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炎热的天气让整条街上死气沉沉,大衍城的繁华在此刻似乎被阳光蒸发。
街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却也是那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佃户奴隶。
路边的小店门可罗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昏昏欲睡的老板或者老板娘。
一家规模不算小的绸缎庄里,掌柜的正不停的拿一条锦帕擦着自己脸上连续不断的汗液,但分不清这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
那个翻看账本的大小姐终于停了下来,她冷眼瞧着那掌柜:“李掌柜,你这账本倒还真做得天衣无缝。据上面记载,这十几年店里少的绸缎都是被杨公子佘去了?”
李掌柜又擦了一下汗,稍稍活动了一下已站的酸麻的腿:“小姐,老奴不敢撒谎啊。我本是朝廷钦犯,被老老爷买回来做奴隶已经五十年了,看着小少爷成为老爷,又看着小小姐长大成人,我怎么会干出卖小姐的事?那些绸缎是真真被杨公子佘去的,只不过他是御史大人的公子,老奴也不敢上门讨要啊!”
那小姐名叫余丝容,生的花容月貌,在大衍城也算有些名气。她此刻正坐在一张靠椅上,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纱长裙,里面却似乎未着衣物,透过薄薄的衣裙,仿佛能看到那细嫩的长腿。
余丝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小月,拿出来吧。”
那丫鬟答应了一声,拿出一张纸来,慢慢的伸开了。
李掌柜斜眼看着,心里稍稍有些得意,那些绸缎是被他拿去私自卖了,栽赃到御史大人的公子身上,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她查?她凭什么查?她们一家都是商户出身,身份卑微,别看衣着光鲜,实际最不受这些官员的待见,连城里最大的商户都甭想见到那杨御史或者是杨公子,更何况余家?
然而下一刻,李掌柜就睁大了眼睛,有些慌乱的看着小月打开的那张纸,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余丝容却没在意这边,她在想那个如花似玉的公子哥,她曾远远的看过他。
杨文杨抑武。这个名满大衍城的公子哥。
他不仅是杨御史的独子,更是因为容貌秀丽远胜女子而闻名大衍。
据说他每一次出府都要二十个护卫,因为大街上有很多女子都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想要和他一亲芳泽。同时,很多男子也想扑上来,因为……因为他们也想和这位杨公子一亲芳泽。
余丝容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她本来一直觉得传言有些夸张的,可是那次……余丝容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杨抑武,她竟然马上撕破了自己的袖子和裤腿,为的就是能更多露出一点皮肉,更多的吸引杨抑武的注意。
唉,自己怎么那么傻,跟那青楼的姑娘一个德行!
不过,他要是真的看到了我,我说不定都敢当面脱衣服呢!他那么漂亮!
余丝容的脸蛋更加红了,有些莫名其妙,那杨抑武至今都没看过她一眼。
余丝容却不知道,杨抑武是知道她的。因为自从她开了先河,以后每次杨抑武外出,那些女子们都把自己的裤腿撕掉,把袖子剪掉,更有甚者,把裤腿剪得极短,连大腿根部都隐隐露出。
大衍城的风气自此败坏,很多女子甚至不顾家里反对,一出门就穿那种没袖子没裤腿的衣裤。
皇上为此震怒,斥责杨御史教子不严,让他好好约束自己的儿子。
于是,杨抑武悲催的被软禁在家了。
杨抑武很生气,命老管家去彻查了一下,发现了余丝容这个始作俑者。
杨抑武当时在屋子了摔了一个茶杯:“余丝容,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一定把你脱光!谁让你那么喜欢露肉!
杨抑武却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把余丝容脱光了,估计余丝容做梦都能笑醒。
李掌柜没想到竟然除了这等事,要是自己还咬定是杨抑武佘去的,早晚会牵连到自己。于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都是老奴的错!老奴实在不知道那杨御史是这等人!这几年庄里赔的钱,老奴这辈子一定还上!“
李掌柜心里那个滴血啊!我这辛辛苦苦攒的钱,又都要出去了吗?看来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啊!
