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飞快,这天庄主和夫人回来了。天地山庄举行了隆重的仪式。
一个矮胖身体的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被凌霜掺扶着,在人群中笨拙的扭动着,不住的向人群挥着手,嘴上花白的胡子显得他的知识渊博和精明能干。他便是天地山庄的庄主。紧贴在他旁边的是一位被凌风掺扶的身穿大红衣裙的妖艳女人,高挑的眉毛,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庄主和夫人见到英俊挺拔的白衣男子后惊愕不已……
当两滴鲜血融合到一起的时候,庄主和凌霜抱住凌空激动的哭作一团,凌风也高兴的掉了两滴眼泪。凌空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依然装疯卖傻。凌霄依然冷酷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虽然他早就猜到他是凌空,但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依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凌风迫不及待的把尔雅介绍给庄主和庄主夫人。虽然还是会担心父亲责怪,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心想让庄主能接纳她。
尔雅紧张的向二老请安。庄主上下打量着清艳脱俗的尔雅,许久,开怀大笑,“不错,不错啊!老夫经常走南闯北,见过的女子多了。我敢说,就算是在皇宫里也没有可以与之堪比的!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庄主夫人也频频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尔雅。
尔雅有点受宠若惊,害羞的低下头,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的凌风。
庄主和夫人都没有责怪凌风随便带人入庄,这让大家都很意外。凌风更是开心不已,神采飞扬的看着尔雅,仿佛在欣赏一件让他引以为豪的宝物。
尔雅和凌风目光交汇的刹那,尔雅的娇涩模样让凌风羞红了脸,而凌风呆呆的表情使尔雅忍俊不禁,嫣然一笑的瞬间倾国倾城。仿佛大地在颤动,百花齐放,百鸟齐飞,百兽齐鸣,风起云散,醉人心魂!
凌霜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尔雅又看了一眼凌空,目光交汇的时候,她的笑容渐渐凝聚成悲伤的神情,顿时仿佛心沉大海,轻轻颦起着的柳眉仿佛在空中缓缓的的飘浮,眼神中的失望和悲伤如同夜晚被吹拂的湖面。
凌空只是呆呆的看着尔雅,没有装疯卖傻的表情,亦没有欣赏和爱恋的神情。他的心无限宽广,然而里面却空的连自己都没有。仿佛他的魂魄潇洒自由,无拘无束,没有任何牵绊的游走在广阔无垠的星宇间。
凌霄则偶尔冷眼瞄着尔雅一眼,随后冷笑一声。
虽然凌空疯疯癫癫,但是城主没有嫌弃他,反而更照顾他。不管他是疯也好,傻也好,凌霜对他的崇拜和喜爱从来都没改变过。只是庄主夫人每次看到凌空的时候都会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的,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尔雅的病痊愈了。
这天傍晚凌风像往常一样陪尔雅在山庄里闲逛,尔雅却觉得总是这些景致,乏味了。她没精打采的望着天发呆,凌风的心也随之郁闷,玩心尽失。
凌风愁眉苦脸的思索着,怎样能逗尔雅开心,突然他想到带尔雅游内阁。尽管那里机关重重,除了家里人和贴身随从外人是不允许进去的。
尔雅随着他向院子后的桃林走去,穿过桃林眼前是一个小瀑布,凌风拉着尔雅进入瀑布,瀑布后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在此凌风嘱咐尔雅进去后一定不要乱碰,而且脚步一定要和自己一致。
尔雅心想,这明明没有路了啊,难道要我学穿墙术吗?只见凌风按了一下石壁上一块普通的石头,岩石便裂开一个隧道,尔雅胆战心惊的跟着凌风。
尔雅欣赏着这美丽的岩洞,光从头顶射了进来,感觉很微妙。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闪闪发着光,凌风告诉尔雅这些宝石都是机关,碰到后会有箭从上面射下来的。脚下是各色彩石拼成的路,需要按着凌风的步伐走,走错了会掉下去。这个隧道也会有分岔路口,走错了也会遇到危险的。
终于前面又出现了一面岩石,脚下仍然是彩石地砖,只是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凌风站在上面变换着步伐,岩石开了。
这里面的景象和普通的庭院倒是没什么区别了,抬头见天,环视有树,地上有花,彩石地砖。
穿过院子,红墙青瓦的房子出现在面前,绕过前厅,跟着凌风走过左侧的第一个房间,他说这是凌霜的,走到第二个房间门口时,凌霄的走了出来,看着凌风和尔雅先是怔住了,然后冷笑了一声,“胆子够大的,这里都敢闯!”
