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啸天没有回家,第二天早茶时,江信红跟母亲杨卯几说,要回齐屯堡。
江信北放下碗,说道:“姐,既然来了,就再等两天,反正你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江信红叹了一声,说道:“等爹回来,也不知道时怎么个状况,我出来几天了,那边得不到音信,还不鸡飞狗跳?。”
沉默一会,杨卯几道:“信红,这事急也急不来,再说,大姑娘回娘家,,怎么也得去看看姑娘大姐,叔伯婶娘们,要不那可太失礼。”
江信北道:“是啊,你去看看大爷娘娘他们,再请他们到我们家来吃个饭,兴许,他们能给个主意也说不定。”
江信红,默不作声,去看叔伯们,每进一家,总得要卖点礼物,那可得花一笔钱,有点舍不得,轻声说道:“娘,我知道,可是,好汉难做好看。”
江信北兜里还有点碎钱,掏出来,递给江信红,江信红不接,杨卯几接过,转头对江信艺道:“信艺,你去镇上去卖些糖果,快去快回。”
江信红实在很矛盾,两下为难,那边的事火烧眉毛,这边看着娘家境况也是日子紧巴巴的,指定缓不出手来。原也知道是这样,但见不到父亲,没有一句的实话,心里又有些小小的不甘,总还心存一丝希望。
江信北倒想把自己的打算跟娘和姐姐商量商量,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再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说也罢。
江家在西林壁是个大姓,以江啸天这一代,按共太公的最近的族房来算,有二十多个兄弟,姊妹有十七八个,除去嫁到村外的,在本村的还有五六个。上一班,有六兄弟,二个姑娘,姑娘远嫁,没什么来往,六兄弟现在还有三个在世。再往上推,太宽了,很多的,没看着家谱,很难说清楚。到江信北这一代,七七八八,三五十个总有吧,年长点的,已经结婚成家了。
兄弟姊妹多,看一个,不看一个,得罪人不说,搞不好,还会把关系弄僵了,江信红有点犯难,对母亲说:“这么多兄弟姊妹,哪走得高?”
江信北说道:“没必要都走到吧?娘,你说是不是?”
杨卯几倒是很干脆,说道:“家家都去,自然看不完,看看长辈就行了,我陪你去。”
等江信艺卖东西回来,江信北到山上已经拿回了一挑柴。
杨卯几江信红母女仔细把东西分成大小不匀的六份,杨卯几说道:“你三公和六公住得比较近,先去看他两个。”
两人推开三公家的柴门,朝里叫了几声都没人应答。单门独户的,想是没人在家,只好先去看六公。
六公有三男两女,两女出嫁外寨,老大前年被抽丁当兵去了,两年没音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现在,老二老三同住在三间草屋中。还隔老远,江信红眼尖,看见七叔江啸林扛着一困柴,七婶担着一担粪筐,满满的,可能是猪菜。
江信红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杨卯几江信红母女紧走几步,正赶上江啸林放好柴火,转过身去接老婆的担子。
江啸林见到两人,先是就愣,随即很欢喜的样子,说道:“四嫂,信红,来了,快屋里坐。”
江六公比江信红父亲江啸天大不了几岁,全因江啸天父亲是老大,在老子去世后,江六公还没成年,江六公就跟着江信红的爷爷过。在这种情况下,江六公名誉上是江啸天的叔,实质上却和弟兄的情分相差不多。
江六公对江信红的到来很高兴,问长问短的,中间还连带埋怨江啸天两句,不应该把信红嫁这么远。
兴许六公太高兴了,对江信红在齐家的事总要多问几句。
六公问多了,江信红信口说了句:“家里出了点事……”
七婶有点八卦,接口道:“我们只管种我们的田吃我们的饭,能出什么事?”