余丝容被李掌柜惊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李掌柜,又看了看小月手里的纸,不由得露出担心之色。
余丝容叹了口气:“李伯伯,我知道润成哥到了该婚配的年级,你攒钱想给他娶一房好媳妇,这心思没错。所以你每次说杨公子来佘绸缎,爹爹和爷爷都不舍得揭穿你。”
余丝容说到这儿,眼里透出一丝精明,她看着李掌柜:“你可知道,杨御史家里的绸缎一直是宫里提供的?杨御史的妹妹在宫里做娘娘,每年赏赐下来的绸缎都用不完,怎么可能到你这儿来佘绸缎?李伯啊,你也不想想,你在我家里干了五十多年了,润成哥的婚事,我爹爹爷爷怎么可能撒手不管?你用得着用这种办法敛财吗?”
余丝容显得很从容,她从小月手里拿过那张纸:“我今天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把钱财吐出来,更不是想惩罚你。你也看到了,杨御史的妹妹在宫里与一个太医有染,龙颜大怒,皇上认为杨御史知情不报,已经派人抄了杨御史的家,甚至已经牵扯到与杨御史有关的一些大臣身上。那杨御史的妹妹此前甚得宠爱,所以皇上此刻是发了疯的惩罚一切与杨家有关的人。这个时候,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你怎么还敢跟爹爹说杨公子来佘了绸缎?”
李掌柜两股战战,几欲跪倒,但还是没有跪下去,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如果杨家真的出事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余丝容优雅的站了起来:“李伯,收手吧,那些银子你留着,再也甭提咱家跟杨家有关系,若是传了出去,余家就完了。”
余丝容说完,抬步向外走去。那小月也慌忙的跟了上去。
李掌柜怔怔的站着,额头上的细汗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去,他却没心思抬手擦去,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刚才小姐说的一切。
余丝容走在大街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小月:“杨公子此刻已经进入大牢了吧?听说杨家一家人明日午后问斩,也不知道杨公子如今怎么样,吃没吃苦。”
小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姐啊,那杨公子说不定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你瞎操什么心啊?”
余丝容嘿嘿一笑,脸上荡起两个极其迷人的小酒窝,竟有些小狐狸的味道:“死丫头,连小姐我都敢调笑?我可是记得你前几天睡觉的时候还喊杨公子的名字呢!”
小月一下子羞红了脸,低着头有些懦懦:“哪有!”
余丝容又笑了一声,学着那天小月的样子:“啊,杨公子,你不要这样!啊,啊,杨公子,你干什么!别脱了,别,别,我自己脱好不好?”
余丝容已经笑弯了腰:“真不知羞,还自己脱呢!”
小月的头都低到自己的胸上面了,心里懊悔不已:真是的,自己第一次做这种羞人的梦,怎么还会说梦话?说就说了,怎么还会被小姐听到?
余丝容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没做这么美好的梦?
余丝容拿起锦帕擦了一下自己额头的细汗,突然问道:“小月,你身上还有多少银钱?”
小月正沉浸的刚才的羞恼之中,冷不丁听了这个问题,“啊”的一声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小姐,然后马上开口说道:“出门的时候带了二十两,一文没花呢!”
余丝容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小月,咱们探监去吧!”
小月睁大了眼睛:“探监?”
余丝容看了看四周,街上仍然一片安详,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咱去看看杨公子,也不枉咱们对她痴心一片!”
