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古人都是人精,都把这些研究的透透的,所以才有‘不听古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
可有时你不想去开会,不想去喝酒,偏偏还不能拒绝。
马超现在就对这个酒宴深恶痛绝,恨不得一个人跑回西凉自个儿整个野外烧烤,也比这样勾心斗角的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卓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
可见董卓扯着那满脸的五花肉,一副喝高了的德行,笑呵呵的说道:“今天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某家又得一绝世猛将而。”
说着,董卓就滑着醉步把吕布给拉了出来,居然当着大小百官的面,向吕布下拜,感慨道:“卓今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
吕布一下激动了,他赶紧将董卓扶到座上,自己再向董卓下拜,说道:“公若不弃,布请拜为义父。”
说罢,吕布一下把手中的包袱抖了出去,丁原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这下,大小百官无不震惊:本来喝个小酒正高兴呢,怎么一下弄出个死人头?这是个什么情况?
胆儿小的,吓得尿了裤子;胆大的,也双腿光哆嗦。
马超没有看丁原的头颅,只是替吕布感到惋惜:这孩子,太年轻了,终究是不行啊。
可不嘛,年少沉稳才能担当大任,你说你先前这些表现是个什么意思?
刚杀了自己干爹,把干爹的头颅拿出来,又说要再拜个干爹?有这前车之鉴,你就算拜董卓作爷爷,恐怕董卓也未必开心。怎知道吕布这小子会不会象割丁原脑袋那样也来割我董卓。
可结合一下刚才的形势,马超就知道吕布的想法了:他这是在将董卓。
一来,我把丁原的脑袋给你提来了,丁原手下的兵也让我给领过来了,我这功劳,拜你个干爹不为过吧?二来,如果你董卓当众拒绝,那你刚才表现出的礼贤下士知才善用的风范就跟狗屁一样。除非你接受了,既显示了你的胸襟,又体现了你的胆魄。
其实,吕布这样做也是有他的原因的,吕布起初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期间受到的排挤压抑已经数不胜数,而先前,李儒的计谋又让吕布感受到了被冷落的痛楚,经此一下之后,吕布才会孤注一掷,拜董卓为干爹,不成功、则成仁。
大家都以为吕布武艺绝伦,天下无双,应当雄心勃勃才是,殊不知吕布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这这个乱世谋求生存而已。就像这次,他不过是想博个出身而已。
幸运的是,吕布这次赌对了。
董卓沉默片刻,才扶起吕布,感动的说道:“吾年近五十,又得一麒麟儿,真乃苍天有眼啊。”
这下,本来该一大堆人上去道喜的,可看着地上丁原的头颅,却没人敢迈出去那一步。
这时,马超就为吕布感到悲哀了:本来结拜义父子,是为了获得更信任的关系,可没想到你吕布却是用这样一个手段,这下,这义父子的关系从开始就变得名存实亡了。
可无论如何,这父子毕竟是认了。
随后,董卓封吕布为中郎将,封都亭侯。吕布拜谢之后,跟董卓说道:“孩儿此次能弃暗投明,马超公子功不可没,父亲定然要论功行赏。”
这一席话落,李儒眼中嫉妒神色尤甚,使劲向董卓打眼色。
可不知道是因为董卓喝多了,还是陶醉在吕布恭敬的态度上,反而没有看见自己这亲女婿的眼色。
董卓笑呵呵的说道:“孩儿多虑了,为父自然不会忘记马超的功劳,马超上前听封。”
马超大惊,赶紧小腿儿紧跑,跪在董卓面前。
“马超少年英雄,劝吕布归降有功,有勇有谋,现封你骑都尉,掌领兵马。”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虽然历史上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一说,可待董卓真封马超为官时,大小百官还是吃惊不少。
而马超也是被雷得不轻:吕布你吃错药就算了,董卓你个快五十岁的人也吃错药了?我一个还没十三岁的娃娃,你封我个手中掌兵的实权官儿,你丫什么意思?
