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袭来,年关将至。
熊猫摸摸口袋,仅剩两百三毛钱。不禁哀呼,天要亡我。翻开小本子,今年计划赫然于眼。
一月:坚持跑步,每天写一篇清水文;
二月:存备用金2w,薪水翻一倍;
三月:报考驾照。
......
洋洋洒洒一大片,今年计划,仅有半年是完成,其它都扑街。想想,真是充满了心酸味儿。眼下连爸妈从最初的不赞成辞职,变成无可奈何的看女儿晃荡了半个月,现吃喝住家玩手机,继而遭二老嫌弃。
距离春节,仅不到21天。
晚饭时分,一家六口如往常一起吃饭。熊猫看着饭桌对面那年老的老爸,脸黑似包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加上今晚的菜色十分软烂,想到自己今年的工作成绩,顿觉味同嚼蜡。
我把筷子一撩,“老妈,钥匙呢?”伸手向老爸耳畔接住妈妈递过的钥匙,绕过屋子里的饭桌,从爸爸身后移动,几步就走到大门口了。
这会,包公老爸终于出声了:“天天吃了玩手机,年后早点去上班。已经二十四岁了,该为自己早做打算。一个人,若口袋里没有钱,人家看你就跟看一只狗一样。”他老人家忽然轻悠蹦出这一串话。
我只觉脊背滚过一道道雷光,与大铁门口上方的白炽灯一般耀眼,眼睛酸涩睁不开。
三楼的宿舍走廊过道里,陆续人来人往,十米开外即是楼梯拐角处,黑风翻腾着树丫,夹着青草味扑鼻而来。
今年的风好凉好酸啊!
我沮丧回到隔壁单间,30平米的空间里,一览无余。
单间左边立着一个大冰箱散发着余热,挨着对面一张双层大床,床尾用一个书柜和衣柜挡住了视线。中间横着过道,单房右边放着宜家落地衣架,堆满了姐姐一家三口衣服。靠近门边是一张书桌,桌面凌乱不堪,老妈的六合彩画报堆得高高,有些还挨着卷起来的两卷拉舍尔被子。
我撇了一眼地上四散狼藉的玩具,还有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奥特曼打小怪兽。心里无力感噌噌噌往上飙升:“我这些年,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我爬到床上,像往常一样不爽的适应这1.5米高度,翻身躺下,木床吱呀吱呀轻微摇了几声。我翻个白眼,继续看刚才未完的动漫——《樱桃小丸子》。
说起来,看动漫的时间频率是看电视剧的1倍,而看小说比看动漫也要高2倍。每次看动漫,不是高兴就是沮丧。像有一次工作辞职,找了半个月,手里余额越来越少,交完了老爸每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还完两千信用卡,就仅剩一千了。
而距离上次很开心的情况,已经有八个月之久。
那是年初三月,小学同学相约,让我高兴了很久很久,尽管那是一次别离散伙饭。可惜当天,我吃了饭过去,同学给我夹了肉,都叠放在碗里,吃不了而被戏称我看不起他。至今为止,我都有点纳闷为啥过后朋友圈加不上,听说他快结婚了。
今晚的小丸子,真是异想天开,竟然想当蛋糕品尝师,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看了一会,满脑子只有花轮同学对小丸子那句,宝贝,宝贝,宝贝。声音脆生生,一个男人的声音竟然比小丸子还要阴柔,在这空荡杂乱的房间里,更显得奇异。
一天复一天过去。
在日渐消磨的日子里,我连洗面奶都懒得擦,皮肤起痘,红红一片,镜子都懒得照。三天出一次门,公园就在不远处,走路过去3分钟,而最近一次去是上个月了。
辞职刚开始,还会加把劲去投简历,面试。现在都快放春节了,没有哪个公司会那么笨吧,可想而知,我现在没钱没工作没男友的境况有多尴尬。
对于我来说,没男友算不上什么大事。看过了父母的婚姻生活,只觉得离婚是一种解脱。在我漫长的23年岁月里,外婆才是亲人,而父母仅仅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那时,父母长期两地分居,秉持男主外女主内。结婚生子后为讨生活,老爸出外打工。我跟老妈姐姐待在老家读书过日子。老妈体弱多病,而这病长年卧榻,病发时期时不时扰己扰邻,最后因病得罪不少亲戚与街坊。而我姐妹俩长期遭受街坊奇异怜悯的眼神,与精神上双重压力。姐姐又因脸上一块巴掌大的胎记,自卑不已,早年辍学,外出工作。
而我年幼时期交予外婆抚养成年,舅妈霸道势力,欺负外婆也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精神暴力。很多亲情与美好,我未曾体会过,就算后期再次体会,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肢体触碰更觉羞耻与排斥。
因此,我有了不婚主义的想法。但我很想恋爱,据说恋爱是一道劈开人生苦难的甜蜜剂。它那美好的幻觉,让人想握其手中,吸其精华,忘却悲苦。
而我现居的大都市,爱情似泡面,不吃即饿,吃了欲吐。在工作的这些年里,我对于办公室恋爱是鄙夷的态度。试想下,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大家勾心斗角,表面上过得去,私底下哪里有人嘘寒问暖?