余丝容心仪杨抑武,不仅仅杨抑武本人知道,整个大衍城都知道,甚至连深宫里的皇上都知道。毕竟这个余丝容为了杨抑武,居然引领了一个潮流,现在成衣店里的女性衣服,好几款都是没有袖子的。
皇上虽然借此惩罚了杨抑武,不许他外出,但却没有禁止这个风气,皇上平时喜欢微服出巡,没事在街上看看那些年轻姑娘的大长腿和细白胳膊,也是挺赏心悦目的嘛。
此刻两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就正在成衣店里选购这样的衣服。
呃,好像只是简单的说一句漂亮,也太对不起两位姑娘的花容月貌了。
细看去:一个如月宫嫦娥,深闺俏脸隐含霜;一个如皇宫玉环,回眸带笑百媚生。一个是柳叶眉梢丹凤眼,真真一个王熙凤;一个是芙蓉肌肤桃花眼,恰恰一位柳如是!
那桃花眼的姑娘嘻嘻的笑着:“姐姐,你说这大衍城怎么会有这种衣服啊?这儿可是天子脚下啊,怎么这儿的姑娘们这么开放啊?”
那俏脸含霜的姑娘还没回答,旁边的老板娘就开口了:“我说姑娘,你是头一次来大衍城吧?这衣服也是今年才流行起来的,是我们这儿余家的大小姐发明的。这衣服啊,是穿给自己的情郎看的,姑娘你要是有喜欢的情郎,那就买一件吧!”
桃花眼睁着大眼:“要真是这样,一件怎么够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对,对,要变着花样穿给情郎看,多买几件,多买几件!”
桃花眼摇着头:“不对,不对,我的情郎,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的,你这儿所有的这种衣服加起来,也不够啊!”
老板娘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的笑起来:“姑娘,别开玩笑了。你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几百个情郎?大姐我活了三十多岁了,加起来也才……”老板娘说到这儿,扭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其他人,才伸了三个手指头,“三个!唉,不对,如果算上杨公子那就是四个了!”
桃花眼嘻嘻笑着:“老板娘,你这样的姿色都四个情郎了,我这么漂亮,几百个情郎不是很正常吗?”
老板娘大怒,说:“你个小妖精!老娘当年也是大衍城一朵花!”
桃花眼痴痴的笑了一声,眨了眨大眼睛:“你说这衣服是一个叫余丝容的发明的,她的情郎是谁啊,这么大魅力?”
老板娘看了一眼桃花眼,讪讪的说道:“她的情郎么,自然也是杨公子。”
桃花眼睁大了眼:“也是?莫非她的情郎跟大姐你的情郎是一个人?”
老板娘似乎有点羞怒:“是又怎么样?杨公子是整个大衍城所有姑娘的情郎,哼!小姑娘你见了他,只怕也想嫁给他!”
桃花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想嫁给他?你把他喊来我瞧瞧,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蓝媚儿想要嫁给他!”
老板娘又有些尴尬了:“他现在大衍府大牢,你可以自己去看的。”
桃花眼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的情郎被关进大牢了?是不是祸害了太多的少女?这样的人也会被你们看作情郎?”
老板娘似乎被触了逆鳞:“你胡说什么?杨公子要是想要女人,还用祸害么?要不是当初我丈夫临死前我答应了他不会再嫁,我早就去大牢里看他了,用得着在这儿跟你们磨嘴皮子?就你这样姿色的,杨公子都不会拿正眼看你!”
桃花眼并不恼怒:“哦?这么说来,我蓝媚儿还真是得去看看了!”然后她看向旁边的丹凤眼,“屈姐姐,咱们去看看那个什么杨公子吧?”
丹凤眼白了她一眼:“你呀,就会胡闹!”
蓝媚儿嘿嘿一笑,问明白了大衍府大牢的位置,拉着丹凤眼就出去了。
大衍府大牢前面,一条弯弯曲曲的人龙,连绵不断。
一个牢头苦着脸:“你说大人在想什么?这么多人,不把她们赶走,还让她们排队站着,难道真想把她们放进牢房?这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大人就是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蓝媚儿到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奇葩的景象,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整整齐齐的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不顾头上的烈阳,不顾那些狱卒淫邪的眼神,一个个都露着胳膊和长腿,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似乎在等着君王的临幸。
看着这些晃人眼的大长腿,蓝媚儿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这个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