可奇怪的是,这么荒唐的事,居然没有再敢站出来反对,估计是地上丁原的头颅给了大家很好的提示。
当然,如果卢植老爷子在这里,他肯定会蹦起来的,可问题是卢植卢老爷子已经被董卓罢为平民,回家种地去了。
其实卢老爷子并没有回家种地,在他被罢免官职之后,就被一伙神秘人给劫持了,连带着他家人也都神秘失踪了。
当然,这跟现在的情景无关,咱暂且不提。
话说,董卓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大厅寂静无声,还只有吕布推了一下马超,示意马超赶紧谢恩。
马超能不从吗?别说这明显就是董卓计划好的,就说你现在婉言拒绝,那不是驳了董卓面子,伤了吕布的一片好心?
真要是那样做,马超可知道董卓加吕布是等于什么的。
所以,马超浑身乱颤的谢了恩,仿佛一个小屁孩得了糖果一样兴奋莫名。
可当马超起身的时候,眼神儿贼好的马超看到了李儒,看到了李儒眼里闪烁的令人心悸的目光。
这下,马超全明白了。
这场宴会根本就是一场戏,一场李儒精心编排的好戏,可惜,这戏演砸了。
本来,李儒让董卓先冷落吕布,然后再封吕布一个大官,即让吕布感恩戴德,又不会影响李儒的地位。
可就这样李儒仍觉不保险,就让董卓也封马超一个官,而且是掌实权的官儿。以李儒的想法,吕布杀丁原,先不说愿意不愿意,最少这也有马超怂恿的因素,吕布对马超应该是有一种敌对情绪的。这样,让这两人都掌官儿,相互牵制,李儒的地位就稳固的很了。
这是从小的方面上来说,从大方面来看,吕布代表是并州集团,而马超代表的是凉州集团。这两个集团首领有隙,才会拼命向董卓集团靠拢,才能让董卓集团顺利分化、整合这两个集团,达到不见刀兵就一统并、凉两州的目的。
可李儒万万没有想到吕布根本不怨恨马超,相反,马超还不着痕迹的替吕布解了围。这下,李儒想让吕布和马超相互牵制的想法就破灭了。本来事情进行到这里也没什么,封吕布个官,先拉拢住吕布再说也挺好。可吕布孤注一掷赌了一把,一下成了董卓的干儿子。这样,让李儒一下有了危机感。而随后,吕布替马超求官的时候,李儒本打算告诉董卓别按原计划演了,省得这俩人抱成团儿,到时候不好整顿。可董卓这个死胖子没看到李儒的眼色,一下又封了马超的官。
以马超的后台力量,再加上马超现在表现出的能力,怎能不让李儒忌惮?
所以说,这场宴会是各怀鬼胎的:董卓希望利用这次宴会加强自己实力,李儒想用这次宴会保住自己地位,而吕布,则希望借这次宴会摆脱被冷落压抑的生活状态。
马超呢,实际上,马超是来打酱油的,却没想到他成了这次事件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这其实是马超的心态问题,因为即便他在西凉生活了十几年,但是一直没有磨灭身上现代人的气息,一直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冷眼看待这个世界的。
即便他有了征战天下的雄心,即便他的野望开始觉醒,即便他也在陇西、在西凉大搞建设,但实际上是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话剧,自己在其中担任主角而已。
可现在,尤其在劝降吕布之后,一些东西已经开始慢慢触及到马超的心灵,让马超明白这三国并不是历史,而是他真真正正生活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马超的心态在渐渐转变,而这种转变正渐渐改变着马超的性格,使他更适应这个乱世。
其实骑都尉这个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这个职位却是实实在在掌握兵权的职位,而这个职位的权限正好能掌握三千兵马,也就是说马超手中掌握的还是手下那三千茂陵刑骑营。
这不能不说李儒是精心考虑过的:既能让马超站在人前,又让马超得不到实际的好处。
虽说手中的兵没有改变,但实际上这已经是一个暗示了,暗示马超将以一个朝廷官员的身份出现在这个风雨飘零的朝堂,同时也暗示着西凉与董卓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马超羁留在京城,不能不说是以质子的身份在京城做客的。
只不过以前人家不往这方面想,待马超得到这个骑都尉的职位后,天下人都得考虑一下董卓跟西凉的关系了。毕竟,现在西凉跟羌人的关系十分友好,而且西凉那里良马众多、兵刀锋利。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朝廷就下达了圣旨,其内容就是董卓在宴会上宣布的事情。
这下,董卓真正做到了权势滔天,不可一世。
而屁股决定脑袋,董卓跟马超的关系也渐渐开始发生改变。
这是马超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