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地靠在卫生间门口,隔着门听见杨春妮颇有节奏的屁响,就知道她肯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守在门口很长时间,卫生间的门总算开了。杨春妮仍捂着肚子,如同虚脱的病号,更像是过完‘新婚之夜’的漂亮少妇。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蹙眉瞪眼。
“额?”我被她问得不知所措,“是你让我陪你……”
“笑话!我怎么可能叫你陪我,说你是不是想偷窥我?”她走到我面前,距离只有几厘米。因而我闻到她嘴里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目光向下滑落时,不慎落在她衣襟里隆起的,颇有弹性的香胸上。
“是你叫我陪你来……”我话还未等说完又被她打断,“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跑来偷窥我,被我逮住还想抵赖?”
“神经病吧你?”我真搞不清楚,她这是要闹哪样。
“你这混蛋,老娘什么男人都缺,就不缺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下三烂。”她使劲地把我推开,随即扬长而去。
“什么情况呀这是?”现在的我成了丈二和尚。
杨春妮回到卧室里,估计这会儿已经去见周公了。我走进卫生间,尿尿。目视用凉水驱散脸上的疲惫。我好不容易才睡着,却被杨春妮搞得睡意全无。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留下来陪她。
“这是什么?”
还未等我离开卫生间,就发现纸篓里面的卡片,随后用手指夹出来,目瞪口呆。那是一张测孕卡,上面显示的数值说明已怀孕。把测孕卡重新丢进纸篓,起身走出卫生间,回想杨春妮刚刚的无理取闹,蹙眉。
“杨春妮她……”
翌日清早。
我擅自进到厨房里,弄了还算丰盛的早点。杨春妮似乎忘记昨晚的事,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愉快,我指的是那张测孕卡。她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坐在餐桌前细细咀嚼。可就在我举起杯子,轻抿杯中的牛奶时,杨春妮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你怎么可以先喝牛奶?”她蹙眉瞪眼,嗔怒。
“有什么问题么?”我不知所措,愕然。
“你可以先吃其他东西,就不可以先喝牛奶!”她蛮不讲理。
我有中度强迫症,不会因为谁而轻易打乱生活次序,所以我没有理会杨春妮,仍旧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吃早点。可她却因而大发雷霆,甚是让我困惑。难道别人的生活习性,都要跟着她的思路走么?
电话铃声响起,杨春妮才熄下怒气。
她直视电话屏幕半晌,才慢慢递送到耳边。直到杨春妮撂下电话,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安,就像是被抛弃了似的。她用叉子搅拌食物,塞进嘴里使劲咀嚼。或许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释放心里的痛苦。
“我们交往吧。”她就像是喝啤酒,一口气把牛奶喝光。
“啥?”杨春妮的情绪我实在捉摸不透,她的话更是叫人困惑。
“做我男朋友吧。”她抬起漂亮的眼眸,在蓬乱却颇具美感的黑发间,闪出叫人难以抗拒的温柔。她的目光里堆满了乞求,我实在忍不下心去拒绝。可我怎么说也是个帅哥,就这样轻易答应岂不是很没面子,因而我有必要矜持一下。
“请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我很绅士地放下杯子,用极其郑重的口吻回答。可她却如同饥渴难耐的野狼,直接坐到我的腿上,并把湿润的薄唇递送过来。我无力抗拒,于是情不自禁地,心甘情愿地被她强吻。
“现在还用考虑么?”她起身目视我,很强硬。
“不用了。”我含羞地埋下脸。
“现在是早晨8点13分45秒,蓝宁你是我的人了!”可真是的细心的姑娘,连时间都记得这么准确,怎能不叫我心花怒放。可她随后用了一句雷同,意境却完全相反的话,霎时间叫我肝肠寸断,“现在是早晨8点13分53秒,蓝宁你被甩了!”
纳尼?
首先是泡进温泉,随后却掉进冰川。
“你记住不是你先甩的我,而是我先甩的你!”