“二哥,尔雅也不算什么外人,我带她来解解闷。”
“既然来了,那么请进吧。”凌霄一闪身,把尔雅让了进去。
眼前是宽敞整洁的书房,左边靠门的位置摆着一个圆桌两把椅子,右边一张方桌,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尔雅探头看了一眼:右侧摆着床,床的对面有个挂着各种小武器的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锐利的光。
凌霄正倒着茶,突然猴子窜了进来。凌风有意逗猴子玩,猴子却不理他,只拉着尔雅的长裙向外走,尔雅只能跟了出来,猴子把她拉进对面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是大哥的!”凌风追了上来。屋子里面没有人。
屋内的摆设朴实简洁,一张圆桌,四个凳子,一张硬硬的卧榻。里面还有一间是书房,书架上放满了书以及字画。
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幅水墨风景画,层叠起伏的山峦直上云霄,湍急的流水倾泻山间,溅起的浪花拍打着繁花绿叶,近处的花残叶落随风飘荡。
此画栩栩如生,宛如滨临其境。画的上方挂着一条横幅:梦幻泡影。
乍看,此人字迹涣散潦草,不堪入目,再一看仿佛被袅袅的雾气笼罩,如同行云流水,看不清摸不透笔迹的来龙去脉,耐人琢磨。可是如果能够穿透雾气,便可见其笔锋慷慨大气,随意潇洒却不失刚劲柔韧,有如风驰电掣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如水一样柔顺谦卑纹理清晰。真是刚柔并济,阴阳贯通啊!
墙的两侧各挂着两个条幅,分别写着四首诗:
心系云间
登高力倦不觉累,孤影难随不胜寒;
斩草除根终成患,只为独览天下颜。
玄机自在浮云上,失足方成千古恨;
终知碌碌空悲喜,回头已是百年身。
风之恋
浪迹天涯潇洒飞,无拘无束妄作为;
喜怒哀乐走一回,残花落叶红尘追。
云间作乐以为美,饮苦食毒心憔悴;
风流幻影痴迷涂,怎奈梦中不觉醉。
水石情
激流勇进欲石穿,怎奈石坚浪回天;
化作相思泪满面,烦苦劳心任尔牵。
雨打繁花甘露降,疑为蜜饯终日甜,
若知苦海驶无边,一切虚妄烟消散。
空有
茫茫空里造天地,缘起缘灭境心生;
花花世界沉迷醉,念念不息心憔悴。
轮回不断红尘恋,岁月蹉跎眼云烟;
莫叹痴迷空自恼,怎奈浮云遮望眼。
尔雅深深陶醉在其中,不管是字也好还是画,对尔雅来说都是如见其人:被雾气笼罩,捉摸不透;表面放荡不羁实则守规守矩;自在潇洒却谦卑的流水。
“怎么样,大哥的字画不错吧?”凌风站到尔雅旁边,望着墙上的画出了神,仿佛在欣赏真正的风景。
“那当然!比你不学无术、成天闯祸的人强上百千万倍。”
尔雅和凌风闻声望去,凌霜正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三哥,胆子变大了!”她拍了一下凌风的心口窝处讽刺的地说,“她算什么人呀,你就敢擅自带进来!”