江啸林说道:“那难说得很,这年头,不是你惹不惹事,而是有些事上身,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和几个后生去给人做工,亲眼看见,一辆装货的马车,路过县保安团的关卡。检查后,当兵的硬说是给**运送物资的,要没收。老板跪倒哀求,左求右求都不行,弄得当官的火了,当场开枪打死一人,把另三人毒打一顿,绑了起来。”
江信红听了,不觉心中一悲,怕着了相,赶紧扯了一下杨卯几,杨卯几明白,站起来说道:“六叔,信红还想去看看三叔。”
七婶要留两人吃了晚饭再去,在江信红的坚持下,也就不再坚持。
杨卯几母女走后,六公让儿媳拿一包糖给隔壁的老二江啸田送去。之后,江六公对江啸林说道:“你老子是靠你大爷一把拉扯大的,没有你大爷,就没有现在的我们。赶时候,你打听打听,看看什么事,我们帮不帮得上忙。”
吃了晚饭,江六公总觉得心中安,江信红夫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事。大哥对自己是恩同父母,现今不在了,总得顾念着大哥的儿女,再说,怎么的,江家在西林壁算得上是大家族,有女在外遭事,没人出面,那叫人知道了,岂不叫人看扁了?想着赶个时候跟老四商量商量。
讲道理是应该先找老三商量,现在弟兄,就三四六三个,奈何老三没养儿,两女,还有一女跟人跑了,有人听说当了土匪婆,也有人说,八成是被人家共产共妻了。这让老三在江家说话分量不够多多。
第二天,江啸林从江信北打听到了江信红所谓的事情,回到家,跟老头子一说,江六公一时愣住了,这真还是太麻烦了,要出钱帮帮,尽力尽心意就行了,土匪无非就是求财,关键是那财主不好打发,看来这次只怕是有心无力了。
江啸林道:“爹,你看这事是不是等啸天哥回家再说,啸天哥没发话,谁知道他怎么想,我们别忙帮不上,反而坏了事。这事可牵扯到**,弄不好,我们自己都要陷进去。”
江六公哼哼两声,没说话。江啸林倒有心想帮帮江信红,可这事是看得见,摸不着,还不知道老婆的意思怎么样,见老头子,没表态,不再多说,做自己的事去了。
又等了三天,江啸天还是没回来,江信红实在等不了了,杨卯几知道再留也有个尽头,不再阻拦。
江信北清早,去割牛草,回到家,江信红刚走不久,杨卯几也就随口告诉江信北,江信北问道:“你就这样让我姐走了?”
“还能怎么样?你爹又老是不见回来。”杨卯几情绪很低落。
江信北道:“那你给了些钱给姐姐没?姐姐就这么走了,一定很伤心的。”
杨卯几说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只怪她命不好,摊上这事。钱,我倒是给了五个大洋。”
江信北埋怨母亲起来,“那能这个样子,姐姐好不容易回来,现在又遇上这样的大事,家里过得去就行了,留着钱干什么?”
杨卯几心情本来不好,被江信北埋怨两句,骂道:“翅膀硬了?长大了啊,知道埋怨你娘了?你明年不要讨婆娘了?”
江信北被母亲一顿鞭炮似的轰炸,无言以对,闷声闷气地说道:“不是还有爹吗?姐姐走了多久了?”
杨卯几说道:“刚走不久……”
江信北不待母亲说完,说道:“那还来得及,娘,把剩下的钱给我,我追上姐姐,再怎么的,也不能叫姐姐这么离开不是?”
杨卯几被儿子说得心里怪难受的,想起女儿一个人远离家人,现在孤零零地赶回婆家,心角落都疼了,有些迟疑,但还是把十多个大洋交给江信北,交代道:“追上姐姐,留下几个,给如嫣买点东西,你几天都没去柳家了。”
江信北把脑袋一拍,“嗨”的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我怎么的把这事给忘了呢?”
江信北和蒙正浩这几天忙着上山掏货,收获不少,兴奋着,越干越来劲,那还想到其他?信心满满的,做起事来,格外有干劲。
江信红脚力不比江信北差,江信北几乎用了一个时辰才赶上。
江信红见到赶上来的弟弟,心里的憋屈,忽然间爆发,抱住江信北一顿好哭。
等姐姐情绪安定一些,江信北把十五个大洋拿出来,留下一个,全塞给姐姐,说道:“爹还没回来,家里就这些钱了,差的,我再想办法,你先回去,看看能不能拖上几日,过段时间,我来看你。”
江信红没有推辞,她知道弟弟老远赶来相送,推辞肯定会让弟弟发火。
江信红一步一抹眼泪地离开,转过山角,一阵狂奔。说来江信红也就二十来岁,那速度江信北不一定能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