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银盘,漫天繁星。
楚天躺在山崖之巅,嘴里含着一颗青果,微微嚼动,任由那淡淡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开来。
山崖后面平整的草地上,立着几个草靶,靶下放着一把角弓,一筒钢箭。
自从丹田被废后,楚天就喜欢上了练箭。一寸长一寸强,而射出去的箭恰恰就是最长的兵器。
凭着多年坚持训练,楚天已练就百步穿杨的箭法。在凡人世界中无人能挡下他的一箭,但在武修世界,只要一个小小的淬体境便能虐杀他。
微风吹来,带来树叶沙沙之音。少年举起有些白皙的手掌,挡住眼前,目光透过手指缝隙,遥望着天空上那轮巨大的银月。
“哎。”想起下午放榜时,那个帮助自己的少女,楚天轻叹口气,懒懒的抽回手掌,双手枕着脑袋,眼神有些恍惚。
“楚灵萱。”少年细细打量着这个名字,感觉似曾相识,但又相隔甚远,没有关于她的一点记忆。
“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想起楚灵萱的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楚天不禁笑了笑。
抓到身边的冰冷刚硬的弓箭,清秀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起来,朝着山崖边缘疾步而去。
涯后是万丈深渊,退一步,粉身碎骨。楚天喜欢在生与死的边缘练箭,这让他的人和箭都有一股追魂夺命的气魄。
少年左手抽箭,右手拉弦,一支支精钢箭呼啸而过,向着靶心击去,一箭落,下一箭连珠接上。
良久,楚天才放下弓,徐步来到树前,摘下一颗青果,含入口中,这是他的癖好。只有习惯了苦,才能迎来难得的甜。
“天儿,这么晚了。还在练箭啊。”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楚天对着漆黑的树林温暖的一笑“父亲,您来了。”
虽然毫无修为,但在长期练箭下,练出了一股敏锐的直觉,在先前射箭时,他便察觉到了树林中的一丝动静。
“父亲,怎么不去早点休息。”楚天望着已来到身边的中年男人轻轻说道。
中年男人身着华贵红色劲装,虽有皱纹,但依然掩不住脸上的威严。刀削斧琢般的五官更是显得他英气雄勃。
“唉.”望着楚天那依旧有些稚嫩的脸庞,楚星云轻叹口气,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天儿,再过几天便要罚去冰狱了吧。”庄严的声音中竟带着丝丝伤感。
“嗯,父亲。”楚天望着楚星云越带悲色的神情,出言轻轻安慰道:“这点,父亲不用担心。天儿不像其他宗族子弟,如此惧怕冰狱。去那里对天儿来说可能还是好事。”
楚天看了看地下的巨大角弓,眼中露出坚定来:“天儿箭法,百步穿杨已成,追魂夺命只差丝毫,一旦在冰欲练成,那天儿遇到淬体一重的修者也可一战。”
楚星焰看着这个乖巧懂事的儿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他的头:“父亲知道天儿毅力非常人能比,你被罚向绝地,父亲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的丹田。”
楚星焰收回手,盘腿坐在了楚天旁边:“箭法只是对付凡人的武器,纵使我的天儿箭法超群,遇到淬体一境可以一战,若是遇到淬体二境,三境,遇到气武境,天儿该如何自保。”
听到父亲的话,楚天单手撑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武大陆以武为尊,武道强者一掌断山河,一脚碎星辰,更有甚者活出悠久的岁月,近乎与天齐寿,而武者修炼的根基则是丹田
“天儿,这些年来我和你母亲想尽各种方法,想改变你黑色丹田的体质。用尽了族内几乎所有珍贵药材,都不能让它变成白色,父亲已是无计可施。”楚星焰平静的脸上露出愧疚。
听到耳旁传来的轻语,楚天的思虑更深了。
他本来也是天资卓越之辈,一生下来便是淬体六重的境界,天赋惊人,曾被称为楚家三百年来第一天才。
楚天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天武大陆。大陆上武学繁荣,以武划道,分出七大境界:淬体境,气武境,灵武境,皇武境,圣武境,劫武境,神武境。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为九个小境界,仅仅是皇武境的修士便可以一掌断山河,一指碎星辰。更别说那些法力通天的圣武大能们。
武修以气入道,而容气之所正是丹田。
丹田越大,储存的灵气便越多,天资也就越高。
楚天一生下来,丹田霞光万丈,容量比常人大个十几圈。
被欣喜若狂的大长老誉为天才中的天才。
可好景不长,楚天享受天才之名不过十年。丹田就开始发生异变,死气侵入,变成一个黯淡无光的黑色丹田。
族人对楚阳的态度,也从阿谀奉承变为鄙视嘲笑。
在天武。所有武修。不管你是淬体境的娃娃,还是神武境的大能,丹田都是白色的。出现异色丹田的情况极少。
在楚阳之前,唯一一例黑色丹田的出现是在五万年前。
那个黑色丹田拥有者也是无法修炼,但他走出了自己的武修之路。
以九阴之地无上的死气和怨气来修炼。历经三千天雷大劫,终于炼成血魔不死之身。
压得同期十个神武境大能喘不过气。震慑了整整一个时代。