“凌霜,你们都相处这么久了,该包容包容了,说不定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凌风摇着扇子陶醉的望着尔雅,尔雅吃了一惊,定在那里。
她连惊愕的表情都美的让女人嫉妒生恨;让男人魂不守色。
“包容?哼!”凌霜从鼻腔中狠狠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在门口正碰到迈着大步的凌空。
“大哥,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凌霜不想让大哥和尔雅在一起,即使大哥现在如顽童。
“哎呦,凌霜的嘴巴怎么翘的这么高?谁欺负你了!”凌空疯疯癫癫的说,“我把‘兄弟’借你解解闷吧。”说着一吹口哨,猴子窜了过来。
凌霜因为讨厌尔雅所以连经常和尔雅玩的猴子也讨厌,一跺脚便拉着一旁的三哥向外走,凌风恋恋不舍的向尔雅伸着手。
屋子里只剩下凌空和尔雅两人,尔雅有心问凌空为什么装疯卖傻,却似乎被凌空看出来了。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凌空在她耳边轻语。尔雅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不被他信任,喜的是他与她似乎心灵相通。
凄凉悲婉的箫声从对面房间传来,尔雅伴着音调凝视着墙上的字画,揣摩着凌空的思绪,顿时心生感慨。
“我见你的字画心中感慨万千,可否借笔墨一用?”
“请。”凌空爽快的答应了,准备好笔墨纸砚。
窗前,凌空随着尔雅的目光望了去:月光皎洁,星光灿烂,云雾缭绕,花叶相依影相随。
他专注的望着尔雅在纸上游走的笔尖,眼神中流露出欣赏和震惊。凌空看着她翱翔若飞,轻柔如水的字迹。心想果然字如其人: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拂风。凌空不自觉陶醉其中。
突然尔雅的笔尖缓缓的离开了纸张,滞留在空中的片刻,凌空将目光飘移到尔雅的面庞:眉如青山黛,眼似秋波横。
箫声入耳穿心,使他恍然清醒,将目光迅速的移向窗外的景色:燕子从枝丫上纷纷飞起,仿佛随着琴声翩翩起舞……
然而窗外的景色怎比尔雅勾人心魂的魔力,凌空又不自觉的望向她:她正一脸悦容的望着陷入陶醉的凌空,两人目光碰撞的刹那,尔雅突然惊慌失措,娇媚羞涩的低下头。果然是羞涩如花百媚生,美人一笑倾国城。凌空瞬间魂不附体,被尔雅吸入眼眸。
许久,尔雅纤细的双手托起清透如薄纱的宣纸,仿佛那些字就浮在空中。她将它撑在凌空面前,陶醉的欣赏着,动情的吟唱着:
问君情
月牙弯,星眸绕,薄雾浓云当空笑。
君相伴,影相随,几世情缘,如痴如醉。
恋,念,惦。
燕纷飞,琴声合,两情相悦能几何?
既相见,何相忘,前世情愫,今生来还。
原,缘,圆。
每一字每一句都足以敲开凌空的心扉,每一声每一调都足以颤动着凌空的心弦。不知不觉凌空心中哀叹,差点泪涌泉出。
一阵凉风袭来,树木开始摇曳,影子随之晃动,仿佛如轻纱般的月光也被风轻轻撩动着,空中的云雾被吹散了。凌空开始挥笔大作。他的英姿是如此的洒脱、狂傲;神情又是如此的安逸,柔和。
尔雅呆呆的望着他,觉得眼前的他正在发光发热,让尔雅一阵眩晕。他突然看向毫无防备的尔雅,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眼神如月光轻轻的吻着她的全身;又如同微波粼粼的湖水,浮现出千般的美景和万般的柔情;又如风起云涌时的大海,深深的要将她淹没;又如惊涛骇浪中的漩涡,将她深深吸入。尔雅忘我的陶醉在他的眼神中,就算被蒸发,就算被淹没,就算被吞噬,依然无怨无悔。
相视瞬间仿佛万年,然而当尔雅回过神的时候,他竟在安然的写着字,脸上依然平静柔和,眼神专注的在笔尖游走,尔雅突然怀疑刚刚那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凌空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忍痛轻念着,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滴下的血:
空依(伊)恋
啸风起,光影动,往事如烟尽消散。
伊人笑,万人倾,一眼万年,长醉不醒。
连,绵,粘。
叶飘零,花溅落,曲终人散终成幻。
望苍穹,雨凝噎,人生如梦,终是别离。
苑,愿,怨。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样子,让站在窗外的凌霜看到,心中醋意大发,怒火中烧。美好的东西总是能让心存善意的人开怀爱慕,却为心存邪念的人掀起一道嫉妒的波痕。
凌霜走了进去,两个人美好的幻象如泡影般破灭,现实像噩梦般袭来。凌霜突然笑着向尔雅走来,这笑容让尔雅惶恐不安。凌空眼神恍动一下,好像看穿了凌霜的内心。
“尔雅姐姐,你还真是不简单呢,竟然能使我这疯癫的大哥突然变得这么雅致了!”凌霜挑着弯眉在尔雅身边围绕,轻轻的在她耳边说。虽然语气很轻,可是尔雅分明感到一阵凉风,尖锐的向她的心口刺来。
凌空自然的晃动着凌霜的手臂,充满天真的笑着,“霜儿,我刚刚看着这些字画,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凌霜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忙拉住凌空的手臂,“真的吗?都想起什么了?”
