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云翊的所料,采清果然没有离开宁都,她只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今日皇宫的大乱她不知道,但看到满大街奔跑的士兵,她便开始不安,特别是在城门封锁之后挨家挨户地搜查。她最后还是自己走了出来,不管怎样,她都想和小姐在一起,说她任性也好,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罢,她始终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被人押着一路回到云影宫,她设想了很多种好的坏的可能,但看到躺在床上的唐倩,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她想要扑到床边却被人拦住,她只能哭喊着:“你们对小姐做了什么?你们对小姐做了什么……”
坐在床边的云翊一直握着唐倩的手,也不知道她是天生体寒还是怎么回事,总是有些手脚冰凉。暖了好半天才只好了一点点,正心情烦闷,听到她的大喊大叫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要么闭嘴,要么进大牢,你自己选一个。”
采清立刻明白了当下的处境,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咬了咬牙不再说话,眼泪却还是吧嗒吧嗒地往外掉。
霖赫在旁边低声嘀咕道:“老大今天火气很大啊。”
红梅没好气地说:“你觉得今天谁的心情会好?”
“纪冰燕啊,她今天差点就成为王妃了,虽然只是差一点。”
红梅伸手将他的脑袋拍开:“……那也是独守空房的那种。”说着她走到采清面前,尽量态度和蔼地说:“如初没事,只是累了在休息。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再来伺候就好。”
采清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戒备。
霖赫在旁边看的明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真如慕容询所言,现在这主仆两个估计都不会再相信他们这些人了吧。
采清又扭头看了看唐倩的方向,最后还是低头应了声:“嗯。”旁边唤青菱的小丫头立刻上前领了她出去。
青菱年纪比她还小些,一身青色宫装更衬得她天真浪漫。刚带着采清走出房门她就重重的松了口气,然后调皮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采清姐姐是去哪里了?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不过大皇子对王妃真好,今天发现王妃不见得时候,他都快急死了。后来抱着王妃回来,又请了御医,大皇子殿下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看来他真的很喜欢王妃呢。不过在里面当差的人就惨了,大皇子殿下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非常糟糕,真希望王妃能早点醒过来……”
采清低着头听着,什么话也没说,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寒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看胡御医说的醒来的时辰早就过了,唐倩却还是一直沉睡着。云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但担心之余还是派人又请了胡御医过来。
胡御医帮唐倩把了脉之后,沉思片刻,说道:“病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上似乎受到了重创。该醒来却不醒来,或许,只是因为她自己不想醒来。”
云翊神色一变,皱眉看着唐倩半晌,然后对红梅说:“把采清带过来。”
红梅一惊:“云翊,你别……”但看到他脸上担心明显多于恼怒的表情时,她还是自觉把后半句话咽进肚子里,出门找人。云翊送走胡御医,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唐倩面色不善。
采清被带进来的时候,云翊往旁边错开了几步,然后看着她扑到床边开始抓着唐倩的手喊小姐。他仔细地看着,不敢放过唐倩脸上一丝丝的表情变化。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就如同一潭泉水,安静到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
看着唐倩一直没有反应,采清也有些心慌了,她下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云翊,只见后者也是一脸的凝重。
忽然,云翊大声喝道:“来人,将采清拉下去送到军营,充为官妓!”