而在这工作里生出来的情絮,让人怀疑其纯粹成分有多高。
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老爸的脸色依旧,老妈有时输了六合彩,打击过大,有时还会自言自语,神经兮兮。我都自动屏蔽,家里杂乱如麻,收拾了一次,隔不了半天又乱起来。于是破罐子破摔,爱怎样就怎样。
我在杂乱无章的房间里,开始列起了明年计划,写今年总结。由于明年是本命年,我又去定制了一款紫色钱包,在背面刻上八个字:所有美好,来我身边。
这个小小的礼物,就算是对我离校这些年所经历的不好,做一个分界线吧。
希望明年不要坏,不要去医院,不要再长痘,不要不好的事情。最好是提职加薪,搬出去住,一个人住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我窃喜的想像着这些计划,但愿可以实现。
翻翻日历,距离春节仅剩7天了。
我沮丧的想,今年过年又得如常一样,吃饭睡觉玩手机,整个城市人走楼空,一点年味都没有,还不如回老家看拜大神。可惜,老爸为免来回风尘之苦,已经在这边过了好几个春节了。
“没劲啊没劲。”我嘟囔着撇嘴。
暖冬的阳光,披着金辉色照在对面大宿舍楼上,斑驳生锈的老房子上,长出了一棵健硕的小榕树,摇曳生姿,树叶绿的反光。真是逆天啊,这样扒拉在外边的墙壁上,还真是不怕死。
人活着,真是没意思。还不如一棵树,使劲用力生长。
姐姐又一次辞职了。当她告诉我时,我一点都不惊讶。她盘踞在电脑前,刷火车票,一边刷一边咒骂:“该死的黄牛,又抢光了。”
我捧着手机,在蓝光的反射下,揉揉酸涩的眼睛,今晚还要去上课,好冷啊,冬天真是讨厌。想到还有一年,我就自考毕业了。心里不觉轻松了许多。
不禁轻叹一声“哎。”
“你想不想去看雪啊”姐姐忽然问我。
“去哪看啊?你那里?洞庭湖?”
“07年,大雪皑皑,一片白茫茫,超级美。就是很冷,冻成狗了。”她看着我,又是美又是冷的。
我翻身起来,心里窃喜。“去啊,那你管吃管住,包来回车票。”
“那你赶紧下来刷票。”她怂恿着说,起身伸懒腰,又一次照起了镜子。
姐姐芳龄二八,比我大五岁,远嫁洞庭湖,早早做了母亲,儿子已经有六岁了。我们算不上亲,一个是她打小爱欺负我,扇耳光,剪我眼睫毛,甚至在外生气,回家还会迁怒于我。另一个是,我喜欢长辈有很强的能力可以照顾于我。而她两个都没能撑起来,经常做事半途而废。
每次当她贱贱地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我心里就又恼又无可奈何,有时还会介意。但由于我从小惹人爱,不管是邻居还是老师同学,甚至父母舅舅都偏袒爱我,我就完全不气了。有时还会觉得她很孤单,很缺爱,缺一个懂她的人。而姐夫明显不是懂她的那个人。
我刷着票,运气极好,是次日晚上的火车票。
当晚就急急忙忙的准备好行李箱,衣物尽收。完了才跟父母说,春节去洞庭湖,年后回来上班。
经得他们二老同意。感觉到我的灵魂似乎又活过来了,好像从一滩死水里,一跃而出,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没有杂乱,没有势力,没有压力。只有天地间,广袤无比的白雪,自由飞舞着。
次日晚,八点整。
我终于如愿以偿,逃离这座冷漠又势力的城市,踏上驶往大雪过后就是春天的列车。
我望着车窗外零星的灯光,呼呼大睡过去。
一辆火车行驶在都市稀疏灯光里。
它带着自由的力气在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