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秋风毫无定力的飘荡着,像是一抹幽魂,孤寂的在世间徘徊着。
庭院中红枫上染透的红叶摇曳的飘落,在池中水面上荡漾着,宛若泊夜孤舟。
云白羽皓白的双鬓上已经染满了霜雪。都说南唐国的秋风如利刃,说来一点都不含糊。夜虽微寒,但是那丝透骨的凉意还是异常凛冽的。不觉中已经半日过去了。夜已沉寂,只是偶尔听得到西山传来的鸦鸣。
眼前女子依然一副冰容,双眸紧锁,似乎丝毫没有被这微寒所感染。云白羽暗暗运起内功,驱赶着体外的寒气,同时神觉四放,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白袍老者与萧碧落并肩而立,注视着苍梧神树上的万千生命循环往复。
萧碧落有许多不解,她不知道在这个熟悉的大陆上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也许唯有从眼前的老者身上,才能得到她能知道的一切。
“你看这苍梧神树。”白袍老者顺手指向距离最近的一株参天神树,淡淡道:“在她上面的每一个果实都代表着世间的一个生灵。苍梧神树为这些生灵的生长提供了一个能量的承载体。一个生灵果从成形到坠落正好映射着一个平凡的生命在世间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在他掉落进入泥土之时,灵魂便回归混沌,轮回到下一个开始。当初我初到云荒中州,溯酃江而上,便被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折服。只是那里各族愚昧,缺少教化。后来,我试着开化百族,于忘川出河图,酃江出酃书,漂泊沧流大陆。并依照初生的文明来开化云荒大陆上的万千生命。”
“最早我接触的是古黎九族,可能是由于我太宠溺他们。赋予了他们强大的能力,却没有做丝毫的约束,才令他们的野心日益膨胀,最终堕入魔道,与我远古神族抗衡。那该是我最失败的一次造物,造出了一批险恶的魔鬼。”
听老者说到古黎九族,萧碧落不觉一震。那古黎九族该是传说中的上古神族,尤其以巫乞族和婆罗族最为凶残。只是后来这支神秘强大的族落却突然在云荒大陆上消失。而相传正是由眼前的这位八极始祖把那些邪魔诛尽的。可听眼前的老者所说似乎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思绪及此,萧碧落疑虑问道:“世上相传,古黎九族是由您一人诛灭的。难道不是吗?”
老者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因为我的一时错念,险些毁掉整个苍梧之渊,我还那有能力再去管沧流大陆的事情?尽管我心疼他们,但是也只能任由他们病态般的互相攻伐。”老者说到此处,似乎动情异常。
“可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何古黎九族会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这都要感谢远古魔族,尽管他们生性残忍,视万物如草芥。但是他们却做了一件令我们远古神族都为之汗颜的事情。或许是那位圣明的魔帝为了与我比个高下,他在我无暇顾及云荒大陆的时候成就了另外的三族,羽族、翼族和人族。他如此做,也许只是想让我服输。”听到此,萧碧落震惊非常,原来世上传诵的云荒古帝并不是真正创造三族的元祖,而创造三族的始祖却是那人人惧怕的魔帝。
“这倒是令碧落振聋发聩,原来一直以来世人都存在着误解。神造就了恶魔,而魔却造就了天下苍生。说来可笑、可叹、也可悲啊!”
“也许这就是那位魔帝想要达到的目的。三千年前,他先让三族同仇,诛灭古黎九族。后来又令三族反目,羽族遁走天空之城,翼族深藏极南之渊。人族分居大陆各地。就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三千年后的今天,九黎族余孽重炽,一遭现世,云荒大陆便再劫难逃。就如同你刚才看到的一切。九星连日,魔灵现身,苍梧尽毁。这天下便会成为魔灵的天下,而我也会同苍梧之渊一同归于混沌。那个时候,魔帝便是这世上真正的主宰。”
“可是以我微弱之躯,又如何能力挽狂澜呢?”萧碧落只觉得很无助,一直以来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已经忙碌的心力交瘁。再后来为了圣教的前途疲惫奔波,但还是不被理解。教中人要针对自己,阴谋诡计也在等着暗算自己。如今又有这么大个担子要担在自己身上,她哪还有余力再挣扎呢?
“蝼蚁之中出男儿,你只需按你自己的心路去走就不会错的。我把你指引到这里,已经传授望生大法于你。际遇多变,待得八极重开,磐石生花,你便会明白一切的。”那语气不容辩驳,仿若循循善诱,又似谆谆教诲。
“你是一个独立的女子,具备了一些远古女神具备的品质。何况你要的幸福在远方等着你,我想你也不愿早早的放弃。不是吗?”