杨春妮冲着电话吼叫,随后狠狠地砸在桌上。她露出释然地微笑,扭身朝客厅走去。我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台可怜的,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电话。随后在电话里翻出刚刚的号码,上面显示的名字是……
负心汉。
“我怎么可以相信她的话,简直就是蠢到家了!”很显然打电话的,就是孩子的爸爸,也就是和杨春妮提出分手的男友。而我在这个戏份中充当的角色,竟只是个出气筒。
早晨9点钟。
我坐进杨春妮那台白色高级轿车里,驶向市区最著名的南山老坟。
南山老坟民国时期就已存在,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随着新坟的进入,也就成了颇有规模的坟场。里面有碑坟墓百余座,无碑坟墓千余座,位置集中,面积很广,距离市中心有四十分钟车程。
今日天空晴朗,阳光和煦温暖。
身着银灰色裙子的杨春妮,享受着蓝色耳包里的音乐。蓬松弯曲的棕发垂落肩膀,衬托出她优雅的气质与柔美的身形。目光下落到她平坦的小腹,回想卫生间里的测孕卡,心里便塞满了惋惜。如果我是杨春妮的男朋友,肯定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早晨10点钟。
我们走进南山老坟。顺着山脚向上望去,满山坡的枯槁老坟。阳光虽明媚,落下的却是满眼的阴森与哀凉。沿着残缺不全的石阶向上走,很快就被四周的坟墓团团包围。只要稍不留神,就很有可能踩到它们,因为那长满荒草的老坟就在我们脚旁。
杨春妮很害怕,于是挎住了我的胳膊。她问了我一个幼稚,却意味深长的问题。
“我以后是不是也要和他们一样,睡在地下再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没有回答杨春妮的问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暗暗地打量她,很美。可世界上美丽的女子比比皆然,但都注定要长眠于地下。全身堆满恶臭的虫子,最后只剩下一堆枯槁的白骨。
情不由己地想起那句歌词。
我张开眼睛,只看见黑暗。
我用力呼吸,却没有空气。
我想伸开手,动都不能动。
现在才发现,我死了……
南山老坟由旧山与新山两部分组成,旧山都是没有墓碑的老坟,而新山都是有墓碑的新坟。顾名思义,陈晨与唐一一等素描的地点,肯定是在新山的新坟场里。因而我与杨春妮越过荒凉的老坟区,走进排列整齐有序的新坟区。
那里的墓地排列有序,但墓碑的样式迥然不同。顺着山坡向下面看去,一层连着一层。闭上眼睛,就隐约看见那具具骸骨,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出现在我们眼前。荒草在墓地间无情地蔓延,使得这里的景象更加荒凉。
“我到那边去看看。”
“不要。”
“那我留在这里,你去那边。”
“你想怎样?”
“我想确定陈晨和唐一一,到底有没有临摹死者的遗照。”我说。
杨春妮选择留在这里,但她不愿去审视墓碑上的遗照,像是害怕看见昨晚出现在镜子里的,女死者的脸。而我在一排排墓碑间徘徊行走,或是俯视,或是蹲看,根据自己的记忆去辨别那一张张骇然的面孔。
中午,酷日毒辣。
我在墓碑间找到画像中的,梳辫子的小姑娘与中年男子,墓碑的位置分别在第三排和第五排。当我走到第六排某个墓碑前时,被上面的遗照吓到。相片里的姑娘有一头垂肩黑发,恬静的脸蛋里透露出一股稚嫩,更重要的是她穿着市艺学院的校服。
“唐一一?”
遗照里面的脸,正是死在昨日的唐一一。
现在唐一一的尸体,应该还在停尸房里。就算是急于下葬,按照她的家庭背景而言,也不可能埋在这种地方,可这墓碑上的脸为何是唐一一。带着困惑我注视碑文,上面的名字并非唐一一,那明显是个老太太的名字。
张桂芳。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一一昨日刚刚殒命,相片就出现在墓碑上,难道真的是冤魂咒诅。而小姑娘与中年男人的墓碑没有变化,就说明孙小钧和林宛如暂时无恙。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么陈晨的相片,一定在墓地里的某块墓碑上。而那墓碑的主人,就是死在枯井里的女人。
下午1点钟。
我的眼睛如日光,慵懒,昏沉。
在接下来的寻走中,我几乎看遍全部的墓碑,却未发现陈晨或者那个女人的相片。于是我猜测,她的墓碑并不在新坟区。在我思索的时候,寂寥的静空被杨春妮的惊叫划破。
回到杨春妮身边。
她指着地缝,告诉我有老鼠。
“是吗?”我眯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坏意,随即故意吓唬杨春妮,“你看!老鼠现在在你脚上!”
“呜呜呜……”想不到杨春妮对老鼠的恐惧这般强烈,以至于她把我当成遮风挡雨的大树,像是只树懒一样盘在了我的身上,“走没走?老鼠走没走?”
“让我仔细看看!”杨春妮的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那独特的味道就肆无忌惮地钻进鼻孔,很香。我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去看她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耳朵,双手很自然地贴近她的腰。而杨春妮完全没有注意到我‘非同寻常’的目光,仍惊慌地盯着地面的情况。
“看到了!好大呀……”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在哪在哪?”杨春妮慌张地问。
“在我眼前!”我津津有味地看着。
杨春妮满面嗔怒,重新跳到地上,“臭不要脸,你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