖地,笑道:“谢谢冷大哥关心,刚才吃过了。”

冷无名又道:“身上的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慕云轩道:“休息半天,好多了。”

冷无名见她面色已变得红润,没有早些时候的苍白,想来身体恢复得很好,就缓缓道:“那就好,晚上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去,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慕云轩低声应道:“哦。”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向他应该去的房间。

深夜,狂风大作。

在这个繁华已经逝去的小镇,许久以来,夜里平静如水,像是平静的大海没有一丝丝波浪。只是,近几日以来,从青石镇外又来以许多的人,他们从何而来?他们为何而来?这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打听。

一个被人遗忘许久的小镇,突然之来了许多的人。一夜之间变得不那么平静,想来这地方即将发一些事情,一些使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宝藏,让人不畏生死。仇恨,让人难以忘记。

‘啪’地一声响,从窗外射进一枚飞镖打在床梁上。镖没有打到人,可外面的人已凌空跃起,身子如燕般离去。

冷无名飞身掠窗追去,黑夜总是让人容易躲藏,像是隐身于黑夜而无人知晓。可是如何逃窜,也会留下痕迹。向北追了去不远,冷无名就发现了那人的踪影。他的身法很快,看来必定武林中的高手,追出镇外十里,进了树林子,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可树林中出现了不少人,如此深夜,他们在做什么?冷无名不知道,他自认轻功不错,可他也不敢粗心大意,他隐身藏在一棵大树上,在这如此漆黑的夜晚,小心一点,想来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在老酒客栈投宿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老一少,老的拄着拐杖在那时不时咳嗽,望着病殃殃的,手足无力;小女孩扶着老妇人站着,一只小手不停地摆弄着肩上的小辫子,小眼睛瞪着眼前的人。

眼前有五个人,着装一样,可想来他们做过一些精心乔装打扮,让人实在看不出他们是那个门派的人。

其中一人对着老妇人,问道:“不知前辈是何人?为何在此挡住我们几兄弟的去路。”

老妇人又咳嗽一声,缓缓道:“老身祖孙二人跟着几位多日,诸位身上有一件东西老身想借来给孙女玩几天,不知几位借与不借。”

他们心中顿时一慌,已经被人跟踪几日,可他们都没有察觉。如果不是自己警惕不高,那就是对方武功在他们之上,这样今晚岂不是难以脱身。

然而,他们身上的那件东西是不能随意借与他人的,因为关乎他们的身家性命。这样的东西想来不会有人会把它借与他人。

于是有人怒道:“那来的老妖婆,知道我们什么人?竟敢打我们的主意,还不快滚开。”

老妇人一听他人竟然称自己‘老妖婆’,不由一怒,用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打着地下,笑道:“老妖婆,你们竟敢称老身为妖婆,看来老身许久没在江湖上走,很多人看来已把老身给忘了。”

那人一听又道:“我们金刀门人可不管您是什么人?也不在乎。识相的话就赶快走,我们的东西可不是谁都有命拿的。”

老妇人笑道:“小小门派也敢如此目中无人,真不知天高地厚,全是一群伪君子。”

那人听人侮辱师门,又骂他们目中无人,怒喝道:“老妖婆,敢侮辱我师门,看来是活腻,找死是吧?”

老妇人又咳嗽几声,道:“罢了,罢了,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武林中真的快把老身给忘了。”低头望着扶住她的小女孩,拍拍女孩的肩膀,又道:“铃儿,你去给他们一点教训,让江湖上的人知道老身还健在。”

那小女孩声音如铃声一般,道:“是,婆婆,铃儿这就去您出气,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

铃儿走一步,跳一步的向他们走去,在距离十步外站着,看着他们五人,嘻嘻笑:“婆婆说了,要给你们一点教训,我在想用什么方法比较好。要是轻了,也不好,要是重了,怕你们死了就不好玩了。”

好玩?原来她怕下手重人死了不好玩,杀人是拿来玩的,如此小的女孩心也是如此的狠。

可那五人听此一言,皆满心愤怒。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敢对他们口出狂言,让他们心中如何不生气。

五个人,五把刀,他们同时紧紧的握住刀把,盯着前方的人,像是刀随时都可以出鞘而斩人于刀下。

其中一人忍不住心中怨气,厉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小小年纪心就如此狠毒,看来定是杀过不少人,才敢口出狂言。”

铃儿只嘻嘻着,不理他,道:“婆婆经常教训我说,女孩子不能经常打打杀杀,那就长大了会没人要的,叫我不要乱杀人。可我不听她的,遇上我喜欢的东西就要抢,别人不给我就把那人杀人,那样东西就归我的了。”

那人又要说话,可被铃儿打断了。

她又嚷嚷道:“喂、喂、、、你们是坏人,坏人的东西给我也不要,可你们得罪了花婆婆与我,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那人突然拔刀,向小女孩一跃而起,刀向铃儿劈去,道:“如何是好,先吃我一刀。”

铃儿见人拔刀劈向她,脸色不惊,小脸笑着,一只小手对那个挥洒着什么?然后稍微向右一闪,就躲过那人挥出的一刀。接着小身子又一跃起,小手向一旁四人打去。

四个人手握住刀,四把刀未出鞘,眼前人一闪。空气中带一股花香,让人不由吸入身体,可四周一片慌芜,那来的花香,忽然想捂住鼻子,可为时已晚。

一把刀出鞘,未见血,人站着不动,死了。四个人,四把刀,刀未出鞘,他们也都死了。中毒,七窍流血而死。

冷无名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切,心中也不觉一寒。那个正时妙龄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竟然就了结了几条人命,而她看去并没有一点害怕。

就在他恍惚之间,那老妇人忽然转过头望了他隐身的大树一眼,又转头向青石镇走去,铃儿蹦蹦跳跳地跑在前方。

雾渐渐地浓了,掩盖着地下的尸体,在天亮前没有会发现这个树林中死了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被人看见了。

一个无关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老妇人最后走时的那一眼也消失在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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