“想起…想起…好像在上脚下……你给我一个红的锦囊……”凌空望着天在回忆中飘荡。
“还想起什么了?”凌霜兴奋的看着凌空。
凌空皱着眉,望着天空……
三年前凌霜生日前两天的晚上。
烛光缓缓的晃动着,照亮了满屋子的书籍古玩,一片安详的景象。
“空儿,”一个嘴上长满花白胡子的胖男人和蔼的拉过凌空的手,“我老了,不想再为山庄的事情烦苦劳心。我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在凌霜生日时宣布,你来接任掌管山庄。”
凌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没想过父亲会这么早就要放手山庄,也没想过自己来接任。
许久,神情渐渐安定。
“父亲,孩儿一心寄于山水之中,心中早已空无一物,您把山庄交给我恐怕迟早会荒废的!”凌空真诚地说。
“但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啊!霄儿虽然头脑冷静,爱憎分明,但是他孤高自傲,就算有明理的人亲近他,忠言逆耳,他也未必会听从,我怕他受到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会误入歧途,执迷不悟啊!风儿还小,玩心太重,没有定性,虽然对名利看得很淡,可是却容易被花花草草迷惑,红颜祸水,恐怕他也难成大业。而你是性情中人,心胸宽广能载万物,明理诚信,谦虚恭敬,仁义道德,一定会受到拥戴的!”花白胡子的男人深深的望着凌空。
“但是父亲,请您三思啊!”
“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他花白的胡子在嘴上扇动着。
“啪——”一个清脆凌乱的响声射入他们的耳内,直击心脏。
门外,一个妖艳的女子脸色煞白,脸上的惊愕却没盖住她埋藏在心底的愤恨。
凌空拾起摔碎在地上的茶碗碎片,却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鲜血坠落在冰冷的地上瞬间凝结,而划过空中的痕迹对他来说仿佛是无法抹去的伤害。
他所伤心的不是她对他的态度,而是他无法消散她心中的仇恨。他不明白,她的仇恨为什么那么根深蒂固。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可是她却始终耿耿于怀,把对母亲的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明白充满仇恨的人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一样饱受煎熬,所以他痛心自己的善良和包容不但没有化解她心中的仇恨,反而更让她萌生嫉妒的火焰。
......
凌霄回忆着那时庄主夫人憎恨的神情,不由得又回想到遇害之前凌霄奇怪的表情。
……
黄昏的客厅中。
凌霄不经意的看着手中翻转着空茶杯,“你们也知道,霜儿喜欢登山,不如我们到紫云山上为她过生日。”他放下茶杯,凝视着凌空。
凌空顺着他的眼神到了他的心底,那里有期待、有不安、有惶恐、还有犹豫不决。显然,这么复杂的眼神背后,一定有个不可告人的阴谋。
“好啊,太好啦!出城玩更有意思!”凌风兴奋的拍着手。
凌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不安的情绪,“既然大哥同意,那么明天一早我和凌风就上山布置,凌霜最听大哥的话,大哥就带凌霜上山吧。”
凌空心中回荡着这些往事,他们每一个神情都把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