再回味时,那道声响已经变的模糊,回音从无尽的虚空传了过来,渐不可闻。
幸福,到底是什么?
微凉,渐入心脾,秋来十月寒。萧碧落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拂在萧碧落的额头,老人爱恋的为她捋了捋贴在额头的潮湿发丝。关切道:“好孩子,恭喜你功法更上一阶。”
萧碧落从神思中醒来,关切的望向老者道:“云伯伯,落儿连累你陪我受凉了。”
“傻孩子,老骨头还受得住。内功多年未用了,今日用来,倒是觉得生疏了。看来我老头子不服老也是不行了。”
“您怎么会老呢!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呀!”萧碧落宠溺的撒着娇。
云白羽忍不住狠狠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还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模样。”
墙外边的白桦老树上,一个黑衣男子也无奈摇头,暗道:“原来这冰霜仙子还有如此小女儿情态的一面啊!”那黑衣男子正是墨炎。当日他不告而别,一来念及萧碧落身边已经有天魔圣教教徒的护卫,他也不必担心。二来心忧索馨嫣的下落,一时也缺了礼数。本来今日前来想向萧碧落解释,但正巧赶上那女子顿悟神功。为了她的安危,墨炎也便瞧瞧的在周边护卫着。如今,见她神思已归,而且天色已晚,况且她身边还有一个老者陪伴,防止有不必要的误会,决定还是改日再来。想到此处,墨炎向着院子里的二人深深的望了一眼。转身跃下白桦,几个梯云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树上的人儿走了,我老头子也安心啦!”云白羽一副释然模样。那离去之人本以为院中二人不会察觉的,不想这个聪慧的老者从他到来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
“云伯伯这般耳聪目明,怎么能服老呢?”萧碧落娇声笑道。
“难得那小子年级轻轻就有如此高绝的功夫,我老头子不服老可是不行的。”
“是啊!这世间恐怕是难再找出第二个他啦!”不觉洋溢在脸上的表情被白衣老者看了个明白。
老者调侃笑道:“难得啊!难得!我们的小丫头懂得欣赏一个人了。”
萧碧落毕竟面皮薄,被说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如果墨炎此时还在,定会更深刻的理解她那副冰霜下的似水柔情。
“当日我便是与他一起坠入冥离幻境之中的,望生大法他只消听了一次便顿悟全部,精髓具得。而我却是用了这么久才在今日领悟皮毛。”说着倒有些暗暗的失落。萧碧落一向不服输的性子使她总要拿自己和别人比,以前是和教中的出色弟子比,后来和世间的青年才俊比。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鬼面的异族男子确实要强过她太多了。
“欲速则不达,功法一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的。世间平静太久了,该有一个如此的男儿现世了。二十年前,我本以为那个人会是凌烟歌,原来,那个人却是在如今出现的。”
“碧落不希望这个人成为圣教的敌人,如果圣教有此大敌,即使风炎再生,恐也无力回天。”萧碧落索然道,其实内心里她一直都在为墨炎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会吗?我观那男子那么关心你,怎么会与你为敌呢?开始在他刚到来时,我本以为是蒙泽派来的探子,可是听他气息悠长,周围稍有风吹草动他比我老人家还要用心,我就一下子放心啦。”
“他关心我吗?可是为什么不愿出来见我呢?”萧碧落暗暗心急。可是瞬间又被云白羽的话语感染,他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也不会蹲在树上苦守几个时辰。忽然,她觉得这十月的秋也不在冰冷了,流便全身的是温热的暖流。
幸福,这不就是八极始祖所说的幸福吗?曾几何时,母亲在严冬里为自己梳妆打扮,也是如此感觉。父亲狩猎归来,给自己带回的红色赤豺皮毛大衣。还有眼前老者立寒苦守。原来,这么些幸福却是自己没有好好体会的。
“云伯伯,我明白了。原来今天我才明白了我该要的一切。按照自己的心路去走,走到未来,狩猎我的幸福。”
“傻孩子,你已经很幸福了。听伯伯的话,努力寻找自己的心路。”云白羽起身道:“夜已深,早些歇息吧!”
萧碧落乖巧道:“云伯伯也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听你告诉我,你佩服的另外俩个人。还要告诉落儿,那几味辅药问题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