他的事迹,楚天也听过。但楚天不想走他的路,这条路必须要造就无尽的杀戮才能成功。
那个人为了突破一个小境界就杀了大陆上几十万刚出生的婴孩。
残忍。嗜血。
这不是楚天想要的生活。
楚天伸出白皙的手,指着天边那轮巨大的银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神情:“唉。五年了,修为没有丝毫长进,还是凡人一个。老天啊老天,你既然赐我神丹,为何又要将它变为死丹。”
楚星云将少年的手轻轻握住,朗声道:“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天儿不必自寻烦恼”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等你从冰狱回来,我便安排你去管理家族商业,远离武道世界,平平稳稳的过完一辈子。”
楚天’嗯‘了一声,脸上却是露出一抹不甘之色,心里暗暗想到:“父亲。我立志成为一个绝世强者,怎么甘心沦为一个平凡人。”
不知不觉,夜已三更。
楚天拍拍身上的露水,起身对父亲拱拱手,恭声道:“天色已晚,父亲回去休息吧。天儿还在这练会。”
楚星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也早点休息,别练得太晚了。”
待楚星焰走后,楚天捡起弓箭开始修炼,一箭又一箭,仿佛是不知疲倦似的,直练到天边翻出了鱼肚白才收弓回去。
楚天穿过下山的青石台阶,看见山下拴着几匹马,马旁,一群衣着华丽的人正在迎风尿尿。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随地尿尿。”楚天的一声暴喝,让一个锦衣少年一惊,尿到了自己身上。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楚天表弟啊。你是不是也想尿啊。“楚战阴阳怪气的笑道。
“楚战,你品性太差,就是诛妖榜前三又如何,你在武道上一生也不会有多大成就。”楚天鄙夷的看了看他。
楚战气的脸色发紫,指着楚天的鼻子,骂道:“小杂种,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上次若不是萱儿保护你。我早就打断你的腿了。”
楚战手上冒出青色气劲,一掌拍向楚天的肩膀,霸道的劲气将楚天拍的跪了下来:“好好学学该怎样跟兄长说话”
其他子弟也附和着大笑起来:“哈哈哈。”
“楚少爷不愧是楚少爷,跪都跪的这么有风度
。战少,这不太好吧。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若是他老爹怪罪下来,我们.......
”有一个子弟担心的说道。“怕什么。不就是个楚星焰吗?”我父亲很快就会取代他的位置了。有这样一个废物儿子,还想在人才辈出的楚家当族长。真是痴心妄想。”说罢。楚战和其他子弟,跨上战马,扬鞭一抽,便绝尘而去。
楚天闭着双眼,握紧得拳头指甲狠狠的插进了皮肉,鲜血慢慢的渗透出来,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从昨日开始让我在众人面前受尽侮辱,便一直羞辱于我,你当我楚天是一个只会被女人保护的软蛋吗?
不甘
不甘心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怨气猛烈的冲击着楚天。委屈与愤怒在今日全部爆发出来,没有人愿意做一个废物。
楚战,我要把你对我的所有屈辱都找回来,从此以后我要夺回楚家的天才之名。我要你们这些嘲笑我的人知道什么叫后悔?
楚天猛的睁开眼,露出一抹精光,扫尽眼中的麻木和落寞,去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到近乎发狂的神色。
拉弓上弦,一支精钢箭寄托着楚天无尽的愤怒与怨气,在纤细的手指中弹射而出,势如射日,声如惊雷,呼啸而过,射进前面骑马飞驰的楚战的发髻上,将一团梳的严严整整的头发,打的如狗窝一般。
“以箭之名,向你挑战。”楚战冷冷的看着面色扭曲的楚战,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同族兄弟,你是和我楚天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十五天后,决战生死台。我会向长老会申请,决战之日,从冰狱回来一天。”
脸色已经气的发紫的楚战,听到这话猛的停下了手中凝聚出的凶戾劲气,散去了即将要施放的武技“青龙啸月斩”楞了一下才明白楚天话中的意思,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楚天。
不仅是他,骑马的少年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人先是一阵喧哗,接着都是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楚天。
生死台决战,楚家解决内部纠纷最残酷血腥的制度。一旦有人发出,接收之人便不能拒绝。至死方休。
可楚天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向一名战力可比巅峰武者的楚战提出这种要求,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