此话一出,采清和红梅的脸色皆是一变,采清是一脸惨白,红梅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门外的侍卫们得令进来拉人,采清反应过来后,被吓得哭喊着乱扑腾:“你们放开我,小姐,我不要去,你们放开我——”但不管她怎么哭喊,都只是被人一路拉着往外走。
云翊的目光始终停在唐倩的脸上,他表情不变地接着说:“什么时候你家小姐醒了,什么时候你回来。”他明显察觉到,在刚刚他下令拉采清出去的时候,唐倩的睫毛不安的抖动了几下,而这会儿却又没有反应了。
红梅本想要说什么,但听到云翊的后半句话,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唐倩,她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只是,她心里越发担心起来,这样一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真的要越来越远了。
云翊见唐倩虽然有反应,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眼底狠色一闪,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你知道什么叫官妓吧?军营里面,大都是男人,长时间的训练之后欲望却得不到发泄,他们就会变得很暴躁……你应该知道,采清长得那么可爱,一定很受欢迎,不知道她去了能不能挨过今晚……”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手却始终握着她的手,这会儿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动了,忙直起身子盯着她的脸看。不一会儿,唐倩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唐倩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云翊是开心的,近乎于欣喜若狂的那种。就像是一件马上就要失去的东西又回到了手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从小到大,凡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甚至于他不想要的东西,也会有人送到他手上。
永远都是轻松得到一切的后果就是,他早已忘记了努力去争取什么东西的感觉是怎样的。而现在,他找到了,那种想要拥有,却又患得患失的感觉,就像是在有人在心尖上吹了口气。无法用语言形容,却很坚定的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而且必须要得到。
从眼神空洞到慢慢聚光,唐倩的意识在慢慢恢复。红梅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本想走上去但想了想,还是转身出了门,就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一会儿吧。
门外,采清泪水涟涟地被侍卫们警告着不要出声。红梅出去后,一见他们便笑了:“你们还挺机灵。”
“要是不明白主人的心思,还怎么当差?”这两个侍卫都是常年替云翊办事的人,自然明白自己主上的脾性。
红梅好笑地看着他们,对采清解释说:“云翊是为了让如初早点醒过来才故意那么说的,他没有恶意,你别介意。”说着挥手让侍卫松了手。
采清揉了揉手腕,却是看也不看她,只是担心地看着屋内。
房内,唐倩看着云翊,发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听不到声音。云翊忙问:“你要说什么?”
她嘴巴又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许是真的体力透支了,表情中却透着一丝期许。
云翊知道她在担心采清的事情,忙说:“你不用担心采清,我刚刚是吓唬你的,胡御医说,你再这么睡下去,对你对孩子都不好。”耐心地解释完,他还是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我听着呢。”
忽然,一阵剧痛从他的耳朵上传来,他在没有一点防备的情况下,“啊”的一声就喊了出来。门外的红梅、采清还有侍卫们闻声都冲了进去,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云翊一脸青黑的捂着左耳,躺在床上的唐倩中气十足的一句怒吼:“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房间内,一瞬间的安静。
唐倩这句话骂完才是真正的有些脱虚了,不过心情倍儿舒畅。如果不是真的身上没力气,她真的好想一脚把他踹下床去。扭头看到采清一脸惊喜地扑过来,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红梅凑过去看了看云翊耳垂上的点点牙印,惊讶之后忍笑道:“挺好的,不会对你英明神武的形象又丝毫影响。”
云翊扭头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都混到一起了。
红梅扭头问唐倩:“如初,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小厨房里备有吃的,马上就能上桌的。”
唐倩仿佛没听到一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采清忙上去扶她,云翊和红梅也都伸出了手,却被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坐好后,她先抬手把采清脸上的泪痕抹去,才看着红梅说:“我要见女王。”眼神冷漠,语气生疏。
红梅心里一惊,立刻明白事情还没有完。看了一眼云翊,她问:“你要见女王做什么?”
“你还不是女王,所以我没必要跟你说。”唐倩的话语里带着淡淡地讽刺,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红梅眼神一暗,正要说什么,忽然从门外传来一句通报:“女王驾到!”
月姬人未进门笑声先至,看到唐倩后更是笑意深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虽然现在唐倩只觉得整个皇宫里都是坏人,但月姬毕竟是长辈,她也不能真的甩脸子给她看,于是说话语气便软了些:“女王陛下,我想求您个恩典。”
“怎么了?”月姬抬手将她散落到颈部的头发拨到背后。
“我不想住在云影宫,您看,能不能帮我另外安排一个住处?”
月姬还未答话,云翊却是急了:“不行!”
月姬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挑了挑眉,真难得,翊儿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一天。她微微笑了笑,说:“正好,国师刚刚还跟我提议,说想让你入住落宸宫,那里有历代国师的加护,住在那里,对你对孩子都有好处。”
“不行!”这次却是云翊和红